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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异香 两处眈眈 ...

  •   “恰逢花灯满湖,不知墨公子是否愿意同白某游舟而谈?”
      “我素来喜静。”
      “那,单乘一舟?”
      “在下晕船。”
      “那,宴会二楼的隐间如何?”
      “宴会的人太多。”
      “……白某不知。那公子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吗?”
      墨殷九忽然就停了步子,偏了偏头,看向被他回答弄得有些语塞的白祁鹤。不知怎得眉眼显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愉悦意味。
      “白府可有无人问津,且风月尚好的地方?”他沉默着观摩白祁鹤的神情一会,才缓缓又开了口。
      白祁鹤自知他是在玩笑自己,有些无奈,却还是认真的站在原地思索了会。
      随后,他抬眸,温和笑道。“倒真是有一处。”
      于是三三两两仆从跟在后方,有的捧着那乘了名贵酒水的雕花瓷壶,茶具,花烛灯,有的提着驱蚊虫的熏香。从长廊这头走去那头,又饶了一条小路,转过尊假山,终于来到了西廊尽头一处隐蔽无人的小亭下。
      亭子旁是一个清澈见底而无鱼的池子,石台花草相围,几棵垂柳弯立一旁,碧翠生机,枝条点水。月色恰好滑落亭柱,倾洒波澜水面,看的人心底安然,不由生静。几个女奴上前,将点燃的花灯轻轻推入池中,霎时间略显昏暗的亭子周遭明烁渐闪,柔和光辉一起一伏。
      “不知此处,合不合墨公子心意?”白祁鹤看着景致满意的笑了笑,随即侧身询问一旁的墨殷九。
      墨殷九却并无多大的反应,漫不尽心回了两字“自然”。而后拂袖踏下了长廊台阶,走到了通往那池子方向的小路上。
      而在白祁鹤未注意的角落,刚刚小心搁下香薰的仆从,趁四下无人时,忽然从手心中摸出一颗朱色的药珠,拂盖起而投掷,来回不过瞬息,无烛火照耀的地方昏暗难看清,竟是无一人注意。
      熏香默然升起。
      “公子,此处多时无人,蚊虫较多,熏香可能会稍浓郁,请您赎罪。”
      一个仆从低垂着头上前,轻声道。
      白祁鹤叹气,感慨墨殷九的喜怒无常看不明晰。只看了眼他而后淡淡回应。“无碍。”
      于是当那确实熏的有些浓烈的香烟环绕亭子,而眼前陡然景物都重影一瞬时,白祁鹤才觉察出隐约不对。
      似乎,这香薰,有点问题。
      只是这些仆从都是白府二公子在府时亲自挑选而成,众人皆知也皆熟悉,这不应当。
      哪里有问题。
      他皱眉,努力静下心绪。
      “将香薰撤下。”于是他马上回身,命令开口。
      只是却还是迟了些。
      “为何水中无鱼。”就在这时,墨殷九终于走回了亭子。“白公子可知?”
      “水至清,则无鱼。”白祁鹤根本无暇在此刻去查询这香薰的事,深思间未抬目看他,斟酌究竟该不该此时暂退,眼前浑浑蒙蒙,一时间语调也略显无力。
      “白公子,可是因为方才在下要求过多,而有些在意?”偏偏墨殷九在这个时候兴致高了起来般,上前几步,一副作势要开始谈天说笑的意味。明明方才还毫无开口意思,吐一个字也懒得,此刻却大不相同。“还请白大公子,莫要因此恼了在下。”他的语气本就散漫慵懒,又自然而然带着笑意,白祁鹤顿时摸不清他究竟想要如何。
      这昏沉不清的状态,不能再待。
      “墨公子……”白祁鹤抬手扶额,正要开口。“对了,白公子是何时离府学医的?”墨殷九却猛地一把握住了他抬到一半的手,平淡无澜的问句不给他喘息时间的出口。
      白祁鹤心下微惊,愣了片刻。
      而后,他感到手心间被塞入一颗冰凉圆珠。
      “罢了。不说也可。”墨殷九嘴角弧度清浅,一双眸子里色泽流转,随即缓缓松开指尖。
      “落座吧。”
      白祁鹤嗅觉灵敏,在掌心内那一颗物件敞露空气时便知。
      清神丹。
      他不自觉心头震动,抬目猛地与墨殷九齐齐对视。刹那间脑海里有什么轻微一声铮断,记忆涌现间,两张眉目同样艳丽的面容逐渐重叠。
      “狐狸…?”于是唇齿一启,两个字就毫无准备的轻轻出了口。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公…公子?”后面一位仆人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一个词,吓了一跳,竟是一下子忘了不该出声,微惊的结巴开口。“这,这…哪有狐狸…?”
