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春风》菩提树下

34、第三十四章 君子之心 第三十四

　　第三十四章 君子之心

　　夕阳已逝，暮色苍茫

　　董英魂突然惊醒，从噩梦中惊醒。她梦见闫雪歌满身的鲜血，向她求救

　　“小姐…小姐…”

　　小红的呼唤声由远到近，周围的一切也慢慢清晰起来

　　“小红，我梦见雪歌了，她满身是血…”

　　“小姐…”小红痛哭，抱着董英魂痛哭

　　“我应该去安慰她，是不是？”珠儿问阿怒

　　阿怒点头

　　“可我怎么安慰她，用什么话安慰她？”珠儿反问

　　阿怒想了想，摇头

　　珠儿红了眼眶，冲了进去

　　“你有功夫哭，还不如找到那件信物，拿了你的宝藏，远远离开这里。”珠儿冲着董英魂吼道

　　小红抬起头恨恨瞪着珠儿，“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硬？我家小姐这么伤心你看不见吗？”

　　珠儿道“伤心有用吗？江五哥跟闫姑娘会因为她伤心就能活过来？我家公子那十三道刀伤会因为她的伤心消失吗？”

　　小红气结，找不出反驳珠儿的话

　　董英魂忽然抬起头，盯着珠儿“你说的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再伤心也于事无补。”

　　珠儿愣了愣，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董英魂咬牙道“他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们什么，只求不要再伤害任何人！”

　　珠儿再次愣了愣，半响才道“我没听错？”

　　董英魂惨淡一笑，“我早应该明白父亲为何生前不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我！拥有这么一大笔宝藏，绝对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珠儿不说话了

　　董英魂又道“我会把信物找出来，绝对！”

　　珠儿这时才道，“我不妨碍你，你慢慢找。”说完，拉着阿怒走了

　　“早知我当什么好人？”珠儿抱怨

　　阿怒暗笑，道“或许你骂一骂，她才清醒过来。”

　　珠儿叹道“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阿怒奇道“为什么？”

　　珠儿有些苦恼，想了许久才道“不好说。虽然我没她漂亮，没她出身好，可我就是比她快乐！”

　　阿怒笑了笑，道“因为你很知足！知足才会常乐！”

　　珠儿的脸突然红了。这个她没有放进眼里的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的好看了，变的有些男人味了

　　方管刚好经过这里，刚好看到珠儿脸红，刚好他心情不太好，所以他装做没看见

　　“珠儿，你进去看看董大小姐怎么样。”

　　阿怒忙抢着说“我们刚出来，董姑娘没事了。”

　　方管一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道“珠儿，阿怒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珠儿故意冷笑道“他敢！”

　　阿怒垂头叹气。他是真的不敢

　　方管哈哈一笑，搭住阿怒的肩，道“小子，陪哥哥去喝两杯，一个人喝酒没趣极了！”

　　阿怒看了看珠儿，有些迟疑

　　可方管却已经准备拉他走

　　“你可知道你为何桃花运极差？”慕容开笑道

　　方管看了看慕容开，道“为什么？”

　　慕容开笑了笑，“走吧！找人喝酒，我陪你！”便拉着方管走了

　　见两人走远，珠儿才道“笨死了！”

　　阿怒指着自己，“我？”

　　珠儿笑道“方管！”

　　慕容开与方管一人一坛酒，坐在半山坡之上，月初升，星还稀

　　方管听完慕容开的话，长长舒了一口气，道“这小子还真是个孝子。他可以早点说，咱们还能不应他？”

　　慕容开笑了笑，李药儿的心境，方管又怎会知道？

　　方管苦恼的道“可我想破脑瓜子也想不出是什么人连军队都可以调动，还会在乎董家的宝藏。”

　　慕容开叹了一口气道“或许董家的宝藏可以买下一座城池！”

　　方管大笑，“买下又如何？难不成关上门来当土皇帝？”

　　慕容开道“买下一座城并一定要当土皇帝。”

　　方管不解，道“那做什么？”

　　慕容开又叹了一口气

　　方管虽不爱动脑，却并不笨，他道“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慕容开看着方管，道“小方，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方管道“十二年！我们认识已有十二年。”

　　慕容开道“所以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是不是？”

　　方管道“对！”

　　慕容开道“你常说你在家里不自在，更愿意与我和小黑一起。可我知道，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极好。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怀疑此事是你大哥方灵所为，你可相信？”

