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以德报怨 ...
-
李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凡谁家里有个芝麻小事,不出两日就能全村皆知。
要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八卦,村头李根才家的小媳妇儿绝对排得上号。倒不是这八卦有多令人震惊,只是要论能日日更新,时时有新突破的,旁的八卦皆无法与其相比。
想当初,李根才为最小的儿子娶了邻村邵家村的一枝花,准备了二十两的礼金并着压箱底的彩礼,在村中轰动一时。
可不曾想,本以为费劲千辛万苦娶回家的是贤顺姝丽,其实却是活阎罗。
在过门没几日,邵家姑娘便渐渐暴露了她色厉乖张,锱铢必较的本性。没事儿挑挑拣拣是家常便饭,但凡有事儿不如意了,便要闹上一闹。
李家的老太太是左忍又忍,实在忍不了了,打算采取些手段,得,这位邵姑娘怀孕了。
接连怀上两胎,任是有天大的气老太太也得往肚里咽。结果,这位邵姑娘连生下两个女儿,肚子便再无动静。
人家还没说什么呐,得,她自己倒是当先不满意的,总认为人家因此瞧不起她,便更是变本加厉地闹起来。
总之,李根才家的这部闹剧,村里人是日日看也看不厌呦。
“呜呜……“ 邵燕坐在门槛上兀自哭泣。她发髻散乱,泼妇模样,任谁也不会相信她曾是这一代出名的女郎,受尽小伙子们的爱慕。
“你还有脸哭,是我娘让你给打了,她这么大年纪,你竟然还能下得去手。我原以为你年轻不懂事,平日与母亲闹闹便罢了,如今你竟动上手了。”
年轻的李荣强忍着不将手掌向邵燕脸上招呼去,他气得直喘粗气,胸中充斥着憋闷无奈:“我……我怎么如此不孝!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你回家去吧,我会托人写下休书。”
听见堂屋开门的声响,他当即并作两步迎上问道 “大哥,阿母如何了?”
李贵板着脸沉默不语,半饷,才闷闷地回道:“大妹已经给处理过了,无大碍。”
李贵等了会儿未闻李荣接话,见其只是低着头不语,终是长叹一声,拍拍李荣的肩道:“该如何,你自己思量。”
说着,看也不看一旁地上的邵燕,径自步出堂外,屋外还有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要解决。
哥哥姐姐们跟在母亲身旁帮衬着为外祖母处理伤口时,李辰就站在一旁,能清楚听见小舅大舅的声音。
外祖母的伤口其实并不大,只是额骨附近的皮肤有浅浅的划伤。
但这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啧啧,即使在父母子女两代分居的现代,父母的权威不是那么的不可挑战,但这种媳妇儿动手打婆婆的事,毋庸置疑也是要被关上几天的。更逞论是在“孝字比天大”的古代!
小舅母有这个胆量动手,不知有没有胆量被浸猪笼。
休书?算便宜她的了!
李辰见母亲眼眶湿红,却并未说话,只等着外祖母开口,照着外祖母的意愿去执行。
李辰看着拉着母亲的手,沉默不语的外祖母,她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表情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是看见这个表情的人,觉得心里发酸,发疼。
瘦骨嶙峋的外祖母,是李辰心里除家人外最为亲近的人。她本是个冷情的性子,前一世里,别人帮她,是人情,她记着,会还,但并不产生过浓的情感。然而这一世,这个老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温暖,太舒服,像是下大雨时突然冒出的遮雨的屋檐,人会自然地走进,接受屋檐给予的默默庇护。
她还记得因为她爱吃米酒,每次她来李家村,外祖母便会偷偷乘上满满一大碗的米酒让她喝。
大米在这个时代极为珍贵,外祖母酿制的米酒远近闻名,祖父卧床,这些米酒自来都是销往镇上的酒楼补贴家用的。可是祖母知道她爱吃,便习惯性一定会偷偷留下一部分给她,就如同她会偷偷买珍贵的书简给哥哥,偷偷打漂亮的首饰给二姐一样。
也是这个老人,令李辰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礼仪传家,知言慎行。不需要听到名门氏族那些条条框框咀字维艰的祖训,只需要看到母亲舅舅与姨母们是如何兄友弟恭,与人为善的,便知这个老人教育子女自有一套,令人敬佩。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的真谛,李辰如今方有体会。
可是那邵氏,到底是如何人面兽心的东西!不知体会老人一再忍让的深意,目光短浅,只见眼前得失,不见长远增益,排斥希望拉近关系的大姑叔伯,守着自己的孩子使其不与家中小辈亲近,实是可恶可弃,令人嫌恶。
有些人的确是需要被敲打敲打,受到些教训了。想到此李辰眯了眯眼。
“母亲,您尽管说,要如何教训她。我这个大姑子管教管教弟媳,也不怕被旁的人说欺小。要不,让子华把她抓去衙门问审?”母亲见外祖母只是发呆久未发话,不忍相逼,便出主意道。
“金莲,这件事你不要管,我会同你父亲商量的。”
外祖母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们其实一早便商量好了,买了地给小荣建屋,建好便使他们搬过去。离了那东西,我也当没了这个儿子,她若是再要折腾,我便也会不顾及了。”
外祖母拍着母亲的手,说的无奈却坚定。
听外祖母如此说,母亲怎能不激动:“母亲,怎能如此啊。不给这东西一些教训,日后还是苦您。您放心,我去同子华商量……”
外租母未等母亲说完便打断道:“金莲,你要想想你弟弟。” 声音异常凄切。
老人悔恨地说道:“说到底,当初是我看走眼,听信传言,为他结了这么一门亲。如今,他还有两个幼女要照顾,休妻再娶已是没有可能,他总得把日子过下去呀。”
这个速来坚强的老人说着竟哽咽住,移开视线。
看到心爱的小孙女乖乖的立在一旁,便招手将李辰引过来,圈在怀中,表情柔和下来。对一贯贴心的大女儿接着说道:“怪我和你父亲没用,没存上几个钱。提阿荣买地建屋,剩下的钱便只够你俩个妹妹的嫁妆,将来这屋子是要留给老大的,却没什么能留给你,还有我的宝贝外孙外孙女,你不要怪母亲。”
“母亲,你怎能说这些话。我和子华都理解,我俩在镇中都有活干,挣的钱足够养这三个孩子,您平日里也没少托人为我们送衣物吃食,子华母亲逝去的早,他是将您看作娘亲敬重的,这您都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子华是个好哥儿,你当初没看错人。”
………………
李辰被外祖母圈在怀里,听着外祖母语气渐渐欣慰,开始与母亲话起家常,不复最初的沉重,便也松下一口气了。
家中长辈甚至小辈,之所以能忍受邵氏的蛮横,皆是不想触动外祖母的心结。这门亲是外祖母当初亲自订下的,却开出如此不好的果,外祖母对小舅是万分愧疚,因此方才对邵氏一再忍让。
李辰不禁皱眉,虽然外祖母终于狠下心让小舅分出去,但是这建屋的时日说短不短,外祖母必还是要受委屈的。
从前倒还好,只当是有人在耳边碎碎,全当未听见未看见。可如今因为一些口角,那邵氏竟是动上手了,这件事不能再放任,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有些人,天生修恶,不知自省,污臭不堪。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威慑!子不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辰对着外祖母面上不露,却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