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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问水 南歌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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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祁鹤微微颔首,随即起身,顺带将手中那枚玉牌放入了盒内,抬指扣上木盒的暗金细锁。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侍女目光微微垂落,是一个安静低眉的姿态。
青年走出里阁的门槛时,她将一件雪白的薄袍披上他肩,暗绣银烁,边缘些许触地。四周的灯火笼罩而下,衬托的青年更加铅尘不染,眉目温雅清秀,如若洁净玉琢。
像是一片青山瘦水处飘零的雪。
侍女忍不住颤了颤心弦,却立刻压抑住思绪,不敢有丝毫多余意图。
“走吧。”
白祁鹤只是抚了抚袖,继而波澜不惊的踏出步伐。
门外天色漆黑,却有无数浮动水面之上的花灯,汇聚成一束,波动着荡漾。数十个女婢排列于船头两侧,中央的木板状似朱桥,延伸至另一方向的船只。
“大公子到了。”有人轻声道。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今年却是不同以往啊。”有人看着那逐渐靠近的白衣身影,忍不住感叹。“白公子果真是鹤骨玉颜。”
尽头立着几位世家子弟,也看见白祁鹤后眼神稍明。
琴曲声渐晰。
湖水与夜同一色,花灯花船聚集成绚烂光点,点点缀缀,淡金色泽泼泼撒撒般的飘荡水面。宛如天上星河落于此处,又像是一道耀目月光连接了水天一线。
最大的船只停于数多小船中央,船头站着一个人。
白衣洁净,风里袖口微漾。
远远望去墨色带雪,相间明晰,就像是一只清冷孤鹤。
他面前横着一张修长桌案,众人在后方无法看得真切,只是隐约瞧见上面摆着一件纤长之物。
钟鼓齐鸣,管萧奏曲。
乐声突兀的变得磅礴大气,直升云霄,无比震撼,且直振人心。
近乎是同一时刻,白祁鹤抬手拂上桌案,而后袖袍翻涌,手腕翻转的下一瞬,一声凤吟般清冽澈明的嗡鸣,长剑出鞘。
步伐轻盈,旋身三分,发绕三分。
霜白衣衫纷扬而起。
这是一支剑舞。
步伐踏木而轻若无物,袖似飞燕羽,猎猎作声,风起翻涌。
手中剑却如蛟龙入海,凌厉纤长间明耀寒光条条流转,混着琴弦铮铮和萧鼓声声,每一步都恰好踩在音调上,疏忽回身,墨发皆起滑过一道靓丽弧度。
展袖回眸,清冷无双,那一瞬竟是说不出的庄严惊艳。
“南城华灯,祈愿春回渡苍生,百千同唱…”
数十歌女突兀开嗓,那调子极高而煽情,低吟浅唱相伴其中,融合一体,哀叹重重,场景震撼人心且庄重磅礴,有若飘至穹顶之上琼楼般。
一盏天灯从某处抛起,落在了船头方向。
船头舞剑的青年立即抬手扬袖,剑身一去,稳稳接了那盏天灯,继而腰身微折,发泻如瀑。那天灯滑落剑身,轻轻跌在了桌案中央。
隐隐有惊呼声由人群中发出。
飘荡湖水上连成一条星河般的绚烂花灯此时派上了用场,只见青年优雅的袖身浪转,前倾半身,剑气毫不拖泥带水的一涌而去,刹那间火光从烛上分割,满目一道火星铸成的耀眼光辉。
携带些微噼啪作声的火焰星裂响,那一束光稳稳入了天灯中。
“桃花流水宛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琼楼上,月湖镜”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柳舒眉,桃枝提”
“问是春和景明处,皆可得繁芳…”
灯明,船上一瞬有如白昼。
随着火焰燃烧,气浪撑起那薄纱般的外罩,天灯缓缓升起,乘风而入云。
“此河漫漫,苍生常常…”
歌女唱声直穿心肺,祈诚高昂,字字明晰,抒情掏心。
似乎瞬息中世间红尘都落定。
独独清晖,止步于船头那一人的身影。
而在距离白家湖泊稍高处,一栋朱楼顶层敞开的外台上。
这一切都可以清晰由上方望见。
“少主…”
在黑袍青年身旁的侍从忍不住喃喃开了口,目光停在下方火光依稀的景致,神情怔愣。
“按理说…白家大公子是毫无剑术的…”
他失神的话语却根本没有影响到身侧的人分毫。
墨殷九自始至终都只是眼神暗沉,长睫微掩,无声落在下方白祁鹤的身上。
半响后,才像是回神,唇齿间溢出一声淡笑。
那是难得一次墨殷九脸上出现真正称得上是愉悦的神情,并且第一次笑意涉及眼底。
“白祁 鹤。”
他嗓音低沉却带着三分柔媚婉转,玩弄着这几个字。
像是细细尝着什么,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祁 鹤…”
那侍从顿时背脊一凉,不知为何就马上垂头退了去,没有再多说一字。
只有在那一次看见这个人决意要登上墨家高位时,才看见过这般的墨殷九。而从墨家经历那场劫难起,就再未看见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原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离开白家特地于这里等待。
现在他明白了。
主子盯上的并非白家,并非其余世家,也并非南城土地。
是那位,白家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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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是命数作弄人,百里流水皆桃花
柳生三曲,南歌舟上
长恨君意不柔情,一缠一系绊难清
惊鸿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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