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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忆年少好光景【二】      ...


  •   “我回来啦!”
      啪啦一声,门猛地被推开,灌进一阵冷风。天黑沉沉的,屋子里也不点灯,物件死在空茫的沉寂里。
      “怎么不点灯啊。”燕幼宁扯下手套,舒服的打了个哆嗦,没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走到灯前,啪的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沿着灯芯爬下去。

      “这么晚去哪了你。”岑宜枝像棺材里的死尸一样弹起来,语气非常不快,“我还以为你——”
      死外边了。
      毕竟要过年了,岑宜枝默默咽下这句不吉利的话。
      燕幼宁充耳不闻,一脸狡黠,手背在后:“你猜我下山买了点什么?”
      抖动的火光照得燕幼宁双颊通红。

      岑宜枝眼前忽然转起一团团花花绿绿的女子,从书页上浮起,朦胧在她眼前。
      她脸颊一僵,低下头避开燕幼宁,走去倒了一杯水:“我哪知道你买的什么。”
      燕幼宁愣一下,蹭到她身旁:“对不起啦,岑姐姐,我下次早点回来。”
      岑宜枝没看她。没敢看。
      “哎,我是想着过年了,送你个什么玩意……就到山下你家那个镇子上去了……我还看见你师父了,坐在镇上酒馆里……喝了那么多,也没醉。”燕幼宁凑近了岑宜枝,用非常真心忏悔的语气小声说着。
      “岑姐姐……”
      “行了吧,耍什么俏卖什么乖啊。”岑宜枝笑骂她,“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真是富家小姐不知愁。送她礼物是无所谓的,倒不如留下来帮她打扫打扫屋子的好。
      “哎……燕幼宁……”
      “嗯?”她愣一下。
      突然岑宜枝身形猛地一转,劈手就夺过燕幼宁背在身后的东西。
      “喂!岑宜枝!”燕幼宁气的叫起来。
      “哈哈……”岑宜枝把玩着手里的小东西,笑倒在床上,“——什么啊这是?”
      圆圆的一个小东西,表面光亮,暗紫色,刻了花纹。
      “是手炉。”燕幼宁在她身边坐下来,解了身上毛绒绒的鲜红色斗篷,“送你的。”
      “怪精致的。”岑宜枝笑着端详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你喜欢就行……冬天暖手用。”
      说这话时,燕幼宁低下头去整理自己整洁的袖边。

      “……你明天就回家?”
      岑宜枝问。
      “嗯,明天就是除夕嘛……和明让师哥还有任师哥……御剑也很快的,一上午就到了。”
      “你们几个都住桓湖那儿就是好。年也可以一起过。”
      “嗯……离得也不算特别近。”
      “你们那边比南芃山还要在往南一点吧?冬天是不是没这里冷?”
      “也差不多,湿冷湿冷的。——你什么时候回?”

      “明天中午陪我师父吃顿饭,下午就下山。”
      “你哥今年回来吗?”
      岑宜枝笑了:“他以后每年都会回来住一阵子,不会老是到处跑了。”
      燕幼宁也笑了——舒展了四肢倒在床上。外面的墨黑寒冷全都隔绝,只剩下屋子里她俩。柔柔的火光涂在岑宜枝脸颊上,她看上去就像在发光,那光亮把整个屋子都映得辉煌。
      所谓人生圆满……大抵不过如此?

      第二天岑宜枝送她走的时候,何明让站着霄门大门下,披着青灰色的斗篷,拿着燕幼宁的行李,等她跟岑宜枝告别几句,任游云站在他身后一点,穿着墨绿的缎面貂毛大衣,侧着头和何明让谈笑着。
      “我走啦。”
      “抱抱。”燕幼宁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岑宜枝抱过她。
      ——女孩子之间,拥抱,拉手,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对吧?岑宜枝在心里说着,尽量忽视掉燕幼宁蹭在她耳边的碎发,她温温暖暖的喷在她颈边的呼吸,还有熨在她胸前的软软的——

