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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忆年少好光景 青梅竹马的 ...

  •   “师父——”
      厅堂内,两位蓝衣的小姑娘,脆生生的童音合在一起,端端正正三叩首。

      今年她们12岁,正式拜师。
      硬木精雕的太师椅上,两位女子皆衣着严谨。左边那位白衣,肤如凝脂,眉眼墨黑,面容和婉,恰是冰清玉洁一位好佳人。另一位脸颊瘦削,衣色浅黛,长发高束,神情冷淡。
      两位姑娘叩过首,右面那个小姑娘悄悄向左偏偏头,还没看见那人又赶紧转过来。捏捏手,握起掌心的汗。
      “紧张什么。”左面的姑娘头也不偏,目不转睛,糯糯地递来一句低语。

      右面那姑娘,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拜师程序真是麻烦死了,”事毕,两姑娘并肩走出,方才左边那位叹道,“我腿都麻死了——哎,燕幼宁,你刚才紧张什么?”
      “废话,你和你师父都那么熟了,我可是第一次见我师父。——我才没有紧张。”叫燕幼宁的姑娘松口气,嘴不饶人,“岑宜枝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哈哈。”
      岑宜枝七岁拜入霄门,就打定主意要做枪修,至今未悔。霄门门下的女枪修导师只一人——名唤汪九楚,将来她要拜师也只能拜她一个。既如此,正式拜师前五年那些起早贪黑练基础功的日子里,汪先生便说要提早培养师徒感情,就常常提点指导她。她俩都还算健谈,脾性相投,一来二去很快相熟。加之小孩子独自上山学武,就算学舍有照料的阿姨还是状况百出,应付不来。于是汪先生便常常出现在宜枝学舍门前,带着一包包糖果点心,抱走一堆堆脏衣服,洗了缝了补了,又送回来——说不是花钱雇了都没人肯信。刚来时宜枝怕鬼,晚上睡不着,后来床前多出一个白衣披发,美其名曰陪她的师父后,宜枝就渐渐麻木了。同寝的燕幼宁出身衣冠之家,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看岑宜枝有这么贴心一个师父,羡慕也不说出口。宜枝自小便玲珑心思,后来师父来取脏衣服,里面总悄悄被人塞几件鲜亮的绸缎衣裳。两个心中各藏了小九九的姑娘还以为汪师父从没发觉呢。
      “嘿,嘿,想
      哪家小帅哥呢,看你那春心荡漾的笑容。”燕幼宁伸手,在她眼前挥一挥。
      “啊?”岑宜枝回过神来,“我哪有。”
      “嘁。”燕幼宁笑一笑,又转过头去问她:“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嗯。”
      “走呗,去九味居。”燕幼宁拉她。
      “啧啧,你看你那个败家子的样子。”岑宜枝眯起眼睛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她。
      “啧,霄门餐堂的饭哪有九味居的好。”燕幼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师父们刚刚新收了徒儿,说不定正在九味居好酒好菜庆贺呢,——不过你真要去,我奉陪到底。”
      岑宜枝看着凝固的燕幼宁,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
      这么怕你师父呀?”
      “……我才第一次见她。”燕幼宁嘴硬,“再说你看她那么凶的样子……”
      “你师父叫什么来着?”
      “蒋汾安。”燕幼宁白她一眼。
      “哦……想起来了。哎,我师父以前提过她来着,说她——”
      岑宜枝突然没了音儿。自己的师父口无遮拦,言语放肆。“成天顶着一张死鱼脸。”这样的话也不好说出去。
      燕幼宁看她一眼,等着下文:“说什么?”
      “……就是说她看起来冷冰冰的。”岑宜枝斟酌着接口道。
      “唉。”燕幼宁叹口气,情绪低落下来。
      “行啦,霄门给你挑的毕竟是最好的女剑修师父,也说不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熟了就好了。”岑宜枝只能这么安慰她,“咱们不去九味居,也别去餐堂吃,回学舍,我请你吃点儿我娘刚送来的点心?”
      “家在霄门山下就是好。”燕幼宁撇撇嘴,“我一年只能回家两次。”
      “燕家的千金就别说这个啦,”岑宜枝拖她,“走吧。”
      燕幼宁撅撅嘴,“走。”

