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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美人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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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美人
“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子,各位英雄好汉就如此兴师动重吗?”门外有人轻声道
在如此混杂中,这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却如同魔咒一般,让所有的汉子安静下来,纷纷朝门口望去
一阵轻笑,一身黑袍、黑布纱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慕容开望去,也不禁失神了一会。李药儿与方管的眼睛也是直直盯着那女子
她虽着宽大的黑袍,却挡不住她曼妙多姿的身子。垂到胸前的黑纱,虽只露出一双眼睛,却已经让人相信,那面纱之下,是一张倾城的脸孔
“泥垢,你怎么出来了。”吴开清跳起来,冲过去,扶住女子“不是说了吗,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你说不用,我便不担心了吗?”泥垢淡淡地道
吴开清竟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说不出话来
“这些都是你的兄弟,他们又是为我而来,我怎能不出来,你说呢?”泥垢又道
“是是!”吴开清笑道
泥垢示意吴开清坐下,对崔双城笑道“崔二哥,我恨的是我,又何必跟你大哥过不去。”
崔双城看也不看泥垢,道“跟大哥过不去的是你。你若真心为他好,就应该立刻自刎。”
泥垢轻笑“好一个兄弟啊。我若死了,那冤家必定会跟来。他若死了,这掌柜之位就是你的了。”
崔双城冷冷一笑“妖女,你不用挑拨。”
泥垢也冷笑,道“挑拨?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郑兄弟,你说呢?”
郑传清冷冷地道“我们兄弟说话,不容女人插嘴。”
“是啊。你们男人说话,我一个小女子本不该插嘴,可我不能看着自己的男人受委屈!当家的平日里在我面前说你们这些兄弟怎样怎样的好,为了他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可现在,我看到得、听到得,全是你们这些好兄弟怎么逼他,让他痛苦,让他难过。这就是所谓的兄弟吗?”
众人一时被泥垢驳的无语
“祸水!自古红颜多祸水。”方大平大叫一声,冲出人群,跪在吴开清面前“掌柜,你的雄心了?你的壮志了?你可知道,这三年多来,别寨兄弟是如何看咱们的笑话,暗里明里挤兑咱们,若不是有大掌柜在,咱们寨子早被别的寨吞了。”
方大平的话,无疑牵动了众人心事,汉子们又纷纷叫嚷起来
吴开清闭上眼睛,重重叹气
“掌柜,你倒是说话啊。”郑传江怒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泥垢
泥垢面对郑传江的目光,毫无惧意,
“掌柜,兄弟也不想逼你。可现在寨里的兄弟,怨声载道,如今更是分成两派,内乱将至啊。”方大平道
慕容开暗叹,好个厉害的人
吴开清猛的睁开眼睛,望了望分立两边的兄弟,对立在一旁的崔双城厉声道“崔双城!我早就想着有一天,要将这一寨兄弟交给你。特别是遇到泥垢之后,我更想着与泥垢一同隐居江湖,无奈泥垢身体不好,我总想再过几年,等她身子好了,为我生个一男半女,再与她两母子一同离去。可如今,你狼子野心尽行,我怎能将这一寨兄弟交由你这小人。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掌柜的位置我不会交出来,我也不会让你们动泥垢一根汗毛。”
崔双城白皙的脸上,通红,一双眼睛似能杀人
“掌柜,您错怪崔二哥了。”方大平重重磕了三个头,道“这三年多来,你一门心思放在妖女身上,若不是崔二哥撑着,这一寨兄弟哪能有今天的光景?今天兄弟们有这番举动,无非是想逼着您回头,您却将兄弟们、将崔二哥的好意当成恶心。你既然不信兄弟的苦心,兄弟将心挖出来,让您看看——”说毕,刀落
“大平!”离他最近的郑传江一把握住方大平的手,刀刃还是刺入了方大平的胸膛。鲜血刺激了这耿直的汉子,他压住方大平的伤口,对吴开清吼道“掌柜,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这妖女吗?”
