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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劫数 费尽心思推 ...

  •   自古姻缘天定,三生石上是缘是劫,皆无可奈何。擅改之,则承八荒天地怒气,雷霆加身,取七七四十九数。这本是件极要紧的认知,可自洪荒初始至今,除却东华帝君,竟无一人敢做这样的事,渐渐地,也便被遗忘。
      凤九此举,于六界中堪称惊天动地,一些资历深点的仙者,也就想起似有这四十九道天雷一事。看着轰隆作响乌云盖顶,再看诛仙台上一抹金光,众仙不禁有些担忧,据传上古神器天罡罩是好东西,可真能档得四十九道天雷么?
      白浅红着眼眶,看见凤九手一软阖眼,心中喀噔一声,欲奔上去。
      夜华急急拉住她道:“浅浅,不可莽撞。”
      “你看她。。。小九她。。。若是我早些告诉她阻止了她岂不无事?夜华,我有责任,你让我过去看看。”
      扯住自己袖子的力道却并未减轻,她抬头,只见他神色凝重,沉声道:“你便是上去又能如何?帝君有天罡罩护身,想来一时半会并无大碍。何况,我想,帝君此刻只愿同小九二人在那里。”
      “可你也看见了,她。。。”
      “关心则乱,浅浅,小九如今已是上仙阶品,加之潜心修炼三万年,二道天雷不至于怎么。她约莫是撑不住晕了过去罢了,倒不如先请折颜上神更好一些。” 经夜华一说,白浅方有些清明冷静,点头称是,当即传了消息至十里桃林,但仍忧虑不堪,频频望向天罡罩金光朦胧处身姿模糊的两人。

      天罡罩金黄光芒流转,浑厚仙泽缭绕,雷电交加于外,却丝毫没能劈开一丝细缝。宁静的一塌糊涂,细闻,唯有浅薄呼吸。
      东华的左脸轻轻贴着凤九面颊,乌发垂落处衣襟微湿,一片冰凉,他在她耳畔近乎呢喃:“我从前说,倘若未曾自三生石上抹去姓名,我会喜欢你。九儿,现在我告诉你,即便我早已抹去姓名,上天却终将你送至我身边。九儿,你是我一生大错,更为一生大幸。九儿,我倾半生之力,却原来不过爱你二字。”
      轻风拂起,银发青丝交织纠葛,飘荡身侧。
      平淡语气,惊心动魄,每一次无可奈何的转身,此刻,相思绵密入骨,许诺沧桑恒远。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歇,天际华光渐显,彩霞驱散浓黑乌云,东华恍若未觉,仍垂首紧搂怀中女子,坐于原地一动不动。三生石畔,若水之滨,花开花落看似沧海桑田,岂知那些注定了的,即便时日多长,总有交会的一刻。
      那时,天崩地裂之景,他眼里却只她,岁月并未淡去昔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夜华轻轻叹了口气,命众人散去后,同白浅缓步拾阶而上,几尺开外,东华与凤九额间相抵,瞧不清神色,只见他紫袍大袖一挥,仙障内霎时紫花缀满,花落如雨,几片轻落少女苍白面容,宁静美好,东华拈去花瓣,珍重万分的捧着她的脸颊,细细端详。
      一眼万年。
      恍惚间似有声音在外,“帝君,天雷已过,还望帝君解了天罡罩,才好及时将小九安置。”
      夜华本试着化开天罡罩,无奈神器认主,饶是他仙力雄浑亦不得。东华微微抬眼,眼底九天星光忽明忽灭,半晌,他指头微动,手势翻转间,天罡罩收入囊中。
      自始至终眼神不曾片刻离过凤九,指腹与她白皙肌肤摩挲逡巡,东华看了一阵,将凤九打横抱起,他眼角撇过夜华白浅,淡淡道:“方才有劳太子殿下同娘娘。” 而后迈步朝前,头也不回。
      转过宫门,整排凤羽妖娆妩媚,缀满素白宫墙。行过处,血腥气夹杂白檀气息,与盈满太晨宫数日的浓重药味交相融合,入鼻是说不出的苦涩。
      佛铃花海深处石室门启,残留的血气更重,东华将凤九轻置玄玉床榻,静坐塌旁,眸色深深,翻江倒海。
      他周身仙力日前被折颜同墨渊封了大半,本就只剩一半修为,此时更孱弱,病体强撑,自然无力为凤九疗伤。
      费尽心思推开她,哪知终究不能力挽狂澜,终究,她为他舍弃所有,乃至性命相付,只为成全他苍生大义。
      都是命。
      相逢是缘,却竟无缘;相爱是劫,诛心之劫;相守是梦,梦碎难圆。

