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三,毒发 绞心如刃 ...
-
“公子…请等等…官家的人说是有事寻你…”
侍从在后面急急忙忙的小跑追赶,不知为何剑舞一结束白祁鹤就立刻转身朝无人的地方走去,眼见的白衣就要没入一片昏暗里,那侍从立刻就忍不住喊出了声。
“公子…!”
白祁鹤终于是停了脚步。
“公子…官家的人说是找不到他们的小姐觉得有些疑虑,说他们小姐是去找公子的…所以…”那侍从并未察觉,立即跑到青年身侧就噼里啪啦一串话吐出,然而在喘过气来一抬头看见白祁鹤侧颜的时候,他猛地就震住了。
整个人一抖,神情顿变险些要惊叫出声。
“莫要声张。”被白祁鹤堪堪一抬手示意,侍从将话吞了半个回去,这才没有酿成其他人都找过来的局面。
从白祁鹤唇齿间溢出的鲜血,缕缕淌下后,就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好多血…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我,我去找大夫…”
没再敢大声说话,侍从紧张的看着青年,目光剧烈摇晃。
白祁鹤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就收回手去攥住胸口衣襟,然后神情隐忍面色苍白的将口腔内涌上的猩红咽回,却还是有些微溢出嘴角。
衣衫染红。
“别去。”白祁鹤呼出一口气,说一句话似乎都是无比吃力。“别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毒。
白祁鹤垂下眼帘,调整了一下气息。
没有任何作用,胸腔深处的绞痛愈发明晰,阵阵刺骨。
“可是…这…”侍从咬着下唇,像是担心的不能自已,想要伸手搀扶,又没敢触碰,生怕不小心做错哪里让青年更加不好受。一时间就要急哭了的腔调。“那公子……先进内阁…先进内阁… ”
他说的话都不能完整,字字含着颤抖,似乎是十分的担忧。
白祁鹤忍不住微微侧眸看了眼他,随即因为心口绞痛又只能扯回了思绪,继续朝前走。
“现在可以回公子船上的路人有太多,出去也怕是不行…”侍从碎碎叨叨着,转转脑袋望了望另个方向的正准备放飞小天灯祈福的人群。“公子…还是去告诉老爷夫人吧…万一公子有什么闪失…那…那…”
“无碍。”白祁鹤面色显出苍白,声音却依旧镇定。“你只需要别让他人靠近即可。”
绞心如刃,似乎隐隐牵绊他物,而且扰乱内息,可见并不是常见的毒药。连他都未曾有过了解,就算叫大夫来也应是没什么用处,与其现在声张,倒不如先试试看能否自己抑制。
“好,好的。”侍从忙将门帘拉紧了些,回头只见白祁鹤额头上已是汗珠密密。
公子究竟是怎么了?
他皱着眉,鼻尖泛酸起来。
好多血,太多了…怎么办…
“有什么能帮助公子的吗?”
白祁鹤将肩上的白袍取下,随后坐在了软塌上,颦眉垂头,汗滴顺着苍白脸颊滑下,攥着衣襟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似乎忍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
他一字一顿道。
“回我的船,把墨家那个盒子,拿过来。”
“快去公子船上拿那个墨家的盒子过来!”
侍从匆匆撩起门帘跑出去,正好拉住一个端着果盘走过的侍女。
“盒子?”侍女被吓了一跳,继而神情有些迷茫。
“对对对!还有,别叫别人看见了!”
“哦好的!”见似乎真的很紧急,而这位侍从又是白公子一位贴身侍从,侍女也不敢再多问,果盘给了侍从就转身返回疾步而去。
外面的侍从焦急紧张的来回踱步,想要进去看看里面那人的情况,又担心有人会过来,目光不住的小心观察着不远处的走动的人群。而内阁里青年正艰难的调适呼吸,希望借此找到毒素沉积的部位。
找不到。
他抿了抿唇,很不想相信自己的另一个猜想。
莫不是,已经融入骨血?
