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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发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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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去哪了?”
“还没见着一面呢,就不见了…真是可惜…”
女眷们在花灯池前三三两两聚拢,手提精致竹灯,每个人都精心准备过妆容及服饰,远远一看就如同是千万花朵齐绽,绚烂多姿,如春园繁景。
“…白公子果然配得上南城才子的名号。”
家族世子们看完了东廊上那些白祁鹤曾经留下的种种诗句,神情莫名的感叹。
而后一转头,就看见了那堆谈笑欢乐的女子,可惜的是,隐约飘来的话语不是关于大公子,就是墨家的那位人物。
“一介弱书生,会些字画医术罢了。就引得这样关注?”
“呵,和一介闺中女子有何区别。”
“五年在外,毫无管理家族的能力,区区绣花模样。这样的人,也敢称得上是今后的白家主?”
忽然一个持扇公子面露嘲讽笑意的开了口,似乎是已经忍不住心底的某些情绪,他手里的折扇猛地打开,动作不紧不慢的摇了摇,下巴微扬间神情变的轻蔑。
有人侧目于他,见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年轻后生,倒也没太在意,只是略敷衍代过。也有人听闻后略显愠怒,却也并不再这般场合太过张扬,上前给予几句暗示性的话语后就转身离开。
自然,也有不少人心底赞同。
但聪明的人不说,不表露。而心机深沉的人上前劝导,反倒激起对方更浓的嫉妒心理。以此利用,以此为自己谋取他利。
可风波从来都掩埋的迅速,并且难以真正察觉。
这一小段事情很快被人抛入了脑后,节日的气氛依旧充斥着这座南城,灯火明晰,歌舞琴曲。
当青木秀于林。
则必有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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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真漂亮。”女婢看着正在对着镜面细细打量的女子,忙开口说道。
“那是自然。”装扮妖娆的官家小姐听了这话满意的笑了笑,侧了侧身,神情高傲而势在必得,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因为过于浓艳的妆容而显出不符的妩媚。
一圈雪白的细绒狐狸毛在她衣襟上方。
那些其他世家的女人都妄想着什么奇缘桃运,再期待又有什么用,直接把握机缘才是正确道路。
“这东西,看着其实也没多么出彩。勉强算得上是精致吧。”她忽然想起什么般,拿出那从江婉芸处得来的银狐步摇。“区区江家。”下一刻,女子不屑一哼,步摇抛落地面,清脆一声响。
“在这客宴处也转了半天了,丝毫见不到大公子的影子。走,去别处看看。”官家小姐神情自然的踏上那步摇,大力的碾了几次,直到听见微微的碎裂声,方才抬步掠过。
“好…好的小姐。”女婢慌忙将那放置在花台旁的饰镜摆回了原处,不敢拖延的跟上。
花台旁的地面,缀红尽碎成粉,刻着银狐的步摇沾着落花腐瓣,静躺在原地,无声无息。
而似乎老天爷察觉到这位别有用心的官家女子的愿望,在这对主仆离开此地不久,就让她们在一处石桥止步休憩时,碰上了三三两两拿着花灯与酒水瓜果的白家仆从。这些人一看便是在前去给额外特殊的客人送东西,毕竟客宴不在这个方向,而且仅仅一壶酒,猜也是只给一或两位客人饮用。
大公子去迎了贵客便未再归客宴,这极有可能是给他的。
“等等。”于是女子即刻开口,止住了一行侍从微微急匆的步伐。“这些,是给哪位客人的?”她站到了这些人的前方,直接挡住了桥上的通道,神情倨傲,赫然一副大小姐的模样。
“这,奴婢…不能说。”捧着花灯的女侍低着头,声音卑微。
“有什么不能说的?”官家小姐闻言顿时声调都变了变。“真是的,我是白公子的旧识,寻他许久不得见。你们的大公子在何处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她咄咄逼人的姿态让那婢女退后一步,一时间无法接话。
“是给白家大公子,和另一位贵客的。”就在这时,一个男侍开口答道。
另外的侍从都是一愣,却也没再说话。
官家小姐闻言嘴角一弯,似乎并无意外,偏偏要故作惊讶的轻呼着:“那可真是太巧了。”
片刻后,一侍从上前低声对白祁鹤道:“公子,有位客人声称是您的旧识,想要见您。”
白祁鹤顿时怔住,而后立即就搁下了手里的酒杯。“抱歉,许是其他客人有事寻白某。劳烦墨公子稍候片刻。”他像是些微松了口气的样子,神情都平静不少,眉梢间也淡然开来。
语毕扶袖便起身,同那侍从朝着亭外方向走去。
墨殷九看了眼桌案上被放下的瓷杯,眸光无声显寒,瞬息瞳孔色泽沉了下去。
他垂了垂眼睫,掩盖住目光里溢出的一丝杀意。
“是官家的大小姐。”
亭上倏忽落下一个漆黑无声的影子,脚步如风掠地面,跪立而下的同时报出了一句简短的话语。始终低头的姿态,距离几米正对着坐在亭内的墨殷九。仔细看他的模样,分明是方才在熏香内放置药丸的那个侍从模样。
而拿着瓷杯的墨殷九仍旧半垂眸,动作一点未变,像是没有听到。
却是唇齿轻开,声音下一瞬就凉薄的接了上去。
短短两字,波澜不惊。
“杀了。”
白祁鹤最终没有见到那个叫他的人。
他穿过绕去假山走到背面时,那里只剩下那些三三两两拿着花灯或瓜果酒水的侍从,俱半垂着头,毫无声响。
…莫不是离开了?
青年望了望周遭寂静的林木,悬挂于枝间的灯盏里烛火依稀,远远的仍旧有细微歌舞声。
“公子,对方已经先走了。”带他来此地的侍从看了一眼这里的场景,并无多余的神情,转而对白祁鹤道。
在原地沉吟片刻,白祁鹤最终选择朝与西亭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们将东西送去吧。我很快回来。”
反正也走到这了,顺道回去一趟也无妨。
“公子一人回客宴吗。”那个侍从在原地开口询问。
“嗯。”白祁鹤淡淡回应。
只是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转身后刚刚转过长廊一角的瞬间,身后那些三三两两的侍从忽然全部失力般的瘫软下去,落地无声宛如鸿毛一片,姿态像极了被丝线操纵的柔软布偶。花灯酒水洒落一地,一时间混乱不堪。
他们的脊椎部分渐渐抽出丝丝若发的线,沾了猩红血液,那透明色泽几乎辨认不出。骨髓血肉中有细物抽离的声音令人浑身发麻,而在丝线聚合处,是一只指尖缠满这些丝线的手,随后是不远处黑暗中走出的影子。
唯一还站立在那里的侍从毫不意外的看着这一切,下一刻便被利落无声的抹了喉。
“你的任务,结束了。”手的主人缓缓抽回细如发丝的丝线,道。
一切都无人知晓。
除却那些依旧睁着灰暗眼睛的死去侍从,目光永远都紧盯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一团脏污沾染血迹的白色狐狸围脖,静静的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