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3 流年，只影(1) 青墨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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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出生以来，江星庭对她的疼爱一直是无可挑剔，无可替代的。念念可以没有妈妈，却离不开爸爸，这个认知常常让筱雨十分嫉妒江星庭，却也对他们父女俩都怀有深深的愧疚。她看着江星庭哄念念睡觉的模样，极尽温柔耐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安心的笑意，于是轻轻地带上门退了出来。
手机屏幕微微发出光亮，筱雨猜测是大概是微信的提示，也就没在意，毕竟重要的事情对方肯定会打电话。她在沙发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窝着，顺手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转台。周末综艺节目扎堆，无非是各种真人秀，看到那些明星们亦真亦假的表现，为了娱乐观众，争取收视率，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筱雨忍不住摇头感叹，星光熠熠的背后都是外人看不到的艰辛啊。
节目播到了第四季，制作方已经玩不出新花样了，相较往期实在是乏善可陈，筱雨看得昏昏欲睡，眼皮慢慢垂了下来，手机却在这时“叮”的又响了一声。筱雨打了个哈欠，睡眼迷蒙地拿过手机。只一眼，她便幡然清醒，几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那屏幕上却真真切切地显示着“王淏”两个字。那是她给他的微信备注名，因为她一直觉得就“王淏”更好听，从前那是昵称不想改，后来是心灰意冷没区别。
那一刻，千思万绪奔腾涌现，先前的温暖和宁静都沉默在了白炽灯诡异的光束里。筱雨点开微信，指尖微颤地一条条滑动。
“我想你了。”
“我喝醉了，突然很想你。”
“我知道不该打扰你，因为你现在很幸福，以前我都是只能给你造成伤害和痛苦。”
“为什么每次我喝醉了，你都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后来你要走？”
“也许你看不到我的微信，我真的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发了很多条，筱雨翻到最上面那条微信显示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述说着从前种种，和如今的物是人非，述说着曾经的爱恨，曾经的深情，兜兜转转后的千帆过尽。筱雨心里狠狠地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闭目呼吸，定了定心神，再看最后一条，他说：“我想见你。”
多少年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隔着岁月的枷锁，却似乎依然能轻易地动摇了她，她几乎是习惯性地想答应他。当初不就是这样，每一次，她都不想不能拒绝他，以为他是漂浮在海上的自己的救生浮木。或许就是因为一厢情愿的仓促而不纯，所以后来才被他弃如敝屣吧，所以后来才会被命运惩罚。筱雨勾唇，自嘲似地冷笑了一下，握着手机起身走向阳台。
青墨色的夜空，月色遥远，星光稀疏，偶尔吹来的风里也都是令人心烦意乱的闷热。睡意消散，连同她营造了五年的平静，刹那间全都消散成空。
手机又发出了刺耳的提示音，筱雨拧眉，点开一看，果然是他发的微信，“我在你家楼下，我想见你。”她目露厌恶，猛地生出一股扔掉手机的冲动，却在举手的一瞬，颓然放弃，终于还是出门下楼。
小区门口，筱雨远远的就看见了他。那薄薄的一泻清辉中，王淏琛倚车站立，一只手的虎口抵在唇间，轻轻咬着。他每每喝醉了就是这个动作，一个大男人，就像是个孩子般可爱，从前的时候，她总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而现在，她居然可耻的还赴他之约。
筱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收拾好了心情，才不疾不徐的走向他。隔了老远的距离，她闻到了浓浓刺鼻的酒味，眉心不由得一紧。“你喝成这样还敢开车，不知道很危险吗？”月色隐在层云之后，她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可是细听之下却夹杂着一点她浑然未觉的担忧。
王淏琛微微抬头，眼中满是意外和惊喜，扬唇笑道：“我喝醉了，控制不住想你，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你还是关心我的。”
筱雨愣了愣，似乎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几欲放声大笑。她微微寒了目光，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我家门口出事，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王淏琛眼中的笑意蓦地一滞，一阵晕眩，扶着车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面前的容颜如此清晰，却又渐渐模糊，他哑声说道：“对不起。”
