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2 故人，旧梦（4） 淡白粉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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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播放的音乐被打断，铃声不依不饶地重复又重复。王淏琛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都是同一个，心里泛起一阵烦躁。工作以后就养成了24小时开机的习惯，至今都没有改变，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破天荒的想要远离那些凡尘俗事，于公于私，他都想任性不管不顾地逃避一次。
茶几上的檀香袅袅升起，薄薄的烟岚在眼前盘旋萦绕，慢慢勾勒出彼年初遇时她语笑嫣然的模样，一嗔一喜，如真似幻，近在咫尺，好像伸手可触。只是瞬息之间，又隐没于晃眼的光线里。
已经一个星期多了，自从再见到她的那天起，他的心就一直静不下来。那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心浮气躁，任谁都看得出来。尤其是刘品言和赵健他们几个知晓内情的人，每每欲言又止，他就更是烦闷。王淏琛深深皱眉，点燃了一根烟，有些不胜其乏地靠向椅背。
忽然若有所感地侧首，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枕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了？”王淏琛听见自己轻轻地问出声来。
“没什么呀。”她灿然一笑，婉如清扬，溢着满足的愉悦。
王淏深情不自禁想伸手抚触她的笑容，却在将触未触的一刹如梦惊醒，最后空空如也地握了握。他挑唇，自嘲地笑了起来，不尽落寞。手中的烟尽了又抽出新的续上，一根接一根，一包接一包。他其实并没有烟瘾，只是工作压力太大时用来纾解情绪，可是今晚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抽了多少的烟，只有嘴角的弧度一直莫名完美地维持着。
耳畔传来轻轻重重的敲门声，持续不断，王淏琛恍若未闻，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对着天花板兀自出神。满室的烟雾，迷蒙了双眼，一阵模糊。那游走于午夜梦回的笑颜穿过了重烟深锁，悄然浮现，忽远忽近。薄如蝉翼般脆弱，似乎轻轻一碰就支离破碎，所以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宿舍的门，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是魏召年挡在了身前，飘散了那一片虚幻，抓住了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痛怒难分，“臭小子你搞什么鬼你，不是交接完了今天走吗？组织部的人和东侨区的司机都还在镇里等着呢！你一天不吃饭躲在宿舍想抽烟抽死还是怎么的！什么情况你！”
王淏琛只是闭口不言，一脸的木然。魏召年见他一副颓废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阵喝骂，然而即使他说的口干舌燥，王淏琛依旧是无动于衷。他拧眉，霍地松手，王淏琛便顺势向后倒去。
刘品言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对于王淏琛的失态，既没有责难，也没有出言宽慰，只是将一个古色古香的棕木长匣连同一把他宿舍的钥匙一起放到他面前。
然后王淏琛的神情似有所松动，低声问了句：“这是什么？”
“钥匙是她走之前的几天给我的，说是你经常丢三落四，这把备用钥匙以前她帮你收着是以防万一，以后你也不需要，她也不想多管闲事，”刘品言顿了顿，迎着王淏琛黯凉的目光缓缓说道：“可她最后还是嘱咐我替你保管，怕你总有一天需要。”
他默默地凝视着面前的东西，仿佛是谁的轻颦浅笑，轻如浮尘，却沉沉地压向他，心里越来越难受，几欲令他窒息。
刘品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是分明的失望和不豫，“至于这个盒子，是她走后托人转交给我的，说是里面都是你曾经送给她的礼物，如果你一直都好好的，就不要给你了，否则就找个合适的时间，让我转告你，余生太长，她不想带着回忆寸步难行，请你也不要为难自己。”
“不要为难自己……”王淏琛的脸上浮起丝苦笑，脸色越来越苍白，目光渐渐涣散，像是跌入了一个遥远的回忆，难以自拔。
“不就是人回来了吗？你们两个都过去这么久了，况且当初也只是人姑娘喜欢你。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至于吗？”魏召年恨铁不成钢，气得直想上前骂醒王淏琛。
