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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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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辆马车前后驶出梁城,边上还有四个家仆打扮的男人骑着马跟着。
那四匹马内行人一看便知是好马,一身的肉结结实实,皮毛油光锃亮,炯炯的眼更是叫人瞧着就觉有灵性。
这一前一后两辆车看起来普普通通,驶在路上却又与寻常的马车有所不同:寻常的马车为防震会在车轮上裹草,也有包一层皮子的,这车的轮子则是裹了厚厚一层,外头是皮子,里头不知加了什么;更有一种独特机关,令车轮被土石折腾得上下震颤时,车厢却恍若浮空,平稳异常。
这也不是这马车最奇特的地方。要说它最奇之处,应当是大半的江湖人,远远地瞧见这马车便都乖乖避让,还避得叫人不太能瞧得出这是在让,而不是自个儿正好要往路旁去停车的。
这倒像是在敬人,还敬得不让对方知晓。
两辆车,前边那辆里头坐着三个男人,后边那辆里头则是位姑娘。
原本车里那厚厚的软垫,足以令一二个人在车里舒舒服服地,如今三个男人挤着,虽不颠簸,却也舒坦不到哪去。
所以半道上停车歇息时,叶锦卿就被江晚赶去陪邵姑娘了。
邵姑娘本不姓邵,姓许,也没个正经的名字,只唤作小妹。
有一种人家,祖祖辈辈靠田地吃饭,哪天家里养不下那么多孩子了,女儿儿子总得舍去一两个,便舍了小女儿,二两银子卖出去。
买了许家小女儿的人家姓邵。这家人人口单薄,只一对习武的夫妻、一个姑娘。
邵家人买了丫头陪家里独生的姑娘,对这丫头却好得不像对下人,不仅让她跟家里的姑娘同吃同住,不论是教姑娘习武,还是请先生教姑娘读书识字,也都让她跟着学。
后来邵家出了事,老爷和姑娘没了,只剩太太和这丫头留了一条命。
救人的是叶锦卿,可惜去晚了一步,救不了整家人。
这一家人本就是独户,又只养了一位姑娘,庶子也不曾有一个,这丫头当即给太太磕了头,改姓邵,说愿认小姐做干娘,替小姐和老爷摔丧。
当夜,那位太太伤心过度,一条白绫悬上房梁,追自己的丈夫女儿去了。
叶锦卿帮着丫头办完丧事就走了,哪知过后,身边就多了位姑娘,偏要跟着他。
这姑娘在邵家唤作巧儿,后来却给自己改了名字,改为桑若。
叶锦卿是宁可骑马也不敢跟这位姑娘同车的。
奈何这师兄弟二人有一个共通之处:骑术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连骑在马上跑个两圈都难。
在从马上摔下来丢脸与进邵姑娘的马车之间,叶锦卿不得不选择了后者。
车厢壁上有机关,放下来是一块木搁板,却不是平的,中间几处凹陷,三面高出一圈围栏来,这是专为了放吃食,以免马车摇晃时杯碟被震翻,撒一车的茶水点心。坐垫底下则是两个柜子,打开来里头水囊茶叶食盒俱全,更有红泥的火炉和铜壶、炭火,只等寻见好景致时停车歇脚,烹茶配几块精致点心。
叶锦卿一走,车里宽敞了些许,江晚便放下搁板,开了柜子拿糕点吃。
三指大小的绿豆糕,掺着桂花,用模子翻出梅花的形状,可口又可爱。江晚连吃了几块才放下,又慌忙找水喝。
沈铭泽忍不住发笑,拿出水囊开了塞子才给他,看他吃得香甜,忍不住也拿了一块来吃。
吃够了,江晚拿手巾擦手,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外边发呆,“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谁做出来的呢?”
“倘若我说,九盘镇那批鸦栖岭的人是我雇去的,你信么?”沈铭泽的声音低得只有江晚能勉强听清。
“不信。”
“为何?”
“你尘心教那么多能人可以用,没道理要让鸦栖岭那些不入流的杀手去做。”
“就因为拙劣,才更像嫁祸。”
江晚瞪大了眼,一伸手“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后一辆马车里,叶锦卿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言不语,乖巧得不像他。
邵姑娘静静靠着靠垫打瞌睡。
江晚突然给叶锦卿发消息,只有一句:“你说沈铭泽是好人吗?”
这么无厘头的一句,叶锦卿也不知对方在想什么,想了想也只好不清不楚地答道:“没有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那一头收到了消息后没了下文,过了许久,又来了一句:“你觉得他这是个什么人设?”
“我不知道,毕竟这不是游戏。”
……
马车一路先将沈铭泽送回寒尘谷,之后绕了个圈到了寒烟山脚下,江晚直接一路乘着马车上山了,马车连同赶车的人都不还给叶锦卿。
叶锦卿似乎不那么怕和邵姑娘同车了,将她送进城里一处宅子,又自己回了乡间小院。
江晚回到寒烟山庄,安置了车夫,洗个澡换身衣服,又自己出门了。
他走上山顶,翻过山顶从另一边一路往下走,直到遇到陡坡。
站在此处往下看,入眼是被照料得很好的田地,地里的农人衣着与外界无异,这些人应当是健康强壮的,肆无忌惮地放声唱起歌时,中气很足。
远处有溪流在阳光下莹莹如星河,再往前,隔着成片的房屋,有一个极大的演武场,场上许多人操练武艺,三三两两地练着,只有一小拨人是整齐划一的,多半是初学的少年人。
再往前看去,才是重重楼阁,气派非凡,与那田地房屋形成强烈的反差。
有个农人一抬头,发现崖上站着个人,呼喊起来,就有几个农人往演武场那边跑去。
江晚笑笑,往空中踏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农人招来的五个武人扑了空,这五人并不责怪,和气地安抚了几句,便回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