　　方管跳了起来，一拳挥向慕容开

　　慕容开深知方管的拳路，而方管这一拳在怒极的情况下挥出，破绽很多，可慕容开动也没动

　　方管的拳头却在离慕容开鼻子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怀疑是我大哥？”

　　慕容开苦笑，用衣袖擦了擦鼻血，道“你的拳头越来越厉害了。”

　　方管板着脸，道“我在等你告诉我，为什么怀疑是我大哥？”

　　慕容开眼里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之色，道“在无双山庄里，他亲口对我与英魂讲，无论宝藏有多少，他都要占四成！”

　　方管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退下山坡，愣了愣，又冲了上来，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容开道“我自幼凄若，别人待我一分好，我会还之十分。更何况我也将他当做亲大哥一般。”

　　方管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但过了很久，突然道“他有难处。我知道他有难处。他不过三十七岁，可已显苍老。一座无双城，在别人眼里何等的威风、荣耀，可谁知大哥支撑的艰辛？”

　　慕容开道“如果没有江五与雪歌的惨死，这件事我会瞒你一辈子。”

　　方管再次沉默，半晌才道 “你已经答应他了，他为何还要杀了江五与雪歌？你既然答应他不会告诉我，自不会失言，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也很清楚！”

　　慕容开道“这一点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内应。”

　　方管道“如何找？”

　　慕容开道“等！”

　　方管道“等？”

　　慕容开道“如今我们与他们只隔了一屋纸，现在就等谁先将纸捅破！”

　　方管沉默了，他一向不是个沉默的人

　　慕容开突然间很想打自己几拳，似乎出卖兄弟的是他，不是方灵

　　可他的痛苦没有持续很久，小红来了

　　“小姐有请两位公子！”

　　慕容开与方管相视一眼，随着小红一起走了，却到了李药儿的屋里

　　董英魂特意梳了头发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

　　“李大哥行动不便，所以约了两位大哥到这里来相谈一些事情。”见方管满是疑惑，董英魂笑道

　　四下坐好后，珠儿道“董大小姐，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董英魂道“我想了很久，从父亲突然病逝之后直到现在，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错了？”李药儿道“英魂为何如此说？”

　　董英魂垂首，“死去的无嗔大师、江五哥、雪歌，一身是伤的李大哥，几乎丢了性命的慕容大哥…”董英魂突然又抬起头来，“那些宝藏我不要了，我全给他，只希望…只希望他能放过我们，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人有受到伤害！”

　　众人一惊

　　珠儿与阿怒相视一眼，没想到董英魂竟真有此想法

　　李药儿看着董英魂，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矛盾

　　“够了！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方管用力搓了搓脸，道“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悲剧再发生！”

　　慕容开看着方管，眼中也充满了痛苦和矛盾，过了半晌才道“此事远没有如此简单。”

　　董英魂咬了咬嘴唇，“难不成他们除了宝藏还要咱们的性命吗？”

　　方管十分燥怒，道“我说不会就不会…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先去死！”

　　董英魂仿佛吓着了，脸色苍白盯着方管半晌，又看着慕容开

　　慕容开避开董英魂的眼睛，可董英魂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痛楚

　　突然间，一些事情豁然开朗

　　董英魂抚面痛哭

　　晨雾刚起来，烟云般缭绕在整个村子里，看起来很美

　　慕容开独自一人站在如轻纱般的迷雾里

　　董英魂静静地看着慕容开的背影，忽然间心痛了，仿佛间有一股力量推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慕容开，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慕容开肩不太宽，腰很细，背很挺，整个人如标枪一般，光亮、修长、笔挺，这样的男子会让很多女人为之折心。可董英魂在十二岁时第一次看见慕容开时，她父亲还在，她还是真正的大小姐。她见过太多的世家子弟、江湖英豪，可那时的慕容开却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衣服，头发也是随意梳着，脸上还有新生的胡子，全身上下唯一能引起董英魂兴趣的就是他的刀

　　那一天她才知道，父亲有意要将她许配给慕容开，她心里并不愿意，她认为慕容开配不上她。她的夫君就算不是一方霸主最少也应该是世家子弟，绝不会是慕容开这样的江湖浪子

　　可是她父亲突然去世，董家庄园更是败落了，她无所依靠。这时慕容开来了，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路扶持、一路生死与共，如果没有李药儿的出现，或许她真的会爱上她、嫁给他！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对不起！”