刘品言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其实筱雨走的也不是毫无预兆的，只是我们当时都没留意，知道她伤心，却没想过她会伤心到非离开不可的地步。”
“是我让她太伤心了。”王淏琛神情恻然，声音低哑而无力。
“我们走吧，让淏自己冷静一下。”刘品言拉了面色铁青的魏召年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下，背对着王淏琛幽幽说道：“我其实真搞不懂，当初人家那么喜欢你的时候，你没有一点放在心上，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呢？”
王淏琛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失神地看着那一方长匣，寂寂黯然，仿佛又看到了她姣好的面容，带着羞涩的憧憬，可是他却忽然开始记不清她的明眸巧笑，那印象淡薄如雾，越来越遥远，他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曾几何时她还对他楚楚含笑的光景，仿若惊鸿，在他的记忆深处一闪……
那个夏天是她来这个小镇工作的第一个夏天，他总觉得他或者是她，谁也没有想过，竟也是唯一一个。
乡镇的空气和城市不同，还保留着古朴的清新，尤其是月上东山，夜风起时，屋子里闷热，桥上江滨纳凉闲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路边花草葱茏，萤火虫踏着那旖旎的幽香轻转飞旋，一闪一闪的银光点缀出一方梦幻的景色。
那晚王淏琛、赵健、魏召年和谢南四个人从旧政府大院搬去了新政府，为了庆祝乔迁之喜，就约了平日里关系好的同事小聚一番。晚上沿河凉快，七八个人就让老板把桌子就近挪到江滨路边。
王淏琛记得他和赵健他们四个男人按规矩挨个打了通关，而席间只有她一直用白开水婉拒忽悠了所有人。赵健大概是一时酒兴上来了，佯装不高兴，说道：“白筱雨，你这不厚道吧，我们私底下热闹热闹，大家都放开了，就你喝水，太不给面子了吧。”
“啊？”筱雨为难地笑了笑，说：“可是我真的不会喝酒，赵主任你放过我呗。”
赵健板起脸，越过中间的两个人硬是给筱雨倒了杯酒，说道：“不会喝都是骗人的，喝多了就会了，酒量这东西都是练出来的。”指了指坐在他身边的林蕊，又说：“不信你问林妹妹，她刚来的时候也说不会，现在我都喝不过她。”
林蕊听完笑骂道：“赵主任你有病吧，这么谦虚不像你啊。”
筱雨抿唇，正看着面前被强行满上的酒杯皱眉犹豫时，忽然听到她身边的王淏琛开口解围，“赵主任你行了，要喝也不是和你喝。”他看向筱雨，举杯说道：“你随意吧，真的喝不了也没事。”说完就着手中的酒杯干脆的仰头一饮而尽。
筱雨安静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酒杯，随着仰头的弧度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意思，一倾入喉。她反手亮了亮杯底，王淏琛笑了笑，“可以嘛。”
赵健见状起身嚷嚷道：“白筱雨，做人不能这样啊，你说你不会喝，我们敬你你就喝水，淏哥敬你你怎么就肯喝酒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
筱雨俏然一笑，“因为淏哥颜值高呀。”
赵健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不依不饶，“我太受伤了，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说什么我今晚都一定要和你喝一杯。”
“行了，赵主任，”刘品言忍不住丢了个白眼给赵健，拽他坐下，“人家都说淏哥颜值高了，你就别丢人现眼了，该干嘛干嘛去。”
谢南跟着起哄道：“淏，人家都表白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筱雨闻言连忙摆手，脸颊两边的绯红不知道是晕开了的酒色还是羞怯，“不是表白啦，没有表白，你们怎么这样，不要乱说啊。”
他们却故意听而不闻，连刘品言也促狭笑道：“淏，别在那儿装傻，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妹子看上你了。”
筱雨嗔道：“主任，你怎么也开我玩笑，我前面就是和赵主任开个玩笑，你们不要误会啦，搞得我很尴尬的。”
“哦，开玩笑啊，”谢南慢悠悠重复了一遍，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淏主任长得很难看咯？”
“我哪有，夸淏哥颜值高肯定是真心的，”筱雨禁不住他们的调侃逼迫，无可奈何地笑着自己倒了酒，说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自罚一杯还不行嘛。”
刘品言挑眉笑道：“淏哥，我们办公室的妹子都喝了。”
王淏琛微微转头看向筱雨，眸光轻轻含笑，深邃处星光幽灿，似乎有些不明意味的专注。筱雨被他看得不禁双颊飞红，有些娇羞地低了头。他却只是二话不说的顺了大家的意思陪着饮了一杯。
赵健鼓掌笑道：“颜值高就是不一样，淏哥好样的！”
