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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端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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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后,暖阳轻抚坐在窗边的人儿。屋子里炉火正旺,愈发熏得飞雪昏昏欲睡。她慢慢地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步,仍然觉得气闷。她拿起放在美人榻上的厚披风,预备到外面去走上一走。
皇宫自有庄严宝相,叫人走在何处都是轻声谨慎。而北方的冬,丝丝寒意似乎能从地面透出。飞霞殿在皇宫东侧,规模算是中上,但是因着距离中宫甚远,历来住的妃嫔不多。听宫人说,原先有位如婕妤住在中殿,盛夏的时候进了位分,如修仪便迁往靠近圣驾的近水楼台。秦穆帝下旨说要腾一处宫殿给三位觐见的皇子,内务府立即想到此处并且稍加修饰。
来到北燕已过了五日,而京城的样貌,只是在当日进宫之前走马观花。皇宫并非随意来去的地方,秦穆帝亲子的做法叫人疑心。没有比皇宫更好的禁足之地。奢华而空洞,繁荣却寂静。如果可以,自是乐在其中。如若心头稍有承荷,在这宫里浸润着缓缓流淌的时光,心上的羽毛也会重得像座山。
这几日允澈行色匆匆,整日介的忙碌。不要说相伴同游,就是想见个面聊个天,都没见着插缝的空闲,她的憧憬全成泡影。
她不由有些担忧,允澈的正经事太多,是否还记得她的封号。飞雪暗忖,她嫁了两次,却还不曾有个完整的仪式。原先也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经他一提,忽然渐渐有了期盼。今晚宁王就该到了,不出意外,太子已经设宴,到时候廉王和定王自然是要去的。
虽然说秦国没有外姓王,但是觐见的全都是秦穆帝的皇子,并没有见其他的宗室。飞雪好奇地问过小顺子,得到的回答是其他在世的诸王,包括穆帝的两个弟弟,都上了年纪。秦穆帝特准他们免去每年长途跋涉的觐见。
各朝立嗣均以嫡长子为首选,视为正统和祥瑞。如今的秦国太子如是,而穆帝自己也是嫡长子。他曾经也南征北战,而他对两位文弱的皇弟很是宽容友爱。种种迹象表明,太子并没有与其父相类。秦国对诸王牵制颇多,平时王府中只有少量家兵家将,虽然王爷也可以带兵,但这兵权甚难取得,收回却是转瞬的轻易。
太子大概是逐渐觉察到父皇的老去,储君正在为日后登基谋划。虽然太子的地位此刻看来坚如磐石,但他仍然未曾安心。就像允澈他们一直担心的,允漓或者说太子党,都将三位王爷视为潜在威胁。如果说宁王尚且可以不论,定王本来就是身份微妙的嫡次子,而廉王的母妃丽贵妃仍然在后宫屹立不倒,身后还有一族的支持。要不是九年前,允澈在陈国屠城一事招来非议、引起穆帝的不满和失望,朝中的墙头草毫无疑问会更多。
算起来,秦穆帝已经五十有三。而三年前,秦穆帝五十岁寿辰的时候,跟着允澈来京城的正是蕙如。物是人非,不由令人感概。飞雪对穆帝所知甚少,只知道允澈的母后去世,就再也没有立后。小顺子说代掌后宫的就是丽贵妃,而这几年有多出一位宸贵妃协理。这位宸贵妃很是了得,三年前还诞下五皇子允澹。穆帝五十岁得子,自然是爱不释手的。
廉王王妃作为皇室女眷,得去拜见宫中的各位妃嫔。起初,若琳曾邀她同往。但祖制上,能去后宫拜见的至少是王府的侧妃。如今飞雪并没有正名,因此也就婉拒了若琳的好意。而廉王给田杏儿做了一番安排,每日她巳时出宫,申时回来,想这几日已将京城逛了个遍。
“姐姐!”
飞雪独自漫步想着心事,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抬头发现正在对她微笑的宫月。
“真是……宫月!”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啊!还好,姐姐,你还是老样子。”
宫月稍稍胖了一些,倒是比从前更有韵味,她笑容明媚,可见是京城的日子过着舒心。飞雪心下知道,她并非全无变化。一来在卫国的时候她瘦得脱了型,其次她毕竟不再那么年轻,经过这半年多的修养,确实是恢复了七八分,但要想如同当年般婀娜、水灵,恐怕要多些时间和心思了。
“宫月,你真是一点没变,我时常想起你呢!走,我们到屋里说话去。”
两人来到内屋,流苏立刻给她们备下茶点。
“佑庭做了京官,我看着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与定王府离得太远。”
“我们不是又见着了吗?佑庭……他的前途和抱负耽误不得。最近,你们的两个小家伙都好吗?”
