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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法养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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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辰追上外祖母时,外祖母已经劝停了队伍,打算跪地向小郎君求情,却被小郎君拉起。只闻外祖母道:“小郎君今日助老妇惩处恶妇,实乃仁义之举。只怪老婆子不争气,无法见我那一双小孙女年幼丧母,还望小郎君体谅。那邵氏今日有此一遭,必定知道教训,日后必不敢再犯。”
那小郎君听闻外祖母如此说,面露犹疑,当事者已发话求情,自己倒不好一再相逼。只是他并不甘心轻易放过那恶妇,纵容恶行,有知者不当为。
李辰见时机已到,上前轻轻拉起外祖母的衣袖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阿婆,小舅母是要被关起来么?关起来好……她打了阿婆,是坏人……爹爹说,坏人就该被关起来。”
李婆子闻怡姐儿在此时插话,怕小郎君执意带走邵氏,当即捂住怡姐儿的嘴急道:“姐儿莫要乱说话,你先回家找阿姐,阿婆今日有事情,莫要再跟着阿婆了。”
并抬头对小郎君解释道:“小儿天真,郎君莫怪。只因她父在府衙当差,平日可能对关押之词多有听闻,这才随意黄口几句。郎君莫怪。”
那小郎君这才发现这李家媪妪旁边还有位三尺小女娃,长相异常讨喜,一双眼睛令人观之爱怜,并不反感其无知稚言。
此时左侧的另一位小郎君突然上前一步,这位小郎君长得较为壮硕,却一直默默隐在中间那位小郎君的身后,倒未得众人过多关注。此时步上前来,虽是向李婆子拱手一礼,神情却颇为自傲道:“而今小儿皆知邵氏悖德,修之兄亦是为汝主持公道,媪妪就莫要再阻拦。”
左侧那位小郎君说完,一旁的村长便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李婆子你当听郎君们的,莫要再阻拦。”
倒是那位修之小郎君听完李辰的话,突然想到,关押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深究起来,沉塘之说只是自古口口相传之说,而衙堂定案关押则是依法例而行。更有甚者,定罪关押不仅惩治了恶妇,亦是留下了邵氏的罪案,更是彰显了扬德之目的,可谓一件三雕,实是可行。
当即对李婆子道:“非也非也,稚子之言,耳目一新。媪妪心疼小儿,但恶行不可不惩。不若将邵氏送入府衙,关押几日。不伤其性命,又予其教训。”
李婆子听说要送府衙,当即大惊,但又听闻不伤及性命,已是大幸,况且村长已发话,她虽是一乡野老妇,却也能看出几位小郎君皆是贵人,此事已不由她做主,便不再反驳,诺诺应之。
那修之小郎君见事已商定,一件三雕,目的达到,心中畅悦。想一乡野老妇竟也是颇明事理之人,教养的小娃虽是稚龄却也眉目清明,便想多相帮些,对李婆子温声道:“此恶妇我令人直接押送县衙,媪妪不必麻烦。”
接着袖袍一挥,朝众人拱手朗声道:“今日我王修之因机缘遇见此悖德之事,敢不主持公道,严惩恶妇,匡正德,扬孝德。还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往后亦能如此行事,则圣人之德可扬。”
话毕转身慨然离去,风姿卓卓。
却说众人在那王小郎君高声朗语时便惊愣住,在那王小郎君离去良久才渐渐回神。惊道:“那位小郎君说他姓王,我没听错吧。”
“我也听到了,确实是王家郎君。”
“王家郎君竟然会来我们村中,真是圣人佑泽。”
“谁说不是,王家郎君姿仪惊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天啊,我竟见到王家郎君,莫不是做梦。”
“那邵氏能被王家郎君亲自惩戒,却也是她的福气了。”
…………
李辰不知王家郎君是谁,但听见乡亲们的窃窃私语,也知今日是恰巧遇上大贵人了,这样也好,如此那邵氏即使给放回来也受王家郎君威慑,必不敢再有作态。
只是,她也意识到有些信息她还是必要打听一二的,比如这个王郎君,不能再如此怠惰下去,否则不知哪天就冲撞贵人。
她轻轻唤着身旁被惊呆的外祖母:“阿婆,我们回家吧。”
“…………唔…………好…………呃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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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边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若是被人瞧见,又是一番惊讶。马车本身皆用布遮着,并不显眼,只是在这世界马车本就是贵人乘驶的工具,况且有经验的马夫一眼就能看出,拉车的是匹百里挑一的好马。车夫腰间跨刀,气质沉静看不出年纪,却令人隐隐有种高人的感觉,不敢随意侵犯。
此时马车的窗边的帘布微微掀起,刚好能将刚才的闹剧瞧的一清二楚。车夫见那边喧闹渐消,便轻声朝车中问道:“小公子,可是有何不妥?”
“王修之是王家旁支?”帘内传来问话声,端坐车中的竟是一位八岁左右的小郎,长得面冠如玉,气质却异常沉稳,可以说是不动如山,旁的人见到他当先竟是被他的气度吸引,倒是会忽略他的好相貌。他谈起王家小郎直呼其名,说的自然而然,似乎忘记了这个名号刚刚震呆了一群人,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是的,小公子。这王修之年纪轻轻却素有才名,经常外出游学,交友广阔,也算是旁支中拔尖的人物了。小公子可是对他有兴趣。”
“他是不错,不过真正有大才之人不是他……那首童谣可有下句?”
“这?这首童谣是近几日兴起,近来经常被小儿传唱。歌词都是李家村近日村民中的吵闹琐事,只有一句结尾‘小打小闹难为治,大打大闹治不着’。”
“‘小打小闹难为治,大打大闹治不着’……歌词粗鄙,却一针见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小见大,以法养德,方为治世之道。”车内传来一声感叹:“圣人,果然是藏于山林。”
“小公子何解?”
“若是在乡野之中悖德之行也有所放纵,那么德治如何在天下推行。此事想必是有人刻意为之。”
“公子是说,此为谋事,刻意行之?” 车夫惊异,问道:“可要属下去打听?”
“不必惊扰圣人。不论此事是否是刻意行之,其目的亦是为扬善惩恶。况且,我也已有所得。”
那小公子沉吟片刻道:“返程吧,我要回山与师傅商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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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辰能听见这番对话,必要惊诧于这位小公子的敏锐,竟是能一叶知秋,一眼尽观全局。
不错,这个局她在出事的第二日便开始布下。她先是创作一首歌谣在李家村的小儿中教传。早知附近青丘是众多学子郎君郊游对谈之地,她便常常约着小儿去青丘玩耍,定能有聪慧的郎君品出歌谣中的深意,便定会深究其事,而邵氏所为又是歌谣中最离谱的,那么一切便顺理成章。邵氏骄纵惯了,自家人无法给予威慑,必要有身份地位的外人住持惩治,邵氏承其威,日后必当战战兢兢。
但是对于这位小公子的评价,李辰恐怕会是不知当哭当笑了。若是能与其对峙,必会说:换他在现代呆了三十余年,他倒是能想出不粗鄙点的歌词,要知道为了这几句歌词,她可是苦思冥想牺牲了多少美容觉。
而李辰也并不知道,因为她随心而为的这件事,命运的转轮已悄悄移动,她终于真正活着这世间,而不仅仅只是一位看客。
沉重的命运,将以不可逆转之势向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