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肥鸡

4、和他（2） 他的一张端

　　回程的路上，纪瑞欧和方然总算是在公交车后排坐上了座位。
　　史无前例的抽到了上上签的方然憋着兴奋想跟纪瑞欧分享，殊不知转头只见纪瑞欧脖子靠在椅背上折成了个直角，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没有完全闭上透露出一丝眼白，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睡得非常熟。
　　方然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纪瑞欧的睡颜。
　　顺手把它设为了纪瑞欧来电的头像。
　　其实已经有点忘记当初为什么会有不想和纪瑞欧扯上关系的想法了，从跟纪瑞欧借钱开始到现在不多不少也有个来月了，怎么样都对这人有一些大致上的了解了。
　　事实证明以貌取人在某种角度上说是十分坑人的。比如说，一开始在方然印象中，纪瑞欧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温文尔雅的斯文人形象，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的，让人徒生亲近之意。再后来总是听到他经常借钱给别人的事迹，逐渐觉得这人真是盲目好心、不识人间险恶的大少爷，其实是很欣赏纪瑞欧这种性格的，但明显能感受到的阶级的差异让方然却步，再后来就发展成了没来由的不屑了。
　　而真正深入的接触到纪瑞欧本人以后，就会发现纪瑞欧那一张好看的皮囊真是跟他原本的性格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不是说纪瑞欧是那种表面斯文内里污秽不堪的人，他的性格中当然有斯文有礼的一面，这是家庭给予他的加成，他更多的是骨子里的莽撞、懵懂和专属于青年人的热血与无畏。
　　他可以因为单方面的相信方然的人品而毫不犹豫借钱给方然，也可以因为听了黄恒间说的白沙公园有一些女孩子是被迫出来卖的，就贸贸然跟着别人去做所谓的解救工作。从他身上方然甚至可以看见小时候看的热血的动漫男主的影子。
　　只是他的一张端庄内敛的皮过于温文儒雅，以至于把他原本性格中的浓烈的红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
　　说起来，纪瑞欧的颜还真是很合方然他的眼缘的，脸上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比例恰到好处，虽说戴了帽子会觉得他头的尺寸比较大，但仔细一想，要是头的尺寸小了，估计他的脸就会显得别扭。
　　到底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才会有这辈子的纪瑞欧呢？方然微微偏着头，用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缱绻的目光静静的看着纪瑞欧熟睡的侧脸。方然他想了想，伸手轻轻地把纪瑞欧的眼皮给完全合上，然后把他的头托到自己肩膀上，手则悬在纪瑞欧的斜上方，隔开了洒在纪瑞欧脸上的，午后仍然灸人的阳光。

　　回到家打开门，纪瑞欧发现早上明明关牢了的厨房门此时正大敞着，里面发出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方然也发现了这点不寻常，但是他只是对纪瑞欧摇了摇头，自己蹑手蹑脚的向厨房走了过去。纪瑞欧担心他，便将方然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带，跟他一同往厨房走去。
　　只见厨房的灶台那边有一道轻微晃动着的影子，看那轮廓应该没有太大的威胁力，方然再跨前一步，看清了那人，就松了口气，大喊：“妈，你回来啦！”
　　那道身影突然僵硬了一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给吓得不轻，方然妈妈回过头见是她好久不见了的儿子，脸色突然凶狠，她几步并做一步的跨到厨房门口，伸手要扭方然的耳朵，可惜她跟方然身高差得有点多，手指堪堪摸到方然耳垂，于是曲线救国，一巴掌拍到方然的胸口上，“突然这么大声，你是要吓死你妈，好明年清明去扫墓吗？长那么高干嘛！弯腰！”
　　方然乖乖的弯下腰，还侧着右边脸好把右耳朵漏出来给他妈掐，嘴里也不忘说：“妈，你给我留点面子啊，我同学在呢。”
　　方然妈妈扭方然耳朵还没用上劲儿呢，听方然这么一说往旁边看了一看，终于发现了纪瑞欧的存在，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扭下去了，松开手就跟纪瑞欧打招呼。
　　纪瑞欧原本紧张兮兮的以为屋子里是不是进贼了，然后发现原来是方然妈妈，正看着方然和妈妈逗趣儿呢，突然方然妈妈的目光对上了自己，又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还好方然妈妈跟方然一样比较随和，自然的打过了招呼以后，妈妈进厨房端了一盘估计是小菜之类的东西放到茶几，说：“还没到饭点，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于是三个人围着茶几上的一盘小菜，接受了来自方然妈妈的问话。
　　期间，纪瑞欧在方然妈妈各种不动声色的问话技巧中，连初恋在什么时候都被方然妈妈知悉了。

