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春风》菩提树下

35、三十五章 天明将至 三十五章

　　三十五章 天明将至

　　董英魂难掩心中的兴奋，“有谁会想到，打开宝藏的信物竟会是这小小的玉扳指！”

　　方管道“相传了千年的宝物，竟这样一分为二。董定候智谋，当真让人佩服的紧。”说完，看向慕容开

　　慕容开神情略有些恍惚，道“有谁能想到？”停了停又对董英魂道“这个扳指可万万收好了。”

　　董英魂心中一紧，道“扳指还是交给慕容大哥收着吧。那内应还没找到，万一…”

　　小红道“小姐，这玉扳指还是交给巫医收着。东西咱们是找到了，可万一丢了、被人抢了，也是在巫医手中丢的，她总不会反悔不带咱们去吧。”

　　董英魂微瞪了小红一眼，大有责怪之意，“咱们这几日多亏了巫医和一众村民照顾，怎能随意怀疑！”

　　慕容开从董英魂手中拿过玉扳指，欲言又止

　　方管道“有什么事不能对我们说的？”

　　慕容开叹了口气，道“刚才巫医说了一句…”

　　见慕容开又停了下来，方管不耐烦了，道“有话快说。”

　　慕容开苦笑，“她说了一句北方的土话…或许是我多心了。”

　　方管愣了愣，道“她是南方人！而且一直住在这里，不可能接触到外面。”

　　小红道“她是内应？”

　　董英魂一惊

　　慕容开神色沉重道“若她是内应…在闽南的土族村落里巫医的地位最高。若巫医真是内应，这个局布置了多久？”

　　方管握紧双拳，双眼赤红

　　慕容开轻叹一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董英魂也强笑道“是啊，若巫医真是内应，又潜伏已久，那宝藏不早没了？”

　　方管粗声道“你们不用安慰我。”说完，直冲冲大步走了出去

　　“方大哥…”

　　慕容开身形一闪，追了出去

　　“你在喝酒？”

　　李药儿笑了笑“如此高兴的事，怎能不喝酒？”

　　“你若想下半辈子拖着一条残腿，我倒是可以陪你喝几杯！”

　　李药儿一笑，丢掉了酒杯，“这样可好！”

　　“他们在董英魂屋里呆了很久！”

　　李药儿道“那又如何？”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李药儿道“你忘了吗，那个内应还没出现！”

　　“……我原本安排在今天！”

　　“推迟到入夜！”

　　“入夜？”

　　“找出信物的事，已经全村皆知了不是吗？要偷也好，要抢也罢，总不能大白天在村子里动手吧！”

　　“巫医——巫医——”

　　“方管？”

　　李药儿微皱了下眉，“你小心些，方管声音有些不对！”

　　“放心！”

　　慕容开拦住方管，“你想做什么？”

　　方管恨声道“既然都已心知肚明，为何还要藏藏掩掩，不如站出来，当面锣对面鼓。”

　　慕容开知道方管牛脾气一发作起来，根本劝不了，便冷冷地道“你再大声一些，让那些藏在森林里的人也听见。以我们几个人的身手，自保刚好，大可不必管这些村民的死活。”

　　方管听闻此话，心火一泄，席地一坐，再不言语

　　“方公子，找我？”

　　慕容开回头，见巫医自李药儿屋中走出，有些疑惑

　　巫医笑道“方公子，有什么事快些说，那厢李公子只顾找到信物高兴，喝了一肚子酒，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的伤，我还想着给他换药方了！”

　　慕容开先是一惊，便是抑制不住的心痛

　　方管看了看慕容开，却发现慕容开神色苦痛，又看巫医直直瞧着自己，一双眼睛明亮的紧，心中更是摇摆不定

　　“方公子？”巫医催促道“若真没事，我可走了？”做势便要离开

　　“等等！”方管跳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当上巫医的？”

　　巫医愣了愣，道“已有十三年了。”又笑道“方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方管直视着巫医的眼神，又道“巫医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巫医眼神有些闪烁，笑容亦有些勉强，“方公子怎么想起来这一出？”

　　方管逼近巫医，追问道“巫医不便回答吗？”

　　巫医看了看慕容开，只见他神色恍惚，对方管与她之间的对答丝毫不闻，便长长叹了一口气，“不错，我是十六年前来这里的。”

　　方管神色大变，嘶吼道“谁让你来的？”

　　巫医面有怒色，“方公子什么意思？谁让我来的？与你方管有什么关系？”

　　两人争吵，引的众村民慢慢围了过来

　　慕容开回过神来，暗道不好，对巫医抱拳赔礼道“巫医万万不要介意，可否请一步说话！”

　　巫医冷哼两声，转身便走

　　慕容开朝方管使了眼色，两人紧紧跟着巫医

　　巫医脸色阴沉，进了平日时配药的小屋内，自顾着忙了起来，对慕容开与方管不理不睬

　　慕容开轻咳了一声，“小方是直性子，有什么话都藏不住，也不是恶意，巫医可消消气？”

