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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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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这种节日,不讲究太多待客礼仪,主要是为了相互祝愿,求个节日欢喜。
但是,墨家若是要来,这些就都是例外了。
北城那样一个大城,可是皇帝都没有足够势力的地方,江湖乱世时墨家可谓是腥风血雨里过来的,如今近乎只手遮天,独霸北地,为何要突然来访?而且恰好是他回来的时节。
不管如何,机缘也好,福祸也罢。
白祁鹤看见了那些身着墨家衣甲的侍卫在两旁的谨慎姿态,看见灯火映在地面的摇晃弧度,而后马车上缓慢走下一个人。
他走上前。
大概都是注定的。
于是白祁鹤原本一直保持着的淡然笑容,在逐渐靠近,逐渐靠近并且看清那张脸庞时,忽然有瞬间的怔住。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的青年,漆黑衣袍上繁琐奢华的暗绣有着淡淡光华,漆发若鸦羽,甚至在炷灯下泛出隐隐殷红色泽,五官迤逦精致,艳若桃花而风情明晰,让人看过后就无法再忘记。
眼眸里依稀光点,碎在了深邃瞳孔里。
走得越近,似乎就越危险。
那浓墨重彩的一抹妖艳,夜幕与烛光也无法掩盖。
五年光阴。
足以改变很多。
譬如说白祁鹤如今不再独自跑进深山老林寻什么药材,更别说随手救助那些野物野禽。他还有一对弟妹。以及为他已经操碎心累了多年的父母。还有白家。他需要面对这些了。而不是去做个悠哉的医师,到处游走,题诗写句,主医人治病。
南城一大才子,圣医,白家大公子。
每一词的上面,都承载着沉沉的责任,或者代价。
又譬如说墨殷九如今不再受过那般严重的伤,更别说什么人还能暗算压迫到他。
他现在可以说是墨家的已定继承者,其狠辣阴霾早已北城通知。而如若需要更多势力,他的野心就必将在更加可怕的地方蔓延。墨殷九恰如生来就是为搅乱江湖这池水,搅乱皇室这锅血肉汤。
那些仇恨,不甘,必须要取得的偿还,以及这样踏入深渊的理由,从墨殷九决心踏上北城雪山的一刻起就已成定数。但所抛弃的还不够多,不够多的话,就无法承担起墨家这个巨大的权势,以及其中沾着年岁累计的血腥罪孽。
这两个人,按理说,实在不该有什么交集。纵使是有了交集,也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且互诛之的对立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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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子。”黑衣的青年侧过眼眸,纤长眼睫下的瞳孔漆黑如玉,目光落在白祁鹤的眉目。“倒是许久未见了。”墨殷九的嗓音带着淡而含了凉,乍听像是寒水融了冬风。
白祁鹤点头回应,却暗自意外对方这一句话的意味。
许久,未见?
他抬了目光,与对方稍稍对视时,脑海里顿时翻涌而上那些回忆和思绪。记忆里的两张容颜逐渐相叠,靠近,最终重合。
心下微惊。
自己莫不是近日事务繁多,记忆也模糊了…?
“墨公子远来做客,是白府之幸。”只是眼下,白祁鹤已无暇顾及那些多余的情绪。约莫是记错了吧。他这般在心底道。
白家家主同旁余人此时也刚好赶到。“路途多乏,快快请进。”家主笑意朗然,十分自然的姿态,似乎对方真是难得一见的贵客。
墨殷九身后一众侍卫中的一个想要跟随同行,却被他随意般的一个挥袖止步,定在了原地。“无需守卫。”墨殷九淡淡一句话吐出,随后遗留下身后漆黑人马,踏入白府门内。而那同他一齐来的侍从也毫不询问原因,归队列后全部退让旁侧,训练极为有素,竟是再无任何多余动作。
移步长廊后,白祁鹤的微显沉默似乎引起了白家夫人的注意。
她悄悄拉了拉白祁鹤手腕,将青年带去了离中央墨殷九与白家家主远些的位置。“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她细声询问,尽显关忧。
“无事,母亲。”白祁鹤这才稍稍回了神,偏头温和回应。“莫担心。”
“那便好,如果是劳累了,要同娘讲,暂且休憩一下也是无妨的。”
白祁鹤习惯性的抬手安抚的拍了拍她手背,点头答应。
“鹤儿”忽然前方的家主状似无意的唤了一声。
“在。”青年立应,随即上前。
“墨公子似乎对你近几年游学事迹稍有兴趣”白家家主放缓了脚步,侧身朝白祁鹤看了看。“不如将那逐梦醉取来,也好招待这位难得贵客。”
另一旁安然模样的墨殷九闻言转目,又淡淡移开,似乎那所谓对游学感兴趣的话并非他所说。
白祁鹤怔了一瞬,遂浅笑回答。“当然,荣幸之至。”便波澜不惊的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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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响后,白家夫人终于是忍不住不安的心绪,拉住了家主。
却在她开口之前,对方就已是锁眉先叹了出口。
“那墨家小儿,怕是,另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