      两人不挑大路走,却沿着霄门内杂草丛生的山石小径走,石上覆了潮软青苔,湿湿滑滑,反而别有一番野趣。
      “南芃山真是好地方。”燕幼宁不由得感叹一句。
      霄门就建在这所谓南芃山上,山高月小,气候温润,河溪潺潺,云雾渺渺,草木丰茂鲜翠,还有瀑布流泉和出没的野物。是无数修士神往之地。
      “当然。”岑宜枝愉快的接口道。——她的家就在山脚下,她父亲是位教书先生,开私塾,教些附近村子的野小子,母亲相夫教子。她哥哥是个刀修,学艺不精,五湖四海游荡,行侠仗义,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对宜枝疼得很。父亲虽看不惯他的浪荡样子,也不过长叹一句逆子。这样的家庭宜枝挺满足,偏头看看身边的燕幼宁,她并不觉得千金小姐怎样高人一等。
      凉风习习,春季南芃山芬芳馥郁,霄门里种的花药也错落遍开,两姑娘走在回学舍的路上,深深吸一口花香,对视相笑。
      “我以后有机会
      一定要去西南看花。”燕幼宁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那里很多花,很好。”燕幼宁很天真的笑起来。
      “你喜欢花?”
      “嗯
      。”她淡淡点点头,嘴角凝着笑意。
      “哎,正好,我娘这回
      做了藤萝饼,你回去尝尝?”岑宜枝笑着说。
      燕幼宁眼睛一亮:“好好好,走!”

      两个姑娘也不顾青苔湿滑,拉拉扯扯的向学舍跑去。

      “嗝——”燕幼宁吃的有点多了,成大字状躺在床上,双目放空,正在神游。

      她对面的床上,岑宜枝无声地笑了一下。霄门这么多女弟子,独有燕幼宁能和她成为至交,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同寝,还因为她喜欢她那率真的性子——喜欢什么就是喜欢什么,打了嗝就是打了嗝,没有其他女弟子那些矫柔造作扭扭捏捏的情态。她向燕幼宁那边扭过头去,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被打断了——
      “你拜了师,是不是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练功了?”
      “嗯。”岑宜枝轻轻说,“枪修练功还要早起,去专门的练武场。”
      “唉,你干嘛死心眼要做枪修呢,多累呀,起早贪黑的。”
      “喜欢呗。”岑宜枝眼睛亮了亮,从床上翻下来,手在空中虚握着乱舞了几下:“——我要做天下最好的女枪修,渡世间苍生!”
      “——天底下女枪修也不多,你这个愿望还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哪有,云门
      女枪修就比较多。”

      “那你去啊。”
      “太远了,还在北面。”
      “嗯。”
      “那你怕累做剑修干什么,药修多轻松,做药修的女孩子也多。”
      “才不要,剑修多潇洒!”燕幼宁声音里带了些兴奋,“学成剑修,我要仗剑天涯,逍遥山水!”
      “嗯,那样也不错。”