吴开清被方大平举动震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沉默,成了导火线,分成两派的汉子纷纷围住吴开清与泥垢
吴开清将泥垢护在身后,看着自己的兄弟,充满痛苦
见众汉子步步紧逼,泥垢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有了一丝惧意,放声道“你们忘了有外人在吗?想让外人看你们的笑话是不是?”
崔双城处理好方大平的伤口,起身对众汉子道“慢着!他现在还是咱们的掌柜。”
“掌柜,兄弟最后问你一句,你是要兄弟还是要这妖女。”郑传江道
吴开清紧紧握住泥垢的手
“好!”郑传江大吼一声“即如此,咱们兄弟就此恩断义绝。请你让出掌柜之位。”
吴开清身体晃了晃,惨然笑道“即便是恩断义绝,这掌柜之位,我是绝不会让出来。若你们不服,咱们就学学大掌柜当年之举。”
郑传清万万想不出吴开清竟会说出这番话来,虎目圆瞪,惨淡地道“好好好。这一帮兄弟在你眼里终究是比不过这个妖女。来!让郑传江跟你比划比划!”
“慢着。”泥垢道
“妖女,你又想做甚?”有人怒道
“俗话说,当局者迷。这里有几位崔二哥的朋友在,不如请他们说说,怎样?”泥垢道
众人不解泥垢为何有这般说法,都回头望去
方管是性情中人,见吴开清为护心爱之人,不惜与众兄弟反目,心中认定吴开清即便错了,他一众兄弟也不该如此逼迫他,刚想开口为吴开清争辩几句,李药儿轻笑道“夫人哪里话,此事是家务之事,外人怎好插手。”
“是吗?”泥垢轻笑两声,缓缓朝李药儿走去
“泥垢。”吴开清有些惊慌
泥垢丝毫不理会吴开清,径直走到李药儿面前
李药儿用折扇捂口轻咳
“四年前冲动热情的少年郎,如今已是英伟、冷峻的男儿汉呢。”泥垢笑道
“你说什么?”李药儿十分诧异
“哈哈哈…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再见到你时的情景,却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奉孝。”泥垢大笑
李药儿浑身一颤,道“你…你是千色?”
“四年了!你风华正茂,我却如昨日黄花。”泥垢垂首
“千色——”李药儿冲上前,紧紧将泥垢抱进怀里“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在这里?”
“我应该在哪里?”泥垢挣开李药儿,退了三步问道
李药儿一愣,道“二娘说,送你回老家去了。送了你一笔嫁妆,给你找了一户老实的男人,嫁了。”
“她说,你便信了。”泥垢冷笑道
“我…”李药儿有些惊慌,拉住泥垢,陪笑道“二娘从没骗过我,再说,她也不必骗我啊。”
“这四来,你可曾想过我。”泥垢轻笑道
“想过!”李药儿道“每每看到有人跳舞,我便会想起你。”
“那为什么不去找我?”泥垢问道
李药儿脸色一暗,道“二娘说,你跟着我,虽能锦衣玉食,却没有名份。做为女子,最为在意的,不过如此。我若真的爱你,便要懂得放手。”
泥垢大笑,笑弯了腰,笑出来了眼泪
“千色?”李药儿无措的看着泥垢
“泥垢,他就是那个小畜生?”吴开清指着李药儿吼道
“姓吴的,你好大胆子。”珠儿怒道,抽出了随身的小刀。阿怒也狠狠地瞪着吴开清
李药儿淡淡笑道“珠儿,何必跟莽汉一般见识。便何况,这几年他一直照顾你千色姐姐。”
“公子!”珠儿不服气
“奉孝,这位姑娘好厉害啊。”泥垢冷笑道“也是老爷子送给你的?”
“珠儿,坐下。”李药儿回头对珠儿笑道,又对泥垢道“不是,是二娘家的家生丫头。”
“看来你很宠她啊。”泥垢示意吴开清稍安勿躁,对李药儿笑道“锁春园的丫头们,能在主人面前大呼小叫的,没几个呢。”
“珠儿,还不快快谢谢千色姐姐的教会。”李药儿笑道
珠儿重重哼了一声
“奉孝,我可不是教训她,我是为她好。你若真心疼她,就不该惯纵她。”泥垢道
“是、是、是。”李药儿笑,紧紧拉住泥垢,道“千色,吴开清配不上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泥垢看着吴开清,笑道“我四年前已经嫁给他了。”
李药儿冷冷一笑,道“他自顾不暇了,哪还能照顾你。你当初跟着他,必是不情愿吧。”
“不错,他如今确是自顾不暇,可落到如今这般,全是为了我。”泥垢道
李药儿深吸一口气,笑道“你想跟着亡命不成?”
