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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死间 ...

  •   半个月最终在风平浪静中过去。
      一早下楼吃饭时,叶锦卿随手给了个跑堂一片两指宽的金叶子。
      江晚眼尖,一眼瞧见那叶子上镌着个“锦”字。待那跑堂道了谢走远,江晚睨他一眼,“你这是私自铸造货币嘛,俗称印□□,要坐牢的。”
      有钱人真造作,不用铜板用金子,啧。
      “师弟啊,你坐拥那么大一座山庄,怎么连为兄一点金子都嫉妒?”叶锦卿摇着前日上街淘来的扇子,语重心长,“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小家子气。”
      正巧沈铭泽走过来听见,薄唇在沉静的脸上弯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江晚朝沈铭泽笑笑,在桌下狠狠踢了叶锦卿一脚。
      叶锦卿面上和风煦日,脚下用力回踢。
      沈铭泽面上的古井无波险将挂不住。
      叶锦卿干咳一声,“半月已过,沈兄有何打算?”
      “教中事杂,须得回去一趟了。”
      “我同你一道回去好了,正好顺路。”
      叶锦卿伸手拍了下江晚的肩,似是不经意而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让人给你备车了,稍晚我们三个一道走。”
      沈铭泽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允。
      “行,不过要车干什么,轻功不比马快多了?”
      “寒烟山可远得很呐,以轻功赶路也需两三日,倒不如坐在马车里头,也免得一路风尘。”
      早餐端上来,与往日有些不同,桌上三碗红豆沙,还摆了几道点心小菜。
      江晚瞥了眼桌上的灌汤小笼,“梁城人什么时候会做这么细致的吃食了?”
      在梁城这中原以西的粗犷地界看见玲珑小巧的灌汤小笼包实属难得,前世的肖宇是A省H市人,又对鲜肉小笼执念颇深,喜欢到了隔三差五念叨的程度,以至于江晚对小笼包的记忆十分深刻。
      叶锦卿只笑笑,说大约是换了个厨子,低头挑起一只小笼包放在勺上,咬破了皮喝掉流出的汤汁,又从咬开的破口往里倒了些酱汁,这才慢慢吃了起来,吃完又拿了一碗红豆沙。
      沈铭泽也跟着拿了碗红豆沙尝一口,面上一滞。
      甜,确实香甜得很。
      北方人吃不惯。
      江晚小时候跟着父母南北东西不断地迁,各地吃食口味都吃得一些,唯独A省的口味是他不太能接受的,此时看着这一桌眼熟的吃食,表情一言难尽。
      注意到两人的脸色,叶锦卿才反应过来,讪讪一笑,叫来小二给他们换成粥。
      江晚坐得松散歪斜,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慢抢走了最后一只灌汤包。
      两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端上来没一会儿,便来了个慌慌张张的人,看衣着,应是陆府的家人。
      “少爷请三位公子快些到府上,我家老爷不好了。”
      叶锦卿微一拧眉,江晚更是“唰”地跳起来,同叶锦卿对视一眼,暗地交换想法。
      他们这些日子里一直轮着监视小地图上陆府的人员动向,确是不见异样,想来不应当有人下手才对。
      沈铭泽脸色也稍沉,放下手中碗筷。
      “知道了,这便走。”叶锦卿朝这人点点头,后者行了礼,往门外去等着,恭恭敬敬。
      江晚瞥了这人背影一眼,“陆靖宇的人?”
      叶锦卿摇头,“不是老三,是老大的。”
      江晚挑眉。
      到了陆府,府中死气沉沉,正堂外跪了一地的人,陆家三兄弟守着屋里的父亲,脸色都不大好。
      陆家老爷子躺在床上,脸上身上皆紫胀,鼻子进气少出气多,瞧着便知一命将休。
      隔着系统的“滤镜”,江晚看见老爷子头顶上多了一个中毒的debuff标记,系统还十分贴心地悬一个“文本框”在他头上,标得明明白白——
      病因:慢性毒药“狂言”中毒,药量致死。
      症状:潜伏期内暴躁易怒、心悸、精神亢奋,发作时呼吸困难、浑身麻木紫胀、心率失常、持续失去生命值,发作三天后死于全身经脉爆裂。根据药量及成分配比不同,潜伏期可为三到十五日不等。
      解毒难度:★★★☆
      解药:???(未习得)
      江晚对着那“未习得”三字几欲翻白眼。
      他装模作样上前去把脉,暗地却放了个治疗技能,看在别人眼中,便是他把脉时指尖微有莹莹绿光,在白日里微弱得像幻觉。
      只剩一半的血条补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却仍然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减得慢,但不容忽视。
      江晚将自己看到的“传音”告知了叶锦卿,而后开口问道,“陆老爷近来可有异样,譬如易怒、心悸?”
