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目》阿挠

24、二十三，双局

　　身后跟着的墨家侍卫也同时默默停了下来，却并未注意除白祁鹤外的其余事物。
　　青楼门前聚拢的人不算少，部分是好奇看戏的，部分却是青楼里的客人，那青楼管事的不依不饶骂声不断，虽然没有听到被骂的人回应，却还是不知疲倦的开口不停，不免显得有些过分了。有的人微微上前，似乎想要劝解几句，但那些青楼客人恍若与这被骂者有着什么深仇大恨，跟着那管事的一应一合，根本无法插上话，于是一时间也没有人真的站出来说什么。
　　白祁鹤就这样站在人群外围神情波澜不惊的听着，不上前去，也并未离开。
　　骂声持续了半响，也终于是消停了，聚拢的百姓三三两两散开些，才算是略微显露出其中独自站在那里的一个狼狈模样的青年。
　　衣衫偏暗，发丝也散乱了不少，看不太清模样，只有周遭几个还未离开的青楼客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却也没有人敢上前靠近，片刻后又进了青楼。
　　经过白祁鹤身边的几个百姓碎碎叨叨着这段闹剧的起因。
　　“他给的钱太少了还是怎得？”
　　“哪能啊，琴瑟姑娘本身赊金就高的惊人…我看啊，那是青楼不想而已。”
　　“那么高的价位，居然还不舍得？不可能吧。”
　　“我估计，是想闹着再抬价。再不然，就是有人先定了…”
　　“不是不是，你们瞎讲的什么。那琴瑟姑娘有奇疾，找不到能治她的医师，管事的不会卖的。”
　　“为何？这般来说，不是早些卖了更好吗？”
　　“那青楼管事实则疼她的很，故而琴瑟姑娘病后都不接客只卖艺。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去医她这个病啊…都医不好。”
　　“我估摸着，她是怕那说书的没多少钱，最后也救不了。才死不肯卖…”
　　“唉，红颜薄命。”
　　白祁鹤神情平静的听着他们谈论着走去，此刻看热闹的也散的差不多了，青楼门口一如既往的客人进进出出，乐声歌声，恍若方才一切不过小小事端，无关俗世。唯独还站在原地的那个说书人，与他脚边散着的银票，矗立在灯火闪烁的街边和花红柳绿的青楼牌坊前。
　　不知是不是一时的错觉，白祁鹤忽然就觉得，不远处的那个青年，与自己看见墨家那公子时的某些地方，奇异的相似。
　　明明灯火秀丽，人来人来，喧嚣不已，他站在其中偏偏就如此的格格不入。
　　怎么可能呢。只是白祁鹤马上又暗自摇摇头，心下笑道。堂堂墨家的公子，如何能和一个普通的说书人说得上相同呢？
　　但不自觉的，白祁鹤走向了那个青年的方向。他身后的侍卫似是没想到这位白大公子会真的朝那个地方走去，只是在注意到青楼门前的寂静青年后才有所明悟，不动声色的跟上前去。
　　“今日，偶然听见你说书。”
　　白祁鹤先行开口，将独独围绕说书人身旁的寂静打破。
　　“那野狐并未等来心上人，却是造就一片桃源。这是应当的结局。”
　　对方未曾回答他，他却也不在意，兀自淡淡说着，像是偶然兴起谈论山水高山一般的平常散怡。“只是你知不知道。最后那桃树不忍，落了千万花雨，助那野狐所化的桃花在那人身前结果而生根发芽，成了株桃树。”
　　“那人后来得知心意，就满头白发，此生凝滞。”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暗意，青年微微怔了怔，抬头看向缓缓道出这些句子的白祁鹤，目光轻颤着，似乎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情绪。
　　“你，你知道…”他出口的声音略带着沙哑，有些不自然的压抑。
　　白祁鹤并未立刻回应他什么，只是浅淡笑着，与这个愣住的说书人对视片刻。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说书的青年忽然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险些抬手就拉扯住白祁鹤衣襟，后方侍卫灵敏上前，先一步‘啪’的扣住了青年手腕，大力的制止在半空。说书人本能惊惧，目光冷不防同墨家侍卫寒冷如刃的眼睛对上。
　　“失，失礼…”他连忙低头道歉，手却收不回来，被扣住的腕部仿佛被捏碎般的剧痛，顿时眉目痛苦尽显。
　　白祁鹤忙开口解围。“抱歉，他并无恶意。”
　　侍卫这才松了手，青年则马上抽出腕部，捂住青紫的部位小心翼翼的退了退。
　　“…咳，这个后续，曾经，也有人同我讲过…”而后说书的青年忽然清了清嗓子，冷静后声音恢复原本的清朗。“可是，你，你不是那个人……为何？”只是看向白祁鹤的目光依旧惊疑不减，甚至带着无法掩饰的怔然。
　　“不如去一处地方，我同你慢慢解释如何。”
　　白祁鹤听完他的话，才温和抛出一个另寻他处细谈的建议。
　　青年沉吟些微看了眼后面再次默然无声的侍卫，抿抿唇，应了下来。“……好。”
　　他们去的自然是白祁鹤住下的那处酒楼，其他地方，怕是墨家的侍卫也不好待，白祁鹤想了想他一身黑甲的站在其他酒楼明晃晃的灯火里，顿时就心中安不下来。况且这样也省得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毕竟如今等同于寄人篱下，还是低调些好。
　　只是白祁鹤这般领着人来了这里，其实已经是非常之不低调了。
　　酒楼隐蔽处的其余墨家暗卫默然看着两人来到二楼的一角，声息毫不显露一点，听的却也绝不会漏下一个字眼。并且有人提笔在一侧安静的记录字迹。
　　今日…白公子的神情变化太多了。
　　但是少主命令过必须要细心记录……
　　写字的那个侍卫在写到白祁鹤面对说书那人心情轻松且带笑意时，神情是最绷不住的一个，此刻不知为何眉毛抖了抖，情绪有点说不出的苦涩意味。
　　好在并非自己通信。
　　“这个结局，你从何听闻？”青年握着茶杯，只觉得如芒在背，不知为何从进来这安静酒楼开始，他就脊背僵直，无数眼睛在紧盯自己一般的感觉。不由得说话小心起来。“请告诉我。”但这件事实在关乎琴瑟性命，也关乎他们的将来，他不得不求得一个真相。
　　“这故事，原本也是一段戏曲。”白祁鹤倒是平静自然，抬手以茶碰触了一下唇，嗓音一如既往，甚至在说罢这一句话后，目光远了远，似是回忆到了什么。
　　“而那编了另一结局的人，便是我师父。”最后他微微回神，开口道。
　　青年瞳孔缩了缩，竟是忽然失语，桌案上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此话……当真？”良久，他才吐出断续的四个字，气息混乱急促。
　　“自然。”白祁鹤点点头，垂下眼帘。
　　结果说书人突兀一下子又情绪崩塌忘记了现在的处境，整个人几乎是‘唰’的站起身，抓住白祁鹤的手就喊了出口。
　　“救救她吧！救救她！求你！”
　　这下暗处那个记录的墨家侍卫终于是禁不住指尖抽搐了一下，笔差点就跌了下去。
　　写下的那句‘公子告知其师为何人，此人起身握住’最后的那个‘住’字，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样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