“你会帮他,是不是?”泥垢一笑
李药儿冷哼一声,“我没有那么好的气量。”
泥垢一笑,顺着李药儿胸前的头发,道“还说你长大了,怎么还与那会一样,见不得我与他人好?”
李药儿握住泥垢的手,道“他若真的有本事,怎会让你受这种委屈,让别人一口妖女的叫你?”
泥垢看着自己被握李药儿握住的手,道“刚才虽听到你的名字,我本不想与你相认。”
李药儿微微用力,道“你与我相认,只是为了他?”
泥垢微微皱眉,道“不错。”
李药儿怒道“你…他有什么好?”
“他没什么好。他没你英俊,没你年少,没有多金,他甚至不会哄我开心,与他四年了,也没说过一句甜言蜜语。”泥垢道“可这四年里,却是他陪着我一步步走,一天天过。”
李药儿一震,道“你恨我?”
“恨过、怨过。可看见你,才发现,恨是假的,怨也是假的。”泥垢抚着李药儿的脸“奉孝,我从未求过你,是吗?”
“为了那个男人?”李药儿指着吴开清,吼道“为了这种男人?”
“泥垢,不用求小畜生!”吴开清怒道
“吴开清,你再说一句,试试!”李药儿冷冷地道
吴开清愣住,他不相信带着有些阴柔的李药儿,会发出如此骇人的杀气
一直没有开口慕容开淡淡地开口,道“夫人,此事我等实不该插手。不过,‘女霸王’不会希望看到自家兄弟相残。”
崔双城听闻,脸色稍稍一变
泥垢只是看着李药儿,道“我只问你,你应不应?”
“我应什么?”李药儿冷冷地道“你当我有天大的本事不成。你说我不去寻你,你若不愿意留在老家,为何不回锁春园寻我。你又可知,我当初是怎样下的决心答应二娘送你出府?”
泥垢一巴掌重重打在李药儿脸上
众人皆愣住
李药儿反而像无知觉一般,冷冷笑道“很好、很好。”
泥垢看着自己的手,终于放声大哭
李药儿眼睛渐渐露出怜惜之色,又将泥垢搂进怀里,道“千色,你当全天下的男人都与我一样对你真心吗?他不过是爱你的美貌…”
泥垢突然挣开李药儿,嘎嘎一笑
那一声笑,惊住所有的人,实想不出,这样的女子会发出这样的骇人地怪笑
“美貌?”泥垢慢慢扯住黑纱
“泥垢——”吴开清想阻止泥垢
李药儿手中折扇轻轻一刺一挑,吴开清连退七八步,才险险站住
此时,泥垢已经将面纱拿下
“啊——”只听董英魂等一声尖叫,和众人的抽气声,李药儿回头望去,硬生生被骇退了几步
“我美吗?”泥垢笑道
旁边有人呕吐起来
“你说过,你喜欢我小挺的鼻头…他们割了我的鼻子。”泥垢摸着面上的两个大洞“你说你喜欢我红润的嘴唇,他们就割了我的嘴唇。”泥垢摸着自己裸露的牙齿“你说你喜欢我可以盛酒的酒窝,他们被用烙铁在我面上重重烙下。”泥垢摸着脸颊处厚厚地的疤痕“幸好,你说我的眼睛里总有忧伤,不喜欢,不然,我连眼睛都没有了。”泥垢呵呵笑道
“不、不、不…”李药儿捂住脸,“你不是千色、不是——”
“对。我不是千色。千色早在四年前就死了。”泥垢哈哈大笑
“不——”吴开清吼出来,将泥垢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有我在。”
李药儿放下手,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突然冲过去,将吴开清重重抛开,狠狠抓住泥垢的双肩“是谁!是谁——”
“谁?”泥垢一笑“还会有谁?谁能在锁春园里,动你心爱的女人?”