　　慕容开轻笑，柔声道，“英魂何故如此说？”

　　董英魂的脸紧贴着慕容开的背，眼泪无声的流下，“方大哥是你最好的兄弟，若不是因为我，你与他都不会如此痛苦…父亲临终前要我嫁给你，可我…可我喜欢…喜欢…李大哥…”

　　慕容开轻叹一声，心中有处地方在隐隐做痛，不知是为了董英魂、李药儿或是他自己

　　“你没有对不起我！若没有老爷，我现在怕是连骨头都烂了。为你所做了一切，我无悔！”

　　董英魂不希望从慕容开嘴里听到这些话，她不希望慕容开对她这么好，可她没有办法，她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所以她泪流的更凶

　　“我现在才明白，只有像董英魂这样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为他拼命。”珠儿冷冷地道

　　阿怒不解，傻傻地问道“她是怎么样的？”

　　李药儿淡淡地笑了笑，“董英魂很聪明，非常聪明。”

　　珠儿冷哼，“男人都是笨蛋，大大地笨蛋。”

　　阿怒更是不解，却不敢再问了

　　轻纱般的迷雾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竟说不出来的美丽，说不出来的惨淡

　　晨雾散去，阳光灿烂辉煌

　　董英魂轻轻松开了环在慕容开腰间的双手，一步一步地慢慢离开了他

　　直到听不见董英魂的脚步声，慕容开才回过头，慢慢将手伸进怀里掏出她送给他的香囊，再抬起头时，突然发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李药儿的眼睛

　　从李药儿的屋子里，刚好可以看到他跟她发生的一切

　　慕容开的心突然有些乱了

　　慕容开进来时，李药儿闭着眼睛歪躺在床上，受伤的右腿放在珠儿大腿上

　　阿怒站了起来，扯了扯珠儿

　　珠儿冷冷地道“我们又不是别人，慕容公子跟公子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

　　阿怒看了看慕容开，又扯了扯珠儿

　　珠儿还是不动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慕容开对李药儿道

　　李药儿这才睁开眼睛，看着慕容开，淡淡地道“说吧！”

　　慕容开坐在床边，道“我想跟你说说刚才英魂对我说了什么。”

　　李药儿慢慢坐了起来，抬起了放在珠儿大腿上的腿

　　阿怒再次扯了扯珠儿，珠儿这才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慕容开坐到刚才珠儿的位置，将李药儿受伤的腿放在了他的腿上

　　“英魂说她对不起我，她喜欢的是你！”

　　李药儿有些动容，口中却淡淡地道“哦！你是伤心还是失望？”

　　慕容开反问道“你认为我是伤心还是失望？”

　　李药儿冷哼两声，“我突然很高兴！”

　　“高兴？”

　　“对！高兴！”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慕容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说话？”

　　很久以后，李药儿问道

　　他并不是真的想折磨他，他只是嫉妒，嫉妒董英魂！他与她一样，都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善良。可无论董英魂怎么利用他，怎么伤害他，他都不会怨恨她，远离她

　　可他不行

　　“因为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自己为谁难过！”慕容开道“为英魂？为你？又或者为自己？”

　　慕容开的声音仿佛非常遥远“我与英魂有婚约。早在她十三岁，董老爷便为我们订下了婚约。可我知道英魂不愿意，因为她觉得我配不上她，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药儿的心在绞痛！他怎么能这么冷静，这么冷静的说着自己最初的爱！

　　“我早知道英魂喜欢你，所以有一段时间我曾想过，你也许能好好地照顾英魂，将她交给你，我放心。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着你，我觉得很温暖，很平和，有一种我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放弃对董老爷的承诺，或许是想抓住那份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放弃了退路追回你。虽口口声声说不后悔，可我后悔过，害怕过！因为很多时候我看不透你，如果你真的如小黑说的一般，那我向你付出的爱又该如何？”

　　“不要说了！”李药儿低吼

　　慕容开苦笑，“真话伤人啊！可我就想和你说说真心话！”抚着那道差点让李药儿残废的伤口，慕容开又道“奉孝，无论三年之后你有什么决定，我会在关外一直等着你！”

