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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薄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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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一条命捡了回来,只是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并且看样子这虚是要拖累他到死的。
也不需费大功夫找什么药材,钩吻婆婆只吩咐抓一条活的竹叶青来,这活自然由陆家人去做。
竹叶青有毒,寻常人不敢抓,有功夫的人也不敢,只怕一时为了自保打死了蛇,失了效用。
无奈,只得往山野乡村去寻了个捕蛇人,央他速速捕一条竹叶青来。
找人抓蛇又是两日功夫,这期间江晚三人仍旧住在陆府,三人并钩吻婆婆被奉为上宾,阖府恭恭敬敬,不敢稍有怠慢。陆老爷子的命,便靠江晚吊着。
陆靖宵身为长子,招待贵客按理最须由他陪着,陆靖宇不稍说,自是每日往他们的住处跑,不像东道主,倒像个殷勤的后辈,至于陆靖穹,心里的阴影还大着呢,是轻易不敢往他们跟前去的。
江晚在外人眼里性子向来孤高,沈铭泽身份又尴尬,钩吻婆婆则脾气更为古怪不好惹,陆府那叫人尴尬的热情便全被叶锦卿一人接着。
好不容易蛇抓来了,钩吻婆婆这回也不遣散人,当着众人的面掐着这毒蛇去咬了一口病患。
满屋的人吓了好大一跳,连江晚都险些把输出技能当治疗放了。
可怜了这条翠绿鲜活的蛇,受惊半日,咬了人一口,还没脱出钩吻婆婆的手,便在那双粗糙的手上被一下子捏死了。
江晚眼看着竹叶青那一口咬下去,眼前便出现“习得新技能”的提示,还没仔细去看,老爷子的血条便开闸泄洪般地狂跌。他一度怀疑这人要救不活了,屏气凝神,拼着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努力了半天才算是把人一条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行了,活了。”钩吻婆婆也盯了半天,却是无所谓这人活不活的,盯的是江晚那玄妙至极的肉眼可见的“内力”。
“拿上好的灵芝、黄芪之类的煨汤喝,养一养便能下地了。”
这话说得轻巧,要在普通人家,养这么一遭,怕是家底都能吃空了,也就陆府踞此处一城,富贵得很,上好的药材也可随意取用。
江晚听着,明白这和现代人术后恢复喝的中药差不多。
一条人命救回来,三人总算离开陆家。在客栈里住,虽不比在陆家享受,却舒坦很多。
钩吻婆婆收了酬金便离开了,却给江晚留了本《毒王手记》。
回到客栈里,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着柳绿罗裙的高挑女子拦住了三人,确切地说,拦的是叶锦卿。
“邵……邵姑娘。”叶锦卿僵了一下,嘿嘿赔笑,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君子风流。
“我是给你下毒了还是咋的?老娘大清早起来给你熬豆沙,你咋吃了就跑没影儿了?要不是包袱行李还在,我又要出去四处寻你。”
这貌美女子叉着腰就数落起来,沈铭泽看着,莫名去看了江晚一眼,微微一笑。
江晚被这么看着笑,觉得奇怪,拉着他扔下叶锦卿就走,走远了才问:“笑什么?”
沈铭泽是想起在农庄里那日,江晚叉着腰骂人的泼辣模样,可比这位姑娘更泼辣更夺目。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只怕惹美人一怒。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姑娘鲜活可爱。”
那你看着我笑做什么……
江晚看出来他说的不是真话,倒也不问,随口跟着玩笑胡扯:“有我鲜活?”
沈铭泽噎了一下,回想那姑娘明媚泼辣的气势,再看看眼前的这美人,认真摇头:“远不如你。”
叶锦卿那头看江晚同沈铭泽走远,心下一急,连眼前数落着他的姑娘也不顾了,说一句“在下有要事,晚些再说”,便追上去。
“师弟同沈公子说什么呢,这样开心?”
“他夸我可爱。”江晚随口一答。
气氛比方才被那姑娘拦住时还要尴尬。
沈铭泽老脸一红,却是面无表情的红法。
“师兄啊,那位姑娘与你是有姻缘?”江晚寻常不唤他师兄,一旦这般称呼,不是要取笑他,便是要让他做什么不大好的事情了。
“莫要胡说,污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我可赔不起。”叶锦卿干咳一声,摆摆手,“且不说这个了,这次的事是何人所为,两位可有头绪?”
江晚道:“毒是钩吻婆婆创的方子不假,但她没必要毒了人又跑来救人,倒是陆家三个儿子比较奇怪。”
叶锦卿点头,倒像是心照不宣了,无需多言。
沈铭泽也表示赞同:“的确有些古怪。”
“那,我们可还回去?”
“此事不知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所为,留下无益,尘心教中只怕也有许多事务等着沈公子,回去也好。”
回了客栈里头,叶锦卿往后厨去找那位邵姑娘,对方果然正忙于烹煮饭食。
糯米泡在清水里应有多时,粉白的藕一端被切下一块来,双袖早已被挽起扎好,那双纤白的手扶着藕,往洞里填糯米。
习武之人脚步轻,柴火噼啪声又吵,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糯米填好,切下的那一块藕被接回原处,用几根竹签固定。
填好糯米的藕被摆入砂锅,清水没过莲藕,再加一把红枣、一把红糖。
待做完这些,她回身要找什么,冷不防撞在一个人身上。
“呀,你怎么在这?”
“过来看看。”
“哎呀出去出去,君子远庖厨懂嘛?”
叶锦卿站着不动,看着她,她被看得有些心慌,低下头走开,往门口去唤伙计:“小哥,可有酒酿,放在何处?”
“那边缸子里头就是了,前儿蒸好了封进去,还未及开过,干净的。”
伙计接着又道:“小的替您取罢?那缸子封得严实,可不好开。”
“行,有劳小哥。”
伙计走进来,先给叶锦卿见礼,才去开缸子,找了酒提舀出来一海碗给她,又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叶锦卿认得这伙计,便是那天接下他的金叶子的跑堂,也是属于他的“随扈”。
“你杵在这做什么呀,回去歇着。”看叶锦卿不走,她又赶了一次,便也不管他还走不走,回头兀自忙起来,不理他了。
那边灶上锅子里煮的该是鸭子,叶锦卿闻到了混着葱姜气味的鸭肉味。
邵姑娘拿了两块布巾用冷水蘸湿,正要垫着手将锅移开,叶锦卿走过去夺过布巾,替她挪锅子。
“要放哪?”
她随手指了边上空着的台面。
那锅子又重又烫,热度透过湿布捂热了他的手。
看他铁了心地要在这呆着,她也不赶了,干脆使唤着他打下手。
“你这人,薄情寡义的,叫人讨厌。”
“我知道你这几日是住在陆家,只是恼你去哪儿都不同我讲一声。”
“你向来不爱吃油腻的东西,他们每日好酒好菜地供着你,只怕你得吃厌了。我给你做桂花糯米藕,清淡些。”
“还有酒酿清蒸鸭子,没腥味的,也不用油。再做个莼菜羹可好?”
叶锦卿听她一句句说着,默默地做事,只在该应时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