“佑庭真是心急,不过三岁的孩子,可最近他已经在教利纯背三字经。利维书念得好,如今佑庭也给他请了师父教他兵法和武艺。我是想反对来着,可是小家伙学得有板有眼。”
“那多好,文武全才,只怕将来比他父亲更出息。”
“我们和陈国兴许就能和平下去,我可不想利维有朝一日要上战场。对了,谧儿呢?”
“碧桃陪她出去了,去城里看她外公外婆。”
“姐姐,谧儿是好孩子,也算是个依傍。按说,王爷能有三位侧妃,如今去了一位,而姐姐眼下也和陈煊帝疏远,这回王爷起码能许个侧妃封号给你了。”
“你心思倒是多。”
“呵呵,我觉得飞雪很好听,王爷起得好。”
飞雪心里好笑,脸上却是不说,问道:“你特意进宫来看我?”
“宫月实话实说,我不能随意进来。不过,我有个姐姐,也就是原先的七公主望月,她是这宫里的端贵妃。我隔段日子,能请旨进宫看望她。今日,我特意早些来,先探望姐姐。”
“端贵妃?她过得好吗?”
宫月俯进她耳边,说:“你听说了吗?这宫里头三位贵妃,管事是的丽贵妃和宸贵妃,而她不得宠,也不得志。然而,有了舒睦公主,日子过得倒也不坏。”
她复又坐正,说:“我这位姐姐,性子甚冷,守在西侧的安贞宫,日子过得本份。”
后宫不是别处,说话非得万分小心。她们在背后议论妃嫔也是不该的。
“哦,那你们三姐妹常在她宫中相聚吗?”
“不,令月她从不来探望我们,似乎并不认得我们。”对于这名义上的妹妹,宫月本来就不喜见,她又说:“不说这些,姐姐这会有事吗?不然,跟我一起去见见端贵妃。她是我的姐姐,与其他讲究身份礼数的妃嫔不同。”
飞雪正百无聊赖,想想似乎并无不妥,点头应允。
从飞霞殿到安贞宫,等于横跨整个后宫,幸亏宫月有轿子,佑庭又升了官,已是正二品的吏部左侍郎。飞雪与宫月一路说着家常,流苏和菊香一起跟着。
经过通传,她们来到正殿,只见端贵妃望月正在品茗。宫月带着飞雪行了礼。
“平身吧。来,赐坐。”
飞雪这才抬头,装作不经意的看向端贵妃。她其实生得很美,但是气质过冷,脸上似有冰霜。应该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端庄的仪态却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宫月,这是谁啊?”
“回娘娘的话,这就是我常常提起的,定王府的四夫人。”
“哦,是吗?是跟着定王一起进京的吧?宫月,你也不早说,本宫都没准备见面礼。”她的嗓音微沉,说话慢条斯理拖着长音。
“来,宝婷,去拿个汉白玉的镯子来。”
“娘娘言重了,飞雪……”
“不必多礼,宫月受你的照顾颇多,应该的。”
飞雪只得从宫女宝婷的手里接过镯子,谢了恩。
接下来,望月随意地和她们说说话,不过飞雪仍然感到端贵妃架子不小。想当年,她是陈淑妃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带给周遭压迫感。或许,这些年在寂寞的后宫,性子甚冷的望月愈发的凌冽了。
“今日倒还算暖和,和本宫到后花园走走吧。”
刚走出几步,端贵妃似乎是有些畏寒,说:“还是有些冷,宝婷,去把那件披风拿来。”
宝婷正待要问是哪件,她又说:“宫月,你知道的,就是你送本宫的那件,劳烦你和宝婷走一趟吧。”
“好,不麻烦的。”
等她们走开,端贵妃过来挽着飞雪慢慢地散步,忽然她说道:“兰飞雪,定王对你很好吧?你还真有些本事,本宫不会小看你。不过,你身份蹊跷,可得多花心思在本份上。”
飞雪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说:“谢娘娘教诲。”
“宫月虽不是本宫一母同胞,可她是我们原先姐妹中,心底最好的。你这样接近她……哼,可不要让本宫发现你别有用心啊。”她说完,不着痕迹地放开了飞雪的手。
这时,宫月已经返来,端贵妃立即招呼她走在最前。
望月的脸上维持着冷冷的高贵。飞雪几乎要怀疑,之前威胁她的是别的什么人。这皇宫是奇怪的地方,而皇家的人都有些莫名,已经有两个人说她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