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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尔独荒唐 ...

  •   入夜无风,闷热得很,像极了沈铭泽见到江晚的那夜。

      江晚穿的依旧是鲜艳红色,在漆黑夜色中倒是不那么显眼。他翻上房顶,见叶锦卿果然坐在房顶上。

      到梁城来之后,两人还没好好坐下来单独聊过,有什么需要避着人说的话,也全靠系统的私聊功能。

      “你那天不是说不要我帮忙吗?”叶锦卿突然想起这事来。

      江晚低了头,半晌才抬起头来,笑得轻巧明媚。

      “没办法,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多人死。要是不叫上你,我怕我不敢来梁城了。”

      在这个世界呆了一年,之前小打小闹的那些行侠仗义虽然也会有死人,他自己却是从未自己杀过人,也从见过如那夜那样的一地血腥。那时他努力忽视那些被夜色遮掩住的死亡,让自己保持镇定和自然。

      在陌生的任务对象面前,他不敢露怯,让人发觉他与这江湖并不相融。然而过后,血腥味仿佛黏在了他身上,他洗了澡也无法洗掉那令人反胃的感觉,做了一夜自己在杀人的梦,以至于第二天起晚了。

      叶锦卿突然注意到小地图上绿色的任务对象标记就在他们身边,离屋檐的边缘很近的地方,和他们只隔着几步远。

      这个标记自然是沈铭泽。

      沈铭泽的房间似乎就在他们脚下的屋顶下方不远处,小地图是俯视视角的平面图,即便不在同一层,地图上显示离得很近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一点,叶锦卿忽视了心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江晚身上。

      “沈铭泽杀的?”

      江晚点头,又下意识为沈铭泽辩解:“那些人要杀他,他杀人也是正常的。”

      叶锦卿想起两三年前自己与这位尘心教的教主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那人的确杀伐果断,沉稳淡漠。

      “虽然想告诉你习惯就好,但好像有点残忍。”叶锦卿笑得带着自嘲的意味,“我第一次杀人之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吐了好久——你还没杀过人吧。”

      最后这句是肯定的语气,而非问询。

      江晚抿起薄唇,叶锦卿咧开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开起玩笑,“害怕是正常的,你可以来找我哭嘛,我毕竟是你师兄。”

      “滚滚滚。”

      绿色的标记退开了一小段距离,而后,沈铭泽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房顶上。

      叶锦卿忽的眯了眼又睁开。

      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沈铭泽的房间是在这下边不远没错,但他们站的位置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顶上,和沈铭泽的房间之间还隔着一个江晚的房间。按理说,沈铭泽不应该站在那。

      而方才标记上沈铭泽的位置是在屋檐下,那处是一条房前的走道,修着围栏,供人凭栏眺望。

      也就是说,沈铭泽刚才很可能就站在屋檐下听他们说话。

      “不睡吗?”沈铭泽走过来。

      “闷热得很,睡不着。”

      沈铭泽点头表示同感。

      “闷成这样,云又厚,该是要下雨了。下过雨便会凉快些。”叶锦卿又接着说道。

      三人便在这房顶坐下,叶锦卿又下去了一趟,拿了一坛酒三个酒碗回来。

      三个人喝着酒,叶锦卿和江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沈铭泽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直到凉风霎起,骤雨将至,才各自回了房去睡下。

      不一会儿窗外便响起雨声。

      *****

      在梁城呆了几日,太平得好似一切不曾发生。然而他们清楚,这是所谓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离半月之期余下不足十日,梁城的布防明显增强了许多,陆家的人却看着并不怎么焦急——除了陆靖宇。

      陆靖宇的性子像极了绵羔羊,什么都觉得是善的,又什么都要怕一怕。大约在他心中,一切变数都是惶恐的根源。

      江晚每日照常悠闲地四处闲逛、吃吃喝喝,被叶锦卿拉着每隔一两日便上陆家的门去做客。陆家上下对他们还算恭敬,只是陆老爷子一直避而不见,陆靖穹也时常不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沈铭泽一直跟在江晚身边,没有离开的打算。甚至为了避嫌,与教中的通信都少了许多,也不往城门和陆家去,每日就把自己关在客栈里,到了饭点才被江晚拉出去觅食。

      又过了二三日,当半月期限仅余五日时,陆靖穹带着人上门来找沈铭泽了。

      进了客栈的门便是好一顿吵嚷,一群在大堂一坐,先是让送上好茶,又打发一个跑堂的上去叫沈铭泽下来。陆靖穹的蛮横在梁城可谓是家喻户晓,如今这一大帮人刚坐下,客人便一下子跑空了。

      堂堂尘心教教主,与正道盟主尚且平辈而论,哪里便由得他这样呼来。

      叶锦卿江晚此时不知在外头哪里闲逛,只留沈铭泽独自在房中看书。沈铭泽听敲门的跑堂战战兢兢说完,脸色一沉,不言不语地回身往房内走。

      跑堂越发惶恐,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踟蹰片刻,却见沈铭泽拿着一贯铜钱出来往他手上一放。

      “你带人暂且往后头躲去,什么都别看,便是看见了,也需烂在心里。稍晚江公子回来若问起,你们便只说躲开了,没瞧见。毕竟是在梁城的地头上,叫江公子知道了平白生气也是无益,可懂?”