但究竟是何时…
白祁鹤感到咽喉涌出一阵干涩的撕裂感时,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浑浊成明暗不清的团影。落在地板上已经一小滩的血液刺目,甚至隐约带着重影。耳畔处也响着阵阵嗡鸣般,压抑着脑里有些纷乱的思绪,他默然掩上眸。
到底是自己太天真了。
那个人,毕竟是墨家的人。
-
前往北城的马车上。
墨殷九的神情在烛火明灭里看不明晰,手中把玩着一枚墨色玉戒。
已经开始了呢。
他尝到了口腔里漫开的血腥,以及心脏处猛地绞动割裂的痛楚,却并不在意般,甚至嘴角扬起一点兴味的笑意。
那么,只要服下血引。
这一切就必是定数了。
且为了防止白祁鹤在毒发一刻时,无法承受初次的剧痛心绞,他设计让白祁鹤事先吞下丹药。
牵心扣之痛,若两人同服制毒者鲜血,则不可抑制。
而中毒者服血起,血骨相融,毒压后,则再不可解。
-
木盒终于被拿进来时,外面的人群散了些,侍从没让那侍女进来,立刻捧着那盒子给了内阁的人。
而后他紧张的看着白祁鹤以一种奇异的指法挑开那上面的金色细锁,动作很快,看不清顺序,随后盖子猛地弹开,一枚红光流转的玉牌赫然躺在木盒的绒垫上,下方压着一张叠好的纸,隐约有字迹。
“敲碎它。”而后白祁鹤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收回手低声说道。
侍从顿时懵了下。这玉看着很贵重,而且还是墨家留的东西…这…这…
“快。”青年却根本不允许他再犹豫什么,额头密汗愈发增多,吐字也堪比是在咳血般。
“好,好的!”侍从再不敢耽搁了。比起公子安危,这种东西完全算不上什么!于是麻利的拿起那玉,直接就大力磕在了桌案边。
“咔”的一声碎裂响。
殷红的玉牌实则出乎预料的坚硬,但玉牌的中央,竟是立刻碎开一条整齐的裂缝。而后有什么纹路蔓延开,颜色艳丽的液体从那裂缝中一点点溢出,一点点淌落。
侍从本能惊了一下,神情怔愣。
“接住。”白祁鹤艰难抬眸,看了眼玉上那欲滴不滴的血液。
于是侍从忙从桌案边拿过喝茶的瓷杯过来。这么一转眼的功夫,那红色液体居然开始涓涓流淌而落,仿佛是有着什么东西吸引般。本能中他握着玉牌的手有点颤抖,但生怕漏出了一滴,立刻又用另一只手将自己这只手腕给抓紧了。
“公子…这东西…能救你是不是…?”
“嗯。”
被心脏内部绞动的钝痛折磨的思绪模糊的白祁鹤也只能这样回应他,眼睫半倾,目光里只剩下那化作一条细线流入杯中的殷红。
这毒的烈性太少见。
可以轻易控制另一方,并且有着这样剧烈的压制性。
除非是南疆东部,否则没有人会制的出。
但最后一个南疆人就是他师傅。且在北城,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再找到他。
那么,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自己又完全没有察觉?
杯盏终于被灌满,那玉牌不再流淌一滴红色。白祁鹤却觉得等了近乎是百年时间。
太痛苦。
他只觉得连指尖都开始出现错觉般的撕裂痛楚。如若不是墨殷九曾给他那颗丹药,怕是他现在早已晕了过去,但正是这样,这份痛楚现如今更加感受的清晰。
“公子!!你别吓我…公子…快喝了吧…”
侍从焦急的哭出来,看着青年满袖沾染着吐出的血迹,仿佛天都塌下来的表情。端着瓷杯不敢耽误,抵到白祁鹤的唇边,整个人都要颤抖,手却愣是没敢多动一分。
鲜红血液入喉的瞬息。
白祁鹤忽然觉得听见了自己心脏搏动的声响,声声入耳,震的眼前景物都一同不真实起来。
同时还有另一人的心跳,也一同响起。
无比契合的声律。如若相连共牵,融作一体。
好像顿时胸腔内有锁,刹那间把自己与另一个物体紧紧扣连。
绞痛猛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