      白祁鹤顿觉自己怎么就这么不经思考的开口了,猛地转过头去。不知是否是错觉,脸颊似乎都变的有些热,只觉得后悔万分,并且恨不得立刻就转身离这个地方远点。这个时候还犯这种错误。
      自己是在做什么?
      但是,为何这个人看得出他异常,又为何有药在身?
      “抱歉……你与我一位认识的人有些相像所以…”
      他忙挂起尴尬而略带歉意的笑,没再与对方对视,极力的将心跳的微微失律压制。
      一直在外面游刃有余的迎对他人,却反而在最重要的客人前走了神去,白祁鹤默默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在关键时刻马失蹄。
      “嗯。无碍。”墨殷九却在微怔后很快神情淡然,似乎没有过多的去思索。
      只是在白祁鹤未察觉间,对方的目光从他的侧颜缓慢描摹。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莫名,在注意到青年面庞上微微红晕时,甚至是,露出一点沉淀在深处的其他情绪。
      白祁鹤合了合眸,暗自调息了一次。
      府上尚且有眼线及不利之人,墨家的人不知来意。
      但这确为清神丹没错。
      那仆从早就逃离此地,怕是更有他人藏匿白府,要想彻查,并非好时机,不可打草惊蛇。
      暂且一步算一步。
      他抬手咽下药丹。
      墨殷九沉默的看着,神情毫不所动。
      “请别在意。是我有失礼仪。这一次专为墨公子的到来备了白家珍藏多年的逐梦醉,正恰逢节日,不知是否有兴趣与白某同饮?”
      而白祁鹤已经率先转身朝桌案走去。
      那位先前不小心说话的仆人忙低下头给他鞠躬认错,惶恐不安的样子,却没再敢发出声音。
      白祁鹤对他摆了下手,表示并未计较。却也不想让这些人继续留在此地了。
      “你们先下去吧。”
      眼前终于清明不少,脑中那阵阵作响的嗡鸣也逐渐散去。
      而后白祁鹤亲自拿起那雕花瓷壶,在面前的杯盏倒倾,于是清澈酒水流淌而落。
      几个仆从于是安静的半鞠躬着后退离开。
      无人再说话,整个亭子里除却风吹过的声音,摆放瓷盏时的清脆声响,再就是柳枝滑过池面淡淡的波澜水声。白祁鹤缓缓抬杯置于人中前,隐隐的辨别了片刻。
      “听过一句话吗。”
      忽然他听到耳畔靠近一个气息,语调毫无起伏,却若带着凉意暗袭。白祁鹤端着瓷壶的动作顿住,心底一振,表情未变,眼眸无声微深。
      这个人何时靠近了身后,自己竟毫无察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墨殷九近乎是贴上了他的耳垂在吐字,呼吸掠抚而过自己耳廓的感觉清晰,只是这句被对方漫不经心般说出的一句话,其意义却一点也不能漫不经心。
      白祁鹤忽然有种本能的危机意识涌上心口。
      先前表面悠然平常的节日氛围在此时此刻也立即被打散的一干二净。亭外水面上花灯飘荡依旧,远处泊船的歌舞依旧,有琴笛相合传来的曲音。白祁鹤的心绪却一点点暗下去,沉到了底部。只是当他再抬目望去,墨殷九已经若无其事的坐到了对面。
      发如鸦羽的青年将指尖瓷盏轻轻把玩,微垂的眼睫半遮掩着瞳眸,明明该是含着一如他性格的凉薄疏离,却偏偏那眉眼艳丽的过分。徒增了妖冶。
      白祁鹤垂了垂眼帘,沉吟了一瞬。
      对方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将两人间的气氛降至了一个僵硬紧张的地步。
      半响沉默后,白祁鹤又扬了扬嘴角,露出点笑意。
      “今日听过了。”
      “那么,愿来年花灯祈福,墨公子。”
      他先行将桌上瓷杯拿起,微倾,入喉而尽。
      先前入喉的清神丹隐约还残存清苦于口中,只是白祁鹤并未在意这些微小之事。
      没有多余的其他询问,没有疑惑,没有警惕,没有立刻挑起事端的意思。
      果然是墨家出来的人啊。
      心底莫名的失落叹息被他压了下去。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难道是欲插足白府的势力?还是提醒于他?
      再不然,是另有他图?
      北城收入囊中后,南城也不会放过吗。
      还是。
      这句话,其实只是独独对他白祁鹤一人,而已。
      -
      “感恩墨公子驾临,白某只想于此庆祝节日,且谈游学趣事。”

      “仅此而已。”
      杯盏置桌,白祁鹤缓缓开口。
      白衣青年神情淡然无澜,像是一如既往的如玉温和。
      “道谢呢?”
      墨殷九却似乎,并不打算将方才的事敷衍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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