      那一瞬间她的心猛跳起来,连呼吸都紊乱了。
      ——完蛋了,脸烧红了。
      岑宜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后来她躺在云门冷冰冰的床上,稀薄的月光杂着风透进来,冻她一哆嗦,再后来许多日夜过去,她都忘不了这一瞬间的悸动。

      “小满,你再去叫叫常先生……”

      “来了来了,你别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14岁那年初春,岑宜枝有了自己的枪。银亮亮的,长而瘦,未曾饮血,略显生涩。汪师父接过来,耍个花,点点头:“不错。”又摸摸宜枝的头 :“好好练,小姑娘,潜力大着呢。”顿了顿:“——你给你的枪起个什么名字?”
      岑宜枝握着枪,一番端详——

      她总会长大,口口声声的将来,也总有一天会到来——不管以什么方式。
      “师父……我将来,想要渡天下苍生。
      这枪……我要叫它‘渡生’。”

      渡生。

      岑宜枝非常罕见的,透露了自己的真心。

      渡生吗?
      汪师父也非常罕见的,没拿这个开玩笑,盯着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岑宜枝的眼睛,神情严肃地,一字一句:“——宜枝,你既然这样想,那你记好……你要明白‘责任’是什么。我不觉得你是少年狂言,但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你想不到有多沉重。……你记好,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心情是怎样,该你担负的,你必须担着,哪怕是……以你自身的牺牲为代价。”

      岑宜枝愣了一下,意外的看着汪九楚。

      “师父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责任?喝酒画画,没正形的。”
      “嘿——我什么时候误过正事?”
      “那——你……下山喝酒,损了霄门的名誉。”
      “我每回下山从没穿过霄门的衣裳,也不带枪,还敛了修为,怎么就损名誉了?”
      岑宜枝不吭气了。
      “行啦,我不和你斗嘴。”
      “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你都记好了。”

      日后岑宜枝怀着无尽的思念和剜心的痛楚,一遍遍想起她和师父,想起那时候的日子,都怅恨岁月无常,世事无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蒋汾安和燕幼宁脸色都非常不好。
      “怎么了?”岑宜枝问,没留神把筷子戳在了燕幼宁的汤里。
      “……”燕幼宁撇撇嘴,“我说我以后要逍遥山水漂泊天下,那我的剑就叫‘天涯’,蒋汾安说我没志气!没志气!你说什么叫志气!憋屈在霄门做个学管就叫志气?!”她胸口一起一伏,“那我还不如回我家,反正父亲为官,我娘是大商贾家的千金,我和任师哥他们家一块,垄断什么的还不是随随便便就搞了?我还用的着什么志气?咳!咳——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咳咳咳……”她说话着急,呛住了,涨红面色咳了起来。
      岑宜枝给她拍着背,也不知劝些什么。很少见燕幼宁急起来的样子,意外的有点可爱,她忍不住笑出声,但是立马又觉得非常不合适,可是掩饰不及,只好尴尬的咳几声。
      燕幼宁弓着腰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想自己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听见这一声,突然生起气来喝到:“笑什么笑啊你个混账!”
      “啊?”岑宜枝有点茫然,手顿在她背上,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拍了。
      燕幼宁觉这一顿,羞愤难当,手捂着脸,没好气低声说一句“我吃饱了”就匆匆跑了出去。
      岑宜枝心里突然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得她空落落的。
      她们第一次这么尴尬。
      彼此都红了脸在心里痛骂自己。

      伴随南芃山的夏季一起到来的是各门派的比武大会,这一期轮到霄门做东道主,为此燕幼宁特地推迟了夏假回家的日期。
      岑宜枝和燕幼宁作为霄门本届最好的枪修和女剑修,得以坐在前排,左边是任师兄,何师兄,霄门本届最好的男剑修。再往前是上一届的师兄师姐,最前面是师父们和学管们。霄门
      门主和其他门主坐在正中间。
      汪师父回头冲宜枝眨眨眼。蒋汾安仍是死鱼脸,对燕幼宁还有点缓和,嘱她坐好,别和其他门派争执。坐在最左边的是任师兄和何师兄的师父梁歆曜,也简单对任、何二人交代了几句。任师兄耐不住听,正左顾右盼,明让师哥还是很靠谱的应了。
      枝叶葱笼,晴空万里,从前向后望去,后面沸沸腾腾一大片人头耸动,人们各异的表情花在斑驳的叶影里。能把人头皮叫炸的蝉鸣湮没在欢呼和嘘声里。
      “你觉得霄门怎么样?”震天的噪音里燕幼宁附在岑宜枝耳边问。
      “很好。”岑宜枝想也没想,在“霄门必胜”的潮热中答到。
      “……可是,现在云门是最厉害的。”