      装点心的黄纸轻轻响了一声,一个小小的沉默。
      “——咱们这是……12岁拜了师,很就能有自己的兵器,到及笄之年——”燕幼宁顿了一下,“我现在修为才刚刚地阶中期,到及笄之年,就可以修炼到到天阶和地阶的过渡期,那时候,我们就要分开修游……”
      “嗯。”
      霄门修炼规矩一向如此,门下弟子三年招收一届,男子8岁,女子7岁即可入霄门,修习五年的基础功,到女子12岁,男子13岁就可拜师,之后随师父练功修习。女子15岁,男子16岁时,便可修炼至地阶和天阶的过渡期,彼时便要随师父“修游”。是指师父要单独带徒弟去往清修之地——大都是日月精华荟萃之地,各门派都独有秘境——避世修行,为期两年,是为“修”;而后师徒并行,行走世间,察人间百味,体世道民情,在本门派的下属门派处理些杂务,为期一年,是为“游”。修游期满三年,便可出师。出师后既可留在霄门,也可自行离去。
      “那我以后可以和二师兄一起练功……毕竟剑修都在一起练……”
      “还有你大师兄,何明让。”
      “明让师哥是剑、药双修,我只能上午见他……”
      “哎——那他既然是双修,怎么和二师兄任游云拜在一个师父门下?”
      “明让师兄主修剑,他二人修为相当,霄门哪有那么多师父。”
      “嗯,也是。”

      薄薄的天光透过窗子,照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柔和而恬淡。

      “岑宜枝……?”

      “怎么还不醒?”

      日月交替,晨星往复。正直豆蔻的她们个子开始疯长,岑宜枝出落的更灵婉,个子较燕幼宁更高挑些,汪师父笑她是“娇娇俏俏的小姑娘”。燕幼宁更是好看非常,眉眼生媚——收到师兄弟的情书是常有的事。13岁的小姑娘还未经情事,岑宜枝总是见证她和和气气的拒绝男孩子的表白,事后问她:“那些男孩子,你就看不上一个?”
      燕幼宁总是摇摇头:“也奇了怪了,我觉得这些男孩子一点意思也没有。”
      岑宜枝便笑起来:“
      那你这可是要孤独终老了?”
      燕幼宁白她一眼,不说话。
      ——男孩子?岑宜枝暗暗想着。男男女女缠绵悱恻的小说,乃至粗俗低劣的淫词艳曲她也不是没看过,也被同届的师姐师妹拉着看过更露骨的图画,但她始终理解不了看这些东西意义何在,更不会像其他师兄师姐一般激动的面红耳赤。
      孤独终老吗?
      她侧头看看燕幼宁,秋冬之交,她领子上的白毛毛在风里轻颤着。

      真冷。岑宜枝低喃了一句。
      燕幼宁突然开口说:“任师兄昨天说要送我一本彩画。”
      “哦?什么彩画?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岑宜枝问。
      “……没有。”
      “啊?什么?”
      “……是他开玩笑的。”
      岑宜枝失笑:“莫名其妙的说这个干嘛?——难道你其实喜欢的是……?”
      燕幼宁推她一把:“闭嘴吧你。”

      年前学舍的大扫除时候,燕幼宁只说要出去买东西,一溜烟就没了影。汪师父溜出去喝酒——汪师父平日是很尽责的,然而洒脱随性,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宜枝也大了,要学会自己打扫学舍,今年师父就不帮你了。我偷偷下山喝几口酒,你帮我盯着点霄门的人。”——霄门是禁止女子饮酒的。

      看看窗子门框桌椅板凳床褥被帘,岑宜枝觉得脑袋前所未有的大。
      “*!”她愤愤叹了一声,摔了手里的抹布,“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
      窗子还没关紧,猛地一阵大风吹来,燕幼宁桌上一摞书本杂物摇摇欲坠,岑宜枝还没来得及接就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岑宜枝:“……”
      她认命地走过去蹲下,给这位祖宗耐心耐气的一本本捡起来。这是燕幼宁的书、那是燕幼宁的笔记本——啧,真奢侈,都是绸面的——还有散落的剑谱和图纸——来年春天她们就能有自己的兵器了——燕幼宁画的真好看——
      啪啦——
      一本线装的花花绿绿的小书斜斜掉下来,摊开在某一页。
      岑宜枝的目光凝滞在内页两个长发高绾,衣袂缠连的的女人身上。

      她们……正在拥吻。

      “岑宜枝……岑宜枝?”
      “这是怎么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忆年少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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