筱雨刻意扭头避开，唇间挑出一抹微薄的痕迹，若有似无的含了涩楚滋味，“除了对不起，没有其他话了吗？”
王淏琛大抵已经是酩酊大醉，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是执意说道：“我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王淏，五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只会借酒装疯，然后第二天醒来又一个劲儿后悔前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每一次都是这样，你说的话，我记住之后不愿意醒，而你醒来之后不愿意记得。这样的空欢喜，你如今还打算再给我一场吗？”筱雨顿了顿，挑唇冷冷一笑，说道：“可是我不想再要了。”
王淏琛听后却微微震动，眼中倏然波光一扬，在原本的晦涩中一耀熠熠生辉，笑得像个孩子般欢喜，伸手抚触她的脸庞，笃定地说道：“你还和以前一样叫我，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我。”
筱雨挥手挡开王淏琛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极慢地说道：“王淏，这个称呼什么都不代表，我对你的爱恨五年前就消失了。”那力道并不大，王淏琛却险些一个踉跄摔倒，筱雨强抑着心底的翻腾，狠心不去扶他。
王淏琛心谷遽沉，几乎站立不稳，“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他苦笑着闭上眼睛，微晃身躯往后退了半步，努力想打开车门，却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筱雨见状不觉紧了紧眉梢，覆手上去阻止他的动作，沉声含怒，“王淏，你到底要干嘛？醉成这样还想开车吗？”
王淏琛笑了笑，语气苍凉而消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管我。”
筱雨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她深深蹙眉，低喝了一声“王淏！”强行将他的手从车门把上掰开，“王淏，你清醒点行吗？你这样根本开不了车！”
王淏琛没有理她，抽回手，撑在车窗上，咬着下唇微微眯眼看定了车门，仍然固执地试图开门驾车离去。
“王淏，”筱雨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王淏琛扶住，看着他混沌的模样，只能勉强自己放缓了声音，慢慢哄道：“王淏，别闹了好吗？你喝成这样真的不能开车，听话好吗？手放开。”
王淏琛终于依言松手，抬头对着筱雨扬眸一笑，神色迷离，一双眼睛却清澈而认真，灿若星辰，他说：“我听你的话。”
她却被他那一句略略傻气的话带得渐生悲戚，眸底不由自主地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缓了缓，淡声说道：“我拦辆出租车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王淏琛摇头，沉默了一秒，突然俯身将头伏在筱雨的颈间，双手环住她的腰，像个孩子般耍赖道：“我不想回去。”
筱雨无力地垂下了双手，一股哀凉自心底油然而生，如利刃交织相缠，她极轻极淡地说道：“王淏，别这样，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环抱在腰间的手稍微用了些力气，他低低问道：“筱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最后一次。”
筱雨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他的温柔，他的冷漠，他的纠结，他的残忍，以及她失去的至亲骨肉，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如昨，满是沉积不化的悲凉。一滴泪自眼角潸然滑落，她哑声问道：“怎么给呢？”王淏，时至今日，你我之间早已不只是隔着活着的人，还有两个逝去的生命，你告诉我，这个机会我要怎么给呢？
她的声音低缓，传入他的耳中却格外沉重。或许确实是醉得厉害了，王淏琛一反常态，执着不放，他抵在她的肩头，轻声呢喃道：“我很想你，我真的没有办法忘掉你。”
筱雨微微仰面，目光落在遥远的天幕之外，那一弯新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迷失在了乌云里，本就微弱的流光越飘越淡，只剩寥落几许。她慢慢收回了目光，低头凝视王淏琛，自泪中转出了一抹笑，问道：“你忘不掉我，那她呢？你说过你很难离开一个人，很难习惯一个人，王淏，这是你当年亲口对我说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我……”王淏琛浑身一震，无言以对，终于不得不慢慢放开了双手。
筱雨直直地迫视王淏琛，仍旧笑着，紧逼不舍：“那时候你和她交往了四年，你尚且离不开她，不能接受我，难道现在你能离开她了吗？王淏，你说忘不掉我，我信，可我不信你能忘掉她。”