      “父亲脾气向来急一些,心悸倒是不曾听父亲提起。”
      陆靖宵答得很快,不作多想。
      非他有意敷衍,只是老爷子向来暴躁,说脾气急已经十足委婉了,收到那种威胁信之后,发几场脾气也是正常不过。
      至于可曾犯过心悸,老爷子最不愿承认的便是自己老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因而有什么小病小痛从未告诉过自己的三个儿子,只叫亲信的大夫诊治,更宁可不熬汤药,只用现成的丸剂,也不肯让人知晓自己服药。
      也许是年纪越大,越是唯恐自己老了,拥有的一切会成为别人的东西。
      陆靖穹也点头,附和兄长的话。自上次在三人手中吃了苦头,陆靖穹在他们面前变成了只鹌鹑,低着头不言不语,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尤其不敢直视叶锦卿,后者哪怕朝他身上一瞥,也足够他打个颤。
      陆靖宇想得却仔细些:“不对,父亲自收到那封威胁信起,便暴躁得有些怪异了,每每发起脾气来,脸上更是涨得紫红。”
      也就是说,在半个月前被威胁时,老爷子便已经中了毒。
      倘若是同一批人所为,那么威胁信显然只是个用来栽赃嫁祸的幌子。
      “那便是了。我曾偶然听说一种毒,名为‘狂言’,中毒后不会即刻丧命,要等十五日毒药才会发作,毒发后三日内,将死于经脉爆裂。”
      “可有解?”
      “我不擅毒理。”
      江晚试着放了一个净化技能,毒果然没那么容易就被净化技能解了,但老爷子好歹脸色好了些,昏睡得安稳了许多。
      “我只能让令尊舒服点,少受些折磨,但解毒……尽快请精通毒理的人吧。”
      江晚低垂了眉眼,脸色很不好。
      “有劳江公子了。”
      陆靖宵一听江晚不能解毒,颓唐了许多,脸色灰白,却还是提着精神与人说话,“还请公子暂且在府上住下,也免得这几日来去辛苦。”
      陆靖穹仍旧垂着头,陆靖宇则像是听见了这辈子最坏的一个消息,却还记着仍有希望,眼睛红得厉害,噙着惶恐,又有几分愤恨。
      “师弟。”
      叶锦卿并不多言,轻唤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锦卿自然知道,他的失落不是装出来的。
      即便此时躺着的人不久前还在言语上得罪过他,可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非他生了一颗圣母心,只是他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还短,思维与这个世界自然不同。对生命的珍视和尊重,刻在了二十年来他在那个世界所受的教育中,也就融入了他自己的观念里。
      就像医生也会为不治身亡的病患难过,只不过医生自知行医救人时必须理性冷静,加之时间长了,见到的死亡多了,感性也就慢慢被理性淹没。
      而江晚,可不是行医多年的人。他只是一个拥有治疗技能的异世来客,或者等同而论,不过是一个刚刚从医的新人医生,为自己的力不所及而难过,只能说明他不冷血,善良,也正常。
      陆家好歹两天时间内重金请来了一位善于用毒的江湖人。
      被请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佝偻老婆婆,其名姓鲜有人知,江湖上只称她的号——钩吻婆婆。
      这钩吻婆婆脾气古怪,这辈子救下的人不少,但手上的人命却是不知凡几。
      两天时间,也足够叶锦卿的人查出老爷子所中的毒的底细——“狂言”正是钩吻婆婆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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