　　巫医放下手中药材，叹了一口气，“我倒不是真生方公子的气。只是…只是有些事情我已经忘了，你们又何苦让我再次回想起来？”

　　慕容开面上看不出表情，却对巫医抱了抱拳，拉着方管退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问她？”方管瞪眼

　　慕容开抬头远望，天高风清

　　“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被人知晓的过去。”

　　方管道“你…如果真是她了？”

　　慕容开道“你看得出她身上有功夫吗？”

　　方管想了想，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慕容开道“我也看不出！”

　　方管道“那又如何？”

　　慕容开笑了笑，“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我猜她的年级应该不超过四十岁！”

　　方管有些不解，再问道“那又如何？”

　　慕容开道“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在这种地方呆了十六年了？”

　　方管道“我想不出！”

　　慕容开道“我也想不出。”

　　方管不说话了

　　慕容开笑了笑，“如果她真是内应，她告诉我们的，我们在村民嘴里一定能问出来。不管她是不是，都不会等太久了，就看今晚了！”

　　将至天明，夜色最浓时，雨丝不知何时飘起，无声无息地浸湿了大地

　　李药儿从梦中惊醒，喘息久久不停

　　阿怒也被惊醒，来不及披衣从床上跳了起来

　　“公子、公子。”

　　李药儿挣扎着坐了起来

　　孤灯一点如豆，主仆两人相对而坐

　　“公子，我给您倒茶吧。”

　　对于李药儿要酒喝的命令，阿怒有些无奈

　　李药儿微怒，“茶能止痛？”

　　阿怒也被激出了一些怒气来，“巫医说了，你再喝酒腿就废了。您再忍会，我找巫医要些止痛的药去。”说完，也不看李药儿的脸色如何，冲了出去

　　出了门阿怒就后悔了，这个时辰，巫医应该睡的正浓，贸然喊门，定是挨骂的多，可又一想，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虽在南方，可已近大年三十，阿怒打了个冷战，身体不由颤抖起来，脚下路滑又漆黑一片，差点滑倒，心情就更坏了。凭着脑中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将巫医的屋子走去，心中难免将那些伤了自家公子的人骂了个遍

　　远处忽得有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阿怒停了下来，抬眼望去，可天地间一片漆黑。阿怒心中突得慌乱起来，找到信物之事，已经众人皆知，难道那些人来抢夺？

　　来不及多想，阿怒转身朝董英魂与小红、珠儿住的屋子跃去

　　忽然，一股冷森的杀气直冲阿怒后颈

　　阿怒就地一个驴打滚，滚出十几步远去，可还未等他站起来，一道寒光迎面劈下

　　躲，是万万躲不开了

　　阿怒突然想起了珠儿

　　“兔崽子，老子等你多时了。”

　　“方大哥！”阿怒惊喜万分

　　黑暗中，阿怒只听见拳头的声音，刀的声音，却是打斗的十分激烈

　　村子的灯光因打斗声慢慢地一盏盏亮起，天也微微亮了

　　刀，又是那种与人身长相近的大刀

　　“把面罩拿下来，让老子看看，你倒底是谁？”方管大喝

　　黑衣人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一双眼睛却四处看着

　　“别想着逃，你走不了！”方管冷笑

　　方管话音未落，黑衣人呕出一口血来

　　村民渐渐围了过来，个个手中拿着木棍、铁器

　　黑衣人终是支撑不住了，大刀深深插入地里，身体勉强站着

　　方管喝道“面罩拿下来！”

　　黑衣人冷笑，“方大侠不会认识小人。”

　　方管气极，“江五跟闫雪歌是不是你们杀的？”

　　黑衣人不答

　　方管逼近黑衣人，“是不是？”

　　黑衣人再次看了看四周，村民的神色越来越来悲愤，手中兵器越握越紧。黑衣人眼中慢慢露出怯意，突然朝方管做了一个很怪异的手势

　　方管踉跄退了几步，双眼赤红，突然嘶吼一声

　　众人被方管吓住，纷纷停下

　　黑衣人见势，手中大刀虚晃一招，逼退众村民，仓惶而逃

　　可没走出几步，又险险停了下来

　　“慕容大哥！”

　　阿怒跳了起来，直追而去。他不明白方管为什么会突然嘶吼一声，也不明白为何他要放走那黑衣人，他只知道绝不能放走那黑衣人

　　可没黑衣人没走出几步，他便看到了慕容开

　　慕容开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黑衣人，右手却已紧紧握住了‘小吻’

　　“你不能走！”

　　黑衣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小吻’

　　慕容开淡淡地道“我不会杀你，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黑衣人退了几步，冷冷笑道“怕是要让慕容大侠失望了！”