“差不多了，”魏召年是不胜酒力的，他们开始没喝几杯他就一个人躲到了旁边休息，此时像是刚睡醒的模样，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撤吧。”
大概也是闹得尽兴了，其余的人也都没有表示异议，纷纷起身离席。林蕊看了看筱雨，说道：“我们都是回新政府的，筱雨一个人，先送她回旧院吧。”
王淏琛也看了眼筱雨，似是随口说道：“你们先走吧，我送她回去，顺便回旧宿舍拿点东西。”
“哦，拿东西，”赵健拖长尾音，暧昧地冲王淏琛和筱雨眨了眨眼，戏谑笑道：“淏哥，你不要借酒装疯走错房间啊。”
王淏琛瞥了赵健一眼，笑着回道：“赵主任，正常点！”
赵健正要开口，却被刘品言用眼神镇压住，“关你什么事，话这么多，走了！”随即就意犹未尽地被谢南他们几个识趣的连拖带拽地强行拉走。
月色在他们玩闹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向了树梢枝头，连着淡白粉红的花影，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筱雨默默地跟在王淏琛身后几步，低头走了一会儿，一时走神差点撞上前面的人，她猛然止步，诧异地抬头。
王淏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筱雨略带傻气的模样，笑道：“干嘛走在后面，离我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
筱雨微赧，低头浅浅一笑，说：“没有，我本来就走的慢。”
“那我也走慢点。”他漫不经心的转开了目光，注视前方，说道：“他们几个就是那样，喜欢开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筱雨抬头笑盈盈地说道：“赵主任其实也挺好玩的，喝了酒以后话特别多，又不像平常，我第一次见到他还以为他特别冷酷呢。”
王淏琛眉心一动，不易察觉地蹙起，细细的目光又落向身边的人，仿佛想看到她的眼底心底，“你喜欢赵主任？”
“啊？”筱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赵主任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王淏琛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松了一口气，扭头又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喜欢什么类型啊？”筱雨沉吟了一下，微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喜欢温柔的男生吧，应该是……”她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笑容里多了丝若有若无不明意味的怀念，和少女雀跃的娇羞，她说：“那种温柔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一笑，你好像能闻到三月春阳的味道，整颗心都暖暖的。”
王淏琛挑挑眉梢，“他就是你喜欢的人？是你男朋友？”
“哪个他？”筱雨偏头看王淏琛，眼里的恍惚一闪而逝，坦然自若地笑了笑，“我没有男朋友哇，不然怎么会想要用这个交桃花运呢，对吧，哈哈。”她抬手晃了晃戴在腕上的粉水晶，笑得俏皮可爱。
月华，夜光，似乎都沉敛进了她的笑容，化作澄澈清亮的光泽，在他眼中清晰无比的一波又一波荡漾，隔着醉色的雾气，王淏琛微微有些失神，不自觉地抬了抬手，意识回笼后，他不自然的顿了顿，又问道：“我们镇里很多单身的，都很优秀，你都没有看上的吗？”
筱雨轻转眸光，看着王淏琛，嫣然一笑，问道：“你是要给我牵红线吗淏主任？原来你们喝醉了真的会变身呀，哈哈哈。”
王淏琛一愣，轻咳了一声，说：“什么变身，你不要被赵主任那个神经病带偏了。”
“哦！”筱雨抿唇，忍着笑，说：“没有变身，就是变得特别啰嗦，啰嗦的淏哥。”
她浅笑妩媚，又略带娇嗔，就那么柔软地落在他的眼中。月色脉脉，伴着几缕缥缈的浮云，静谧无声，而铺天盖地。她的唇角始终在笑，那如歌般的微笑低吟浅唱袅袅一绕，牵动了他的心弦。他看向她，借着醉色的迷离，神志也逐渐飘忽。她的笑容柔和而宁静，拢在腮边的妖娆桃色，像是蛊惑，不经意的一点一点蛊惑他沉沦。这一晚他想他是真的醉了，醉得连最后一丝理智都淹没在了她璀璨的笑容里，醉得失去了语言功能，醉得只知道看着面前的人。心跳越来越快，像是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催促他握住眼前明媚的光亮，待他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时，指尖已经轻轻触碰到了筱雨的脸颊，来不及收回，然后他就听见她轻声呢喃：“淏哥，你喝醉了的样子好可爱。”
那是一句轻语，却跨越了时空，犹响在他的耳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2 故人，旧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