      当夜华夫妇协同折颜来到太晨宫时,司命将三人引进内堂,不见东华却见墨渊端坐书房,手持一卷上古秘录,眉头深锁正研究着,听闻声响,抬起头对折颜道:“待你安顿罢凤九,也来看看这份记载,这里面。。。”
      欲语还休,折颜跺过去瞧了两眼,只向他点点头,“竟然让你给翻出这样的东西,也罢。不过眼下还是先去看看小丫头,东华呢?”
      墨渊搁下卷轴,目光瞟向庭中一处蓊郁花丛,一派葳蕤的紫色佛铃轻轻摇曳,他无声叹了口气。
      折颜心下已是了然,同身后二人招手道:“走吧,随我去看看。”
      推开石门,满室萦香,菩提往生散落一地,淡淡仙泽绕着玄玉床,汲取落花精华,一点一点自玄玉肌理纹路汇入,集中于床榻中央,凤九褪去染血衣裙,身上是素净的月白直裾,衣领边绣着芙蓉出水花样,双手交叠,神色宁和,两眼阖着,苍白的唇色下,呼吸轻微孱弱。
      东华紧挨床沿,白发有些狂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但仍能看出他焦灼目光,修长指节点在凤九如玉雪颊上,一遍遍抚过,颤抖的指尖连着忽急忽缓的呼吸起伏,只见他露出的半张脸较凤九更加苍白无力,半分血色也无,锋利薄唇已泛青紫,眼帘下淡淡乌青。
      数十万年都未曾有半分变化的恒古容颜,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那些离他远去的岁月仿佛突然席卷而来,风霜刀剑,无情刻下寸寸痕迹。仍然俊颜无双,颠倒众生,只是满目疮痍,在血丝交错的眼眸之中,恍若玄黄混沌,沧桑而荒凉。
      折颜一怔,只觉东华一夕之间,如入魔怔,无边哀凉,无边痴狂,自半垂长睫弧影中倒映蔓延,将月华风清一般的尊神,卷进斑驳红尘,堕入残缺流年。
      “参见帝君。”
      夜华白浅双双行礼,紫衣身影不动如山,僵直背影看似挺拔,细瞧却是形销骨立的委顿,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声叹息。
      都不禁想起前尘往事,不过,再如何他们也是幸运一些,至少,不曾有过绝望。一路再崎岖坎坷,也从未生出弃了的念头。相爱而不能相守,明知结局仍要飞蛾扑火,凤九安详的神情里有坚韧不屈,天要阻我,最多,与天同灭就是。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半晌,东华才微微抬首,干涩喑哑的声音透尽苦涩:“有劳。”
      目光缱绻流连,自凤九身上仍自恋恋不舍,撑着床侧起身时,脚步虚浮踉跄,身子一倾眼见便要倒下,折颜眼疾手快扶住他,顺手搭住腕脉,东华两眼一闭已然昏迷,脉象薄弱紊乱,折颜蹙眉拨开他脸上鬓发,眉心微青,双唇紧抿,微弱血腥气散出。折颜手一掐,东华双唇内侧已染上血红。
      夜华与白浅俱是一惊,“帝君这是。。。”
      “日前他耗尽半生修为净化毒火,更先前仙元损伤并未复元,两番耗损下来身子自然落了病根,内外伤虽好得差不多,可里子却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那时我与墨渊替他疗伤后,顺道将他那另一半仙力也封了起来,为的就是他再动气重伤身子骨。可昨日诛仙台上,他一见凤九性命危急,不知怎么竟强行以意志冲破我和墨渊的封印,召出天罡罩,是以又逆冲内息。只不过小九迟迟未醒,伤重昏迷,他心下忧虑便一直苦撑着等我来,我看这两天东华定然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亲自守在她身边,更衣擦洗这些,估计他也是不肯假他人之手的。”
      说完将东华扶至一旁软座靠着,输了些许真气至东华体内后,摇着头转过身来。
      看着床上同样苍白的凤九,感慨叹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要强固执,一个比一个还不把性命当回事。真是,即便我医术再高明,哪天真出了什么大事也没能起死回生啊!”
      示意白浅将凤九扶正身子,夜华在旁护法,折颜盘膝而坐,双掌相对凝气,右手捏仙诀,左手化出长针,双掌快速挥动间,只见衣袂飘荡,几枚钢针已没入凤九周身穴位,随着他手指转动,经脉流动,加以白夜夫妇些微真气灌注,两个多时辰后,凤九雪白的脸慢慢浮上一丝红润,但仍是苍白虚弱。
      折颜收针,留下几帖药,对着不知何时已醒的东华指了指:“小丫头性命已经无碍,不过抹去三生石上姓名本就须得耗费不少仙力,又承两道天雷,自然是重伤了的。她现下暂且住在此处比青丘更好,这万年玄玉是疗伤修身胜地,能让九丫头好的快些。”
      说完本要抬脚跨出石门,突然又一顿,“你如今,自己当心些,否则我先前所为,便算是付诸东流了。” 东华微微颔首,接过药帖,眸中云翻雾腾,起身将三人送出石室。
      他将凤九放平了身体后,取过浸透药草的汗巾,将外袍脱下兜在凤九身上,双手探了进去,解开盘扣衣领,轻柔地,一下下擦拭着凤九每一寸肌肤,自颈肩一路逡巡而下,仔细擦过她纤纤玉臂,擦过胸前温软雪丘、玲款款腰枝,再往下是如玉雕琢的修长双腿。
      唯有此刻,得以放纵自己,沉沦在漫漫相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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