　　慕容开眼睛猛一收缩，脚步一动，却已来不及了，黑衣人双目圆瞪，鲜血如泪水一般流了下来

　　阿怒惊呆了，半晌才慢慢走近黑衣人，刚弯下腰想要掀开黑衣人的面罩

　　慕容开突然道“别动！”

　　阿怒不解的看着慕容开

　　慕容开远远地看着方管

　　方管慢慢走了过来，定定看着黑衣人，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掀开的黑衣人的面罩

　　“我不认识他！”方管低声道

　　慕容开拍了拍方管的肩膀

　　“可我认识那个手势。很早之前，我曾见过有人向大哥比过那个手势，我问过大哥，他说那是方家的死士发誓向主人尽忠的意思。”

　　慕容开叹了一口气，放在方管肩头的手慢慢收紧

　　方管似乎笑了笑，在黑衣人身上摸索起来

　　“什么都没有！”方管最后说到

　　“我想到了。”慕容开道

　　“好厉害的毒药！”巫医一声惊叹，站在不远

　　“好像是突然就发作了。”阿怒道“有这样毒药吗？”

　　巫医笑了笑，“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样的毒药没有！”慢慢走了过来，可看到黑衣人的时，脸色突然变了

　　“巫医认识他！”慕容开问道

　　巫医转过头，朝众村民望去，慢慢点了点头

　　阿怒惊道“他是内应！”

　　巫医不再说话，慢慢走入村民之中，低声诉说

　　李药儿依在窗边，面色苍白有几分彷徨和绝望

　　珠儿不知什么时候静静站在李药儿身体

　　“珠儿，这件事情办完之后，我们就回锁春园去。我将你许给阿怒，你可愿意？”

　　珠儿凝视着李药儿，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是怨还是恨，开口说出的只是一句“谢谢公子！”

　　李药儿一笑，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又是那公子，那个珠儿伺候的五年，仰慕了五年的公子

　　“明天！”慕容开望着远处，“去开启宝藏。”

　　“明天？”方管惊道“在村子外边还不知有多少人在窥视…”

　　“所以，所以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慕容开满面疲惫

　　方管沉默了一会儿，“英魂可会同意？”

　　慕容开道“她会同意的。”似又想起什么，笑道“我会帮她重振董家，不依赖那笔宝藏一样可以。”

　　慕容开眉宇间的傲气让方管从心底生出一股消失已经久的英雄之气

　　“别忘了，还有我，小黑。对了，还有李药儿，那小子有银子，咱们不是白用他的，谁让咱们是共过生死的兄弟！”

　　慕容开想笑，可笑容却怎么也化不开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李药儿看来心情似乎不错

　　巫医看了看李药儿，“你想亲自动手。”

　　李药儿笑了笑，“彼此相处了许久…说没有一点感情…我可不会骗自己！所以，还是我亲自动手的好！”

　　巫医道“我想他们不会让你跟去的。”

　　李药儿道“不仅我，你也要去。不然，他们真的不会让我跟去。”

　　巫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递给李药儿

　　李药儿接过打开，一股恶臭满屋皆是

　　李药儿捂住口鼻，皱着眉头

　　巫医道“这东西一次只能用一点，否则…”

　　李药儿道“放心好了，若不是为了明天，我怎么会有这种恶臭无比的东西？”

　　巫医笑道“越毒的毒药味道越是香甜。”

　　李药儿也笑了，紧紧握住瓷瓶

　　“慕容大哥不用说了，我若不明白，怎配称你一声‘大哥’！”董英魂握住慕容的手，只是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虽然心中早知答案，可慕容开却还是有些动容，凝视着董英魂，“三年。在这三年之内，我定帮你重振董家。”

　　董英魂一笑，却甚是悲凉道“慕容大哥，我此刻所想并不是董家，只是死去的江五大哥，雪歌，还有你们。别说那富可敌国的宝藏，便是英魂的命，也在所不惜！”

　　慕容开轻笑，看着董英魂复在自己双手之上的纤纤玉手，“英魂，只要有大哥在，定保你毫发无伤！”

　　慕容开冲进李药儿房间时，李药儿刚好下床，站的很稳，背也很挺

　　这次是珠儿拉着阿怒走了出去

　　慕容开看着李药儿，看了很久，才道“我不希望你去！”

　　李药儿自顾在屋里来回走着，听到慕容开如此说，笑了笑，“巫医的药很有效！”

　　慕容开道“巫医也说过，这药有一定危险。”

　　李药儿坐回床上，低首一笑，“是药三分毒。”

　　慕容开道“我不能让你改变主意是吗？”

　　李药儿笑了笑，笑得很辛酸“我只是想跟你走完最后一程。”

　　慕容开慢慢走了过来，轻轻拥住了李药儿，“奉孝，你相信缘分吗？”

　　李药儿一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慕容开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与你之间是上天给的缘分。我只相信，这份我们自己选择的感情。所以，不要相信天命，也不要私自以为明天是你我的最后一程。”

　　李药儿不说话了，只是将头抵慕容开胸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