　　方然家是两居室，原本方然妈妈还没回来的时候，纪瑞欧是睡方然的房间，而方然则睡妈妈的房间的，现在妈妈回来了的话，那么方然只好跟纪瑞欧一起挤方然房间了。
　　方然抱着他用了好几年都不舍得换，已经沾染上他自己的气味的枕头，站在他1.5×2米的床边，心里十分纠结要不要装一次有恋母情结的妈宝男，嘤嘤嘤的求妈妈跟他挤一晚上。
　　这个床装不装得下他和纪瑞欧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壮实的抠脚boy是一个问题，跟何况他方然面直里弯的，跟一个同性，尤其是长得十分符合自己审美观的同性睡在一起一晚上实在是不怎么妥当。
　　在方然胡思乱想，甚至于内心戏已经发展到自己的禄山之手忍不住要轻薄他鸡尾酒贵妃的时候，纪瑞欧已经洗好澡进来了。
　　带着方然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发尾有点潮湿，套着松松垮垮的T恤，一把把方然推倒在了床上。
　　“小美人，不在床上乖乖等本大爷，呆站在在床边干嘛？嗯？”纪瑞欧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带了几分缱绻，方然听得心间一颤，好似有哪块痒痒肉被谁轻轻用指尖挠了几下。方然很快反应过来，他捉住纪瑞欧的手臂，轻巧的一转身整个人牢牢压制住纪瑞欧，脸靠近了纪瑞欧，在只差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呼吸交融，纪瑞欧不由得呼吸放缓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吸一口气都是由方然呼出的。
　　方然模仿着纪瑞欧方才的语调，说：“你说呢？嗯？”
　　然后他发现纪瑞欧脸红了。从耳尖到两颊，甚至颈脖都有一点微微的泛红。
　　方然忍不住爆笑了起来，“不是吧，RIO你这么纯情的吗？说好的肉食系男友人设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瑞欧尴尬的使劲把空调被捂上方然还在狂笑的脸。
　　“啊啊啊啊，你再笑我就闷死你啊！”
　　方然一边笑一边挣扎，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还是非常努力的一边咳嗽一边笑。
　　房间里弄出的声响有点太大了，方然妈妈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方然你再笑我就要破门而入了。”语气阴阴森森的，活像悬疑片里的杀人凶手。
　　“好的，妈。”
　　方然一秒认怂，说不笑就不笑，立马严肃着脸关了灯，钻进空调被，顺手把纪瑞欧也扯躺下了。
　　两人在黑暗里并排躺着，不言不语，双双瞪着眼看着天花板。
　　纪瑞欧有点憋不住了，他小声地说：“阿姨真的，好有震慑力啊……”
　　“我妈的脾气可是邻里街坊亲朋好友公认的泼辣，名不虚传的。”
　　“嗯，是很厉害了……”
　　“……”
　　“……”
　　“不问我吗？为什么我不提我妈，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回来，我爸呢？之类的问题都不问吗？”方然转过身用手臂支着脑袋，看着纪瑞欧的侧脸。
　　纪瑞欧也转过头看着方然的眼睛，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他移开了眼睛重新看向了天花板，“如果这是你想说的事情我相信你会跟我说的，如果是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我问了岂不是在为难你？”
　　这个人真是出乎意料的很体贴啊，方然想了想，转身躺平，闭上眼睛，说：“有机会的话我会说给你听的。”
　　“好。”纪瑞欧自己也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纪瑞欧睡得晕晕乎乎，他感觉有些什么东西一直在压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动弹不得，呼吸不过来，沉沉的，一瞬间有些惊悚的想法便占据了他的脑海。
　　纪瑞欧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终于敢睁开眼睛。天还没开始亮，房间里还是十分的昏暗，他借着窗外的月光向胸口看去。
　　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是方然的脑袋。方然整个人扒拉着纪瑞欧，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了纪瑞欧的胸口处，两条长腿横在了纪瑞欧的腿上。
　　“这睡相怎么这么差呀。”纪瑞欧小声嘀咕着，轻轻地把方然的脑袋移到了胸口再侧一点的位置，把方然的双腿摆到平常的位置。
　　摆好方然的睡姿后，纪瑞欧一动不动看着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的方然，过了两分钟，纪瑞欧的左手轻轻环着方然，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怀抱，双腿也夹着方然的，终于闭上了眼睛。
　　等习惯五点起床晨跑的方然醒来后，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中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