四目相对，咫尺凝望，蓦然清醒处是她浸满了苦涩的笑和泪，执着而迅速地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绵绵密密，无孔不入，他再也承受不住她的目光，只能别过头躲避。
“王淏，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筱雨看着他幽幽而笑，淡淡说道：“我曾经是真的很爱很爱你，很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告诉过你的，无论好坏，我只是希望能陪在你身边，所以能做的不能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努力尝试了，可是你呢，你给过我半分回应吗？哪怕是拒绝，”她看着他，语出伤凉，“王淏，哪怕是拒绝，你都吝啬于给我，不是吗？”
王淏琛回首面对她，她的眼中唯一所有的只是极深的伤痛，那样固执地存在于每一个角落，让向来纤弱的她更加弱不禁风。他心如刀割，惨然一笑，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重重内疚，却也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直到失去了你才后悔，”筱雨勾唇冷笑，“可是后悔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能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吗？”
她的字字句句于他都是冰棱锥心，寒风刺骨。王淏琛无力地垂眸，低低重复道：“对不起……”
筱雨凝眸看着王淏琛，眼神像是一座了无生机的废墟，心念成灰，“王淏，不是我能不能再给你机会，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冰山下的千年雪湖，望不穿的清寒。炎炎盛夏，王淏琛却在那凝神一眼中骤然置身于漫长的冬日。她的腮边犹有泪痕涟涟，触目惊心，王淏琛呆了很久，“我本不应该再打扰你，都是我的错。”
“你没错。”我曾经是那样渴望被你妥帖珍藏，可你带给我的，却是一场生命中最凄烈的风雨，措手不及，至此，我和你，也就再无可能。她看着他，神情坚决，似乎要用那样坚韧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深渊，“可是，我和你之间很早就不可能了，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了。”
王淏琛闻言如坠冰窖，脸色一片雪白。面前的人明明离他那么近，却从未如此陌生过，让他心痛如狂，每一次呼吸都如此艰难。那样的感觉，当年她伤心欲绝质问他时不曾出现，她不告而别时也不曾出现，可如今，她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恍然，这一次他恐怕是彻底失去她了。
筱雨话已至此，着实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始终无法忽略心中对他的那一点隐藏至深的担忧。她不经意地转头，却见江星庭款款走来。
“你把手机放在玄关了，”江星庭看着筱雨，微笑如常，将手机递给她，说道：“我看你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所以就下楼找找。”
“我……”筱雨犹豫了一下，看向对面醉醺醺的王淏琛，嘴边的话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星庭的目光随着筱雨扫向僵立在一旁醉酒失态的人，风度翩翩地一笑，说道：“很晚了，你先上楼，我开车送他回去。”
筱雨感激他的体贴，浅笑颔首，“我把地址发给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她说完，不再多作停留，也不看王淏琛，漠然转身离去。
而王淏琛仍然无法自已地深深望着她，目光中尽是留恋和不舍。静悄悄的深夜，唯一的动静是来自身边的叹息。他扭头，见江星庭的脸上仍是和煦的笑容，却以一种不动声色而铺天盖地的凌厉盯着他，沉缓而有力的声音说道：“她第一次向我提起你时连眼睛都在笑，所以我以为你能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可后来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从小到大，哪怕她磕破一点皮，我都会觉得心疼，而你却忍心让她遍体鳞伤。你空有道歉的态度，却没有改正错误的行为，难道是觉得她回来就活该让你再伤害一次吗？”
王淏琛听完，心中一点嫉妒的怒火被激起，借着酒意瞬时燃烧，“她嫁给你了又怎么样，我有没有伤害她，关你什么事。”
“我想有些事你还被蒙在鼓里，等你搞清楚了，或许才会意识到自己究竟伤她到什么程度。可是有一点，我觉得你有必要现在就明白。”江星庭无声地一笑，郑重其事地说道：“当年是我一时糊涂，想岔了一些事，做错了决定，如今我绝不会再让自己行差踏错分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3 流年，只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