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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舜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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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一个寒尘谷,最为气派的地方应属议事堂,而最清静、守卫又最为严格的地方,则是教主的居所——重明居。
江晚找到这里来时,沈铭泽恰好不在。他避开守卫和仆人,在整个重明居中绕了一圈,大白天的,却像在游玩自家的园子一般轻松自如。
走完一遍,江晚找到了卧房。
卧房中空无一人,外头有两个仆人在打扫。江晚绕到后窗,等着那两人打扫完走远,才开了窗子翻进去。
屋子里干干净净,却缺少人气,想来沈铭泽回到寒尘谷之后,还未回过自己的住所。
香炉里燃着香,缓缓地漫出烟气。宁神的香气在静室中氤氲,恍若凝住了时间。
安神助眠的香气使这一路的劳累明显出来,江晚打了个呵欠,随意往床上一躺,打起瞌睡。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江晚本想只是打个盹,却熟睡起来,睡得很安稳,以至于看不见小地图上不断靠近的绿色标记,也听不见推门声。
沈铭泽向来不习惯带随从,回重明居时便是一个人回。
也幸好是自己一个人,才不至于令其他人知道,他的床上此时躺了一个人。
一个很好看的人。
人熟睡时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好看,傻里傻气的,嘴巴微张,有时还会翻白眼、流口水。
江晚倒是睡得很老实,就那么躺着,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发髻和衣衫有些松散,露出了一点儿竹青衣衫底下的雪白中衣,莫名地勾人。
沈铭泽不知为何,想起了多年之前,他还是个少年人时,一个在他面前脱了衣衫的女子。
彼时他只觉惊异和羞赧,并无血气冲昏头脑的感觉。那时尘心教的教主还是他的父亲,那名女子被人抓住带到了他父亲面前,后来如何,他并不知晓。
那之后,父亲安抚了他许久,又因他克制自己没被引诱而嘉奖了他。
现在,面前的人分明没有一点勾引的意思,他却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往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翻涌去,寻不着出路地翻涌着、冲撞着。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快要醒来。
沈铭泽像被惊醒了一样,羞愧又慌张地压下心中和身上的异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江晚醒过来时,沈铭泽就站在边上看着他。
“天还早,再睡会儿罢。”
他愣了愣,恍惚中觉得奇怪:为什么沈铭泽会站在自己床边。
顿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是自己溜进别人家里了。
他跳起来:“我偷溜进来,你都不生气的吗?”
“我知道守卫抓不住你。”
所以没必要生气惩罚守卫。
“不是——你都不生我气吗?”
沈铭泽看了他一会儿,告诉他:“你想来大可走正门。”
“我还睡了你的床诶!”
“我给你留一间客房吧,就在这院里,下次你来就有地方睡了。”
江晚哑口无言,心说这人莫非撞邪了。
一个多月前还因被陷害,轻易雇了鸦栖岭对正道盟的人出手,这样行事果决不留情的人,此时却像个憨子一样,对他这样和软。
“饿不饿?”
“……”
江晚盯着他好一会儿,点头。
沈铭泽让人送来两人份的吃食,仆人规矩得很,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感到惊愕,却低着头,面色如常。
送上来四样东西:虾米配着的煎豆腐、凉拌的莴苣、蒸得很嫩的肉末鸡蛋羹、粳米饭。
清淡而不寡淡,很合江晚的口味,大概沈铭泽的口味和他相似,平日里也爱吃这些。
“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沈铭泽看着他吃,平静地说道。
“我又不是多圣母的人。”
“圣母?”
“就是……成天要求别人做老好人的那种人。”
“那可不是什么真好人。”沈铭泽笑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这么觉得——啊这个豆腐好香,你家厨子手艺真好。”
“你喜欢,常来这里便可。一个人多少是有点闷的。”
这话说的不知是他自己还是江晚,两个人都是自己呆着,平常自己一个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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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卿大约没想到江晚会跑去寒尘谷,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之后安心补了一觉,醒来天已然黑了,一出房门,果然看见了邵桑若姑娘。
她被送回去之后,眼瞧着马车走远,自己一个人牵了匹马就骑过来,半道上还不忘买些食材好给他做饭吃。
那宅子是叶锦卿买下来给她的。
但她清楚得很:她从未被他放在心上,与路上得了他施舍的乞丐是无异的。
她不敢收下那座宅子,只当是为客,包袱都不曾收起,怕哪日梦醒,无所适从。
“何必如此。”
“你就当我是你家丫鬟好了,我乐意照顾你。”
“你早已不是奴籍。”
“我乐意。”
邵桑若说完便转身回了厨房,不同他说理。
叶锦卿是很想不明白的,为什么有人好不容易拿回卖身契成了自由身,却偏要跟在他后头烹茶洗衣做饭。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宁可隔三差五地来回跑着,在这里做完活又跑回城里的宅子去,而不好好享她的安逸生活,也不肯在这里住下,说是怕叫人看见了,坏两人清名。
——总不可能所有的姑娘都这样吧?
他知道邵桑若不是那种锁在闺阁里的单纯小姑娘,会被市井上那些闲书教坏了,教得满脑子都是才子和大侠,被人救了就只懂以身相许。
她绝不是这样傻的姑娘,她是很聪明又很实在的一个人。
聪明的姑娘的确讨人喜欢,但太聪明又死心眼的姑娘,旁人总是很难弄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