      沈铭泽在这里住了这许多天,难得说这么多话又给人赏钱,跑堂愣愣地点了头,心中只道这公子真是好人,气得脸都黑了,还要为他人着想。

      沈铭泽又坐下喝了一盏茶,待跑堂在楼下清场完毕,陆靖穹也等得暴躁了,才带上佩剑慢悠悠走下楼去。

      好似云淡风轻,朗月微沉。

      陆靖穹看他这般清逸模样,越发要怒。

      沈铭泽却恍若没瞧见他,径自往门外走,像是要出门去。

      “沈魔头!”陆靖穹气得拍案,一掌拍裂一张桌子。

      陆靖穹带来的人围了上去,守在门口的那几个则关上了大门,手上拔出刀来,大有他过去便要跟他动手的意思。

      “何事?”沈铭泽终于站住了脚,却瞥都不曾瞥一眼陆靖穹。

      围着他的这些人也拔出刀,全往他身上指。沈铭泽一动不动,陆靖穹一脚踢开被拍坏的桌子,走上前来,腰间一把好刀便要往沈铭泽脖子上架。

      “跟在江晚身边装无辜装可怜,背地里却使人给我们陆家放话,还想灭我们陆家,你这狂妄小人才合该被灭门。”

      沈铭泽由着他慢慢把话说完才抬起手来,二指夹住他的刀生生把刀挪开了。陆靖穹力大,却被他压制得无可反抗,虎口和手臂作痛,险将丢了刀。

      随即,冷不丁一脚踹出,踹飞陆靖穹后踏起数尺,又踩了一个人的肩膀一脚,飞身落在了不远处,拔剑指向陆靖穹。

      陆靖穹被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喊了一声“打”,手下的人便一拥而上。

      同那夜在青城的房顶上发生的一样,打落了一地的人。不同的是那次死了一地的人,这次沈铭泽却是挨个打晕而已。

      陆靖穹见势不妙要往外跑,自然跑不得,被沈铭泽抓住按在地上一顿揍。手下见自家主子被欺负,帮又帮不得,有一个在这些人中做得主的眼看着不妙,连忙指示其他人拼死纠缠沈铭泽,自己夺窗逃出,回陆家去搬救兵。

      沈铭泽原想去拦,却被纠缠住,干脆不去理了,把缠上来的人踹开,然后继续揍陆靖穹。

      陆靖穹被打得鬼哭狼嚎。

      沈铭泽是故意要叫他吃苦,净往些不致重伤的地方打,又疼又死不了人。

      叶锦卿不知怎么得到消息赶回来,一脚踹开门进来,正巧看见沈铭泽的脚从装晕的陆靖穹身上拿开。

      叶锦卿猛冲过来,补了一脚,于是陆靖穹真的晕了。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沈铭泽上楼,叶锦卿出去找江晚回来帮忙。

      等陆靖宵闻讯带人赶过来,就看见地上躺了许多自家的打手,江晚卷着袖子坐在地上正给其中一个治伤,累得满头是汗。有两个打手是醒着的,但精神不是很好,大约是刚刚被江晚救醒了。

      沈铭泽不知所踪。

      陆靖穹站在那低头出神,不言不语也无动作,身上的衣服一片脏乱,神情略显癫狂。

      叶锦卿坐在唯一一张干净完整的桌子旁,安心喝茶。

      偶尔不经意朝陆靖穹一瞥,能换来后者藏不住的震颤。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锦卿勾唇冷笑,“令弟好威风,带这么一大帮人来,大约是对叶某有什么意见——又或者,陆家是怕了那不知哪来的威胁,要跟正道盟决裂了?”

      “该是误会,二弟虽莽撞,可也不至于如此糊涂。”

      叶锦卿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砸出好大声响,杯中的茶水却不过泛起微澜,不曾溢出一滴来。

      在场许多人被这“咚”的一声震着,没来由地心头也跟着颤了一下。

      没等叶锦卿说什么,江晚先扔下手头的活站了起来,叉着腰:“你且数数看这里躺了多少人?刀都往脖子上架了,这是误会?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师兄好脾气,就可以随便欺负?”

      沈铭泽此时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身上衣裳比起陆靖穹的好不到哪去:破了许多道口子,看得出都是刀划破的,底下微微露出一点染血的白纱布来。

      他阴沉沉补了一句:“一个都不曾打杀,便是给足你陆家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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