　　李药儿浑身一震，声音有些颤抖，却是冷冰冰地“一直等我？口口声声说不后悔却后悔的人，你让我相信你？”

　　慕容开靠近李药儿，握住他的手，“我不是完人，更不是圣人！奉孝，你不能这样要求我！”

　　李药儿不语

　　慕容开叹了一口气，松开李药儿的手，拿出贴身收着的一个小布囊，“这里面放着当年董老爷亲手交给我娶英魂的信物，是时候还给英魂了！”

　　小红看着拿在董英魂手中的半个玉扳指，问道“小姐，你真的想清楚了？”

　　董英魂苦笑，“小红，你也认为慕容大哥好过李大哥，对不对？”

　　小红想了想才道“慕容公子像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不用尝就知道是什么味道。可李公子像一盘精心烹饪的佳肴，只有尝过了才知道是什么味道。”

　　董英魂‘扑哧’笑了出来，“小红，你这样一说我更不明白了？”

　　小红跺脚，“小姐，大道理小红不会说，反正小红觉得慕容公子更值得让小姐依靠。”

　　董英魂愣了愣，道“我何尝不知道！不过，我不能委屈自己的心！”

　　低头看着那半个扳指，董英魂仿佛痴了“扳指是男人戴的东西，我应该给慕容大哥对不对？”

　　“李公子醒着吗？”

　　门外巫医轻声笑道

　　慕容开将东西收好，起身开了门

　　“慕容公子也在？”

　　慕容开笑道“我跟李兄说说话。”

　　巫医进了门来，道“我来给李公子换药的！”

　　慕容开道“我给您搭个下手。”

　　巫医笑道“那敢情好！玲玲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慕容开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地道“李兄的腿伤没什么大碍了吧？”

　　巫医笑道“只要李公子好好呆着不要乱动，我保证他过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

　　李药儿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巫医换完药，才淡淡地道了句‘多谢’

　　巫医拍拍手，道“好了，这药呢换完了，我也走了，你们慢慢淡！”

　　慕容开笑了笑，刚想开口，听见了门外小红与珠儿低声对话

　　“珠儿，你去请慕容公子出来，好不好？”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请’？”

　　“有很重要的事…”

　　“怎么？不能让我家公子知道的事？”

　　“不是！不是不能让李公子知道，只是不能在慕容公子面前让李公子知道！”

　　“什么知道不能知道的？都被你说晕了。”

　　“好珠儿求求你…”

　　慕容开看了看李药儿，大步走了出去，笑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我面前让李兄知道？”

　　巫医也跟了出去，笑道“可不是嘛！”

　　小红一张俏脸通红，吱唔了一会儿，将一把紧紧握在手心的玉扳指递到慕容开眼前

　　“小姐说，扳指是男人戴的东西，希望慕容公子收下。”

　　慕容开眼中露出一种很奇特的神情，不知是失去后的伤痛还是解脱后的伤感，慢慢的将自己的那半个扳指也拿了出来合在一起，放于掌心之上

　　“这本是董家的东西，我怎能…”

　　巫医突然尖叫了一声，如少女一般尖叫了一声。以她的年级和地位是绝不会发现这种这种尖叫声的

　　所有人的都望向她。屋内的李药儿也挣扎的想站起来，却牵到了全身的伤口，痛出了一身冷汗

　　“是它，就是它！”巫医夺过慕容开手掌上的玉扳指，止不住身体的颤抖，泪如雨下“天神啊！我终于等到它了！”

　　“这是…这是那个信物？”珠儿道

　　巫医将玉扳指紧紧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小红问道“你…你说过不知道信物是什么？”

　　巫医道“我是不知道信物是什么，可我认识这玉扳指上面的图案。”

　　“啊——”

　　珠儿与小红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安静的村子突然热闹起来

　　慕容开折返进屋，李药儿呆坐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慕容开坐下，慢慢地道“有谁能想到，打开宝藏的信物竟是我与英魂的订婚信物！”

　　李药儿突然抱住了慕容开，仿佛有尽了用身的力气，慕容开甚至可以听见自己骨头吱吱作响

　　“奉孝…”慕容开长长的叹息

　　“公子，我们…”

　　珠儿冲了进来，满面的兴奋之色突然在脸上僵住

　　李药儿松开了慕容开，刚才那一抱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软软瘫在床上

　　慕容开慢慢站起身来，慢慢地从珠儿身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