      “你又没去过?”岑宜枝漫不经心的说,盯着台上刀光剑影,“云门和霄门现在好像是明里暗里的较劲呢。”
      “……就综合实力和势力扩张范围来讲,云门还是……”
      燕幼宁看她心思不在这里,咳嗽一声,也不说了,装作专心看着台上,两人长剑的银光映进她眸子里。
      岑宜枝看看燕幼宁,觉得气氛降到冰点,难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她只好扭回头来。余光瞟见任游云,正和一个云门的女孩子眉来眼去,啧,手都拉一起了。
      明让低声和他说了几句,他嗔怪地笑笑,不再理那姑娘了。

      14岁秋天,霄门开辟新校区,建了新学舍,岑宜枝和燕幼宁得分开住。两人都很慌张,极不情愿,和学舍的阿姨说,也实在说不通。燕幼宁跑去找内务学管,岑宜枝在收拾东西。汪九楚怀里揣着一小壶花酿,抱着一摞笔墨纸卷,摇摇晃晃的踏进来。
      “你们……分了?”
      岑宜枝一听就是师父又有点醉了,这样胡言乱语。她心一跳,也没心思应付:“师父你快回去吧,喝成这样叫风纪督管查到你。”
      “哈……他霄门凭什么不让女修喝酒?”汪师父来劲了,倚着门,“……酒能醉人,也能醒人……”
      岑宜枝叹口气,把师父门外推:“哎呀,汪先生你赶紧走吧,添什么乱啊——”

      还想找汪九楚跟内务学管说一说,她当时怎么想的?
      修为不够。汪九楚一手扣着门,岑宜枝就没辙了。
      “你师父酒量你还不知道?……我没有醉,你看这个——”
      卷轴啪啦打开。汪师父呵呵呵的笑起来,扔给岑宜枝那画,“你把这个给幼宁看看,哈,你害羞什么……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然后突然笑起来,一转身,哼着歌走了。
      “唉。”岑宜枝皱皱眉头。
      转头看看卷轴上,是她和燕幼宁,一提枪一执剑,风华正茂,鲜衣怒马,在风烟里,静静一对视。
      汪师父在上面题词
      :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看着画,脸烧起来,不自觉的缩缩脚趾。头发、眼睛、剑柄上的花纹、飘在风里的薄衫和发带……她一一细细的看过去,偶尔看一眼门口。
      ——暗恋就是这样,她心里藏着一整个世界,迫不及待想给她看,又怕她把那一整个世界全打破,又忍不住每天每天不停地幻想着和她分享那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感觉?
      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
      汪师父这么说。
      最后她锁起那画,心思锁不了,她也不想锁了。
      燕幼宁气急败坏的回来。
      她记得她问,想吃藤萝饼吗?
      燕幼宁有点诧异,但没拒绝。
      她们在九味居待到打烊,玩着笑着闹着试探着,居然有了几分生离死别的味道。然后并肩踩着月光磨磨蹭蹭走回去。

      几天后任师兄和明让师哥走的时候,霄门偷跑来送的女孩子不少。听见明让叫燕师妹,她就过去了。

      何明让说着什么,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摸摸燕幼宁的头。
      岑宜枝望着相谈甚欢的俩人,醋意咕嘟咕嘟翻滚上来。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岑宜枝走近任游云,问他,何明让是不是对燕幼宁有意思?
      任游云团起手里那一叠粉粉红红的信纸,僵硬地笑笑,“我哪知道。”

      来年她们,也要分开修游了。

      “常先生……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您别急……我来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忆年少好光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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