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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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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祁鹤这一坐,就是约莫一盏茶时辰。
他倒不是没有疑惑为何墨家人将他搁置马车内如此,但也没有什么理由去下车查看,于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只是方才就有些疑惑了,这一城的百姓来来往往,竟是无人发觉这马车的来路不浅,也无人知要退避此地,收音忽扰,免得惹祸上身。纵使是这些人不明白观车明权的道理,也该被墨家的阵势震慑三分。
是何故?这绝不该是一时巧合。
这样说来,有一带的城主,似乎前年刚刚接替。
据传闻,此人生性散漫,从不多生事端,从坐上城主之位起,就以和平乱,心系百姓而处事有方久,久而久之,城中便很少有类似他城的官职权位压迫风气。
白祁鹤侧目默看着马车外的灯火星微映落帘布,思索其余时,耳畔处却正听闻那不远的琴音,倏忽断裂顷刻。
像是无故将人心弦扰乱刹那,青年眼睫细微的抬了抬。
马车前忽地靠近了一抹暗影,车帘在随后就被一只手缓慢撩开。
“白公子。久等了。”
马车外是酒楼一座,天色已由昏黄归为近夜色的浓稠。那侍卫在白祁鹤下来后便目光半垂,身子却挺拔的站在一旁。头顶上一盏明灯在微风里也丝毫不动。“今日还请公子在此暂歇,明日还有一半路程。”
白祁鹤听罢他的交待,淡淡应了一声,而后无意般朝马车不远处的往来人群扫去一眼。
“倒是难得的平和安定。”不知是感叹还是仅倏忽兴起般,白祁鹤这样道了一句。
侍卫缓慢抬了神色,却未吐一言。
青年面容平静的理了理广袖,便在另一人带引下朝酒楼步去。
墨家在北城,定是要朝着北走,虽因途中昏睡不明究竟方位何地,但白祁鹤深知近北城之地绝不会是这般毫无压迫气息。看来墨家人这是绕了点圈子,换了条稍远的路走。
此地无风。
百姓衣着较轻薄。
还有那说书人,方才讲的故事。是他曾经途径某地与师傅游学时听闻的一首戏曲。
脑海里隐约闪现了旧时光景,白发苍苍少年模样的人肩上蹲着只滚圆白鸽,杵在街上一处的店铺口正正经经的挑女子才用的花哨发簪。
“鹤儿,好看不。”
对方倏忽喊道,戴着一簪殷红桃花回头,笑得吊儿郎当。
白祁鹤顿时有些想笑,掩了掩眼睫犹自将记忆压下。那是自己尚且较为年幼时的事了吧。他这般想着,思虑随之平和轻松许多。
房门推开,整洁宽敞的布置尽入眼下,早已点好的烛灯微微摇曳,甚至桌案上摆的瓜果茶具等一应俱全,还有清雅熏香气息浮动。白祁鹤忽地有些意外自己竟是收得这墨家如此之细心的待遇。
“公子早些歇息。”
洗漱物品也都一一准备完全后,侍卫退后出门,缓缓关合,无声离去。
青年随后来到窗棂处,看着外面一条灯火朦胧的街,身影在屋内烛光轻盈颤抖间微弱黯淡下去。
此地应为——东城。
“为何要特意绕路而行?”
别处,一个墨家侍卫低声询问旁侧的人。
“命令。”
回答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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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反观同白祁鹤分开后的官家一行人。
“少爷…” 一路丝毫没有停歇休息,人马本就已经稍显疲惫,此刻看见那黑压压堵在了前去北城必经之路的人,官小公子身侧的侍从终于忍不住磕磕巴巴的开了口。 “这……怕是…”
少年此刻手中正拿着一张字条,上方的字迹看似匆忙却依旧漂亮秀丽,正是白祁鹤离开前留下给他的。他微微一咬牙,目光立刻瞥向那侍从。
“怎么了吗?!”
侍从立即被噎住了喉咙,低下头去不敢再与自己主子对视,却还是结结巴巴的将那句话说了出口:“怕是…过不去…”
没等那官小公子再呵斥那侍从一句,马车外已是响起了马匹踏蹄渐近声。
“此乃,北城墨家。尔者并非墨家子弟,携人马经西城,所为何事?”
沉而有力的声音清晰的字字传入官家马车内。
墨家?怎么又是墨家。
难不成真如白公子所说,是来阻挠他的吗。只是让他立刻回去,他先前不甘心如此,现在却也来不及了。
官家的公子眉头皱了皱,心底隐约的不安感让他不禁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你出去,说是寻找一位友人,切莫泄露先前的任何事情。”他低声对身旁慌神的侍从道,同时抬手大力按了下那侍从的肩,语气严厉了起来。“别犯错,知道没…!”
“是,是!”
待那侍从出去后,官家小公子却一下子整个人瘫软下去,一时间竟是满额头的汗珠。
“姐姐…”他轻轻开口着念叨着什么,一开始听不清晰,渐渐的才显露出几个字眼。却是颤栗的宛若风中瑟瑟,嗓音都不是正常的音调。“对不起…我去不了了…我早该一开始就阻止你…对不起。”他一点一点的抬手捂住面容,竟是有些崩溃的模样。
官家马车外,侍从看清眼前那全数身着墨家军服的人,双腿已是不听使唤的开始打颤,只好马上跪了下去,努力的放大自己的声音,回答先前那人问的问题。“我们,我们是官家的人,为寻公子隐居友人凑巧途径此地…请各位通融一二…”
骑在黑马上的墨家侍卫头领拉了拉马绳,黑马随后打了声响亮的响鼻。他并未作出回应,却是随后拉马回身,走几步后在一位骑着挂红穗白马的青年面前停了下来。而后低声恭敬的说了什么。
那官家的所有侍从都半垂着头,无一敢抬头去看。
而那墨家侍卫听罢自家主子的吩咐后神情不变,趋马回到官家马车前,不知为何忽然嘴角弧度变了变,露出个淡淡的笑脸来。
“好了。”他开口先是道了两个字。
官家侍从猛地抬头起来,闻言顿时心底一阵希望,忍不住目光亮了一瞬,险些也是咧开嘴笑出来。正要赶紧回声道谢时,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却教他霎时间就脊背僵住了。
“我家主子说,这路,你们过不得。”一字一句,缓慢且稀松平常。
“也回不得了。”
下一刻,黑马猛地被勒绳扬蹄而起,掀起一地尘灰。身着漆黑装甲的墨家侍卫,那腰间的长刃抽出时刺耳的嗡鸣清晰至极。
杀意顿露,毫无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