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51、廉王

　　骤然间，飞雪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却见廉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什么小泉子，飞雪没有见到其他人啊。”
　　“唉……我们也算是老相识，犯不着猜来猜去。离开卫国的时候，阿澈一出皇宫就扔了个女人在雪地里，怎么连着小泉子一起不见了呢？其实我一早怀疑，出来行军哪位内监这么矜贵，竟是要坐马车的？”
　　飞雪听罢，一时竟无从抵赖，想他不知是何目的，说道：“廉王，您现下来揭穿我，已经没多大意思，允澈都不再带兵。”
　　“这可不一定。他从小就有办法。你别看他终日冷心冷面，但他贵在朋友知心。”
　　他话头一转，又说：“呵呵，我倒是没想到，阿澈又把你找了回来。他原是下了决心的。可那小子一路发着高烧，梦里还叫着华婉……”这几句，听得她面颊绯红。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说：“敢跟着去战场的女子算得上有胆识。居然又跟着阿澈回来，你不是太喜欢他，就是别有用心。”
　　他的语气未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瞥见他目光一闪。飞雪竟是没能看清他眼底是嗔是喜。好一张俊俏的笑脸，此刻却让她寒意丛生。她努力揣摩，仍然不知他是话里有话，还是随意的玩笑。和皇宫有关的人，大概都已成精。廉王的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轻松随意，却将她逼到死角，沉默无用，解释多余。电光火石间，她转过若干个念头。想起他们兄弟之间秘密来往的信件，她虽没有一一拜读，但定期出现的信件是他们暗地结盟的明证。或许，他并不是要挟她，只是，她出现在他计算之外。
　　“廉王说笑了。不止是飞雪的去留，飞雪的一切均由我家王爷做主罢了。”她不卑不亢，用双眼与允濂的目光接触，略表诚意，却亦不是示弱。
　　“四夫人，您在这儿啊！”两人的对话被打断，走进来的是小顺子。
　　“见过廉王。”他行了礼，站得笔直退到一边。
　　廉王摆了摆手，说道：“呵呵，与你家四夫人聊天真是愉悦，不知不觉竟是到了这个时候。本王得先行回殿，告辞。”他作揖，大步流星地走开。
　　等他一走，飞雪长吁一口气，小顺子来得实在太及时。
　　“四夫人，给您看！小郡主要得是这个吗？奴才可是在市集里转了老大一圈。”小顺子邀功似的举起那双小小虎头鞋。
　　飞雪接过可爱的小鞋子。她自己幼童时候就很喜欢，如今念念不忘想要给谧儿穿。今天进城，允澈差遣小顺子去城里办事，她随口让他帮忙，没想到竟然真买着了。她暗自为他记上大功两件。
　　飞雪捧着鞋子往西暖阁走，想着一会谧儿的高兴样，不觉笑出声来。小顺子在一旁也颇有些洋洋得意。然而，刚才的对话，廉王的神态，她并不能立即就忘。趁着这间隙，她边走边问：“小顺子，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廉王？嗯……奴才实在说不上来，就是很王爷做派，比我们家王爷还要像王爷！”
　　“不知所云！”飞雪嘟嘟嘴不理他。
　　回到东暖阁，谧儿睡饱醒来，正在向碧桃淘气。见到飞雪手里的小鞋子，立刻鬼精灵地跑来，蹭到她身上，甜腻腻地说：“娘，您到哪里去了，叫谧儿好找。”她伸出小手指，碰碰那双小鞋子，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眨了又眨。
　　飞雪暗自好笑，可就是不吭声。
　　小孩子到底经不起，谧儿用小手拉住她的手，说：“这个是什么呀？是给谧儿的吗？娘亲对谧儿最好了。”
　　“呵呵，人小鬼大。可不就是给你的！”她蹲下身，将鞋子递到谧儿怀里，顺势亲了亲她娇俏的小脸。
　　“谢谢娘，谧儿这就穿给娘亲看看。”
　　谧儿穿了虎头鞋，还正是合脚。小丫头开心地在屋里转圈。未了，又跑回飞雪身边，问：“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飞雪正要开口，小顺子从外间跑进来，说道：“太子宫里传话来了，太子留定王用晚膳，这会儿还派人去请廉王了。”
　　飞雪心里其实有些不悦，允澈对他皇兄几乎是百依百顺，可她不能发作，脸上亦不能有所流露。她努力按下心中的想法，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怕是这会儿流苏已经在正殿厅堂备好晚膳了。既然如此，派人去西暖阁问过廉王王妃，请她不嫌弃就过来一起吧。”
　　“好，奴才这就派人去。”
　　因着内务府还拨了专人来飞霞殿，东西暖阁里头运转得甚是热闹。飞雪来到厅堂，桌上摆满丰盛佳肴。
　　流苏走过来，对她说：“都预备妥了，王爷他们不来，廉王的家人还是过来的。小孩子都尚且年幼，按着宫里规矩，还不能上这桌子呢。”
　　“姐姐，在这边呢。”流苏的话音未落，田杏儿就拉着方氏来了。
　　杏儿一见飞雪，就上前说：“劳烦了，四夫人。您可是叫飞雪，杏儿以后就称呼您飞雪姐姐了。姐姐叫我杏儿就好。”
　　这个田杏儿倒是自来熟，一副天真烂漫。飞雪不知如何回答才算合着礼数，故此望向方氏。
　　“也对，自家姐妹。飞雪，叫我若琳吧。”方若琳比传言中更为平易近人，她说着拉过飞雪和杏儿入席。
　　以前听说真正的大家闺秀其实亲切可人，也更懂得忍让。此刻见了若琳，飞雪想这话倒是可信了几分。
　　再是山珍海味，要品出滋味，也得看何时何地、与谁同席。席间，三个女子都有些拘束，在这皇宫里头规矩名目繁多，何况一旁还有内务府专门派来的女官和内监、宫女。每一种菜最多动两筷子，嘴里嚼东西不能说话，就是说话也是轻声细语，而说来说去就是王府里的琐碎事。
　　连若琳都不自觉说：“往年，我们进京都在外间找着落脚处。”这分明就是话里有话，若琳也是嫌这儿规矩多。杏儿丝毫不恃宠而骄，她吃得不多，话也不多，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透露她的欣喜。
　　可不管如何，三个女子一顿饭的功夫已经熟稔起来。约好了明日若无事，飞雪会到西暖阁向若琳请教宫里的礼数。
　　等飞雪回到内室，谧儿正在背三字经。飞雪到一旁坐下，想着不出几年，谧儿就得学习女则了。她不觉憧憬起来，到时候谧儿出嫁，她守着这个家，是否还情如往昔。

　　第二天，飞雪在辰时醒来，枕边并没有他的余温。昨日她一心等允澈回来，不想约莫到亥时还是不见踪影。她讪讪地睡下，整晚都不曾睡好。
　　流苏端了水进来，见她闷闷不乐，就说道：“昨晚王爷回来得晚，见您睡下了，进来怕打搅，就在外间安置了一宿。”
　　飞雪听了点点头。她与流苏的默契日日增进。可她心里黯然失落，到了京城，才发觉并不是她所想，而允澈也莫名地忙碌起来。仿佛距离权力越近，就越无法掌控。
　　无论是她还是他。

作者有话说

　　确实更新得慢了，反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