“不——”李药儿抱住头,痛苦地道“不会是他,不会…是他将你送给我的,他怎么忍心这样对我?怎么忍心!我是他儿子,是他嫡亲的儿子啊——”
“是你!是你!”泥垢狠狠地捶打李药儿,哭道“你为什么要爱我?为什么不时时陪着我?我跟你说过我害怕,我害怕,可你却说在这锁春园里,谁敢地动你心爱的女人?”
李药儿大吼一声,抱住泥垢,浑身颤抖“没事了、没事了。你不是说喜欢江南吗?喜欢断桥吗?我们去江南、去断桥,我时时刻刻陪着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晚了。”泥垢道
“你恨我?你还是恨我?”李药儿道
“不!我说过,我不恨你。到现在,我还爱你。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真心爱着的男人。这四年,是他陪着我,给我信心活下去,可更多时候,我都想着以前跟你一起的日子。想着你为了带我去逛庙会,不惜钻狗洞;想着你为了哄我开心,一口气翻了五十多个跟头;想着你…”泥垢泣不成声
“跟我走吧,我们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千色…”李药儿滑下一行泪
“晚了!已经晚了。”泥垢笑道“我虽不爱他,可这四年,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当初是他将我从地狱里救了出来,是他让我活得像一个人,有尊严的人。”
李药儿身体晃了晃,道“你说谎!说谎!你不是这样的女人,我知道。你说过,若不是你爱我,你绝不会让我碰你的身子。你不爱他,怎能跟他过一辈子?”
“奉孝啊!千色早在被丢出锁春园时,就已经死了。”泥垢惨然笑道“我虽跟了你一年三月
,却仿佛一辈子似得。你是多情的人,可自苦多情最伤人。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是真得。可一年后,十年后呢?对着我的这张脸,你还会待我如一吗?更何况,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泥垢抚上自己的小腹
吴开清大喜,挣扎着爬起来,刚才李药儿那一摔,让他胸口痛得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吴开清跌跌撞撞走到泥垢身边,从李药儿怀里,抢过泥垢
“你的兄弟逼你,我不能再逼你,我知道你放不下你的兄弟。”泥垢将面纱带上
“你们走吧。”李药儿轻声笑道“吴开清,带着千色走吧。”
吴开清哼道“不用你说。”
“慢着!”范明斗大叫一声“想走也行。将妖女命留下。”
“范明斗。”方管大怒道“她已经怀有身孕。”
“我要他为我的兄弟偿命。”范明斗狂笑
一阵燕鸣,范明斗狂笑声突然停顿,鲜血顺着额头一滴滴落下
一柄如燕翅的暗器镶在范明斗身后的墙上
李药儿冷冷地道“谁再敢阻拦,这燕翅翎便不会只伤皮毛了。”
范明斗伸手摸去,头顶连头发带皮肉被刮掉了一大片
众人被李药儿的暗器骇住,均不敢动
“走吧。”李药儿对泥垢笑道“走吧。远远地走吧。”
泥垢突然挣开吴开清,紧紧抱住李药儿,放声大哭“奉孝、奉孝啊——”
“走啊——”李药儿狠心推开泥垢
吴开清道“你还算是男人。”说远,扶着几乎崩溃的泥垢,快步离去
李药儿收回燕翅翎,紧紧握在手中,鲜血顺着手指流下,珠儿惊呼一声,冲上去握住李药儿的手
“公子,松开、松开啊。”珠儿哭道
“你们所有的人都听着,我李药儿以血立誓,谁若敢动吴开清与千色,我让你们鸡犬不留。”李药儿冷冷地道
“你——”郑传江怒道
崔双城拦住郑传江,道“李公子,此事已经结束。我用自己性命向你保证,我与我的兄弟,绝不会动吴开清夫妇。”
李药儿一笑,道“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珠儿,像我这种人…呵呵…哈哈哈…”突然箭一般急射出去
“公子——”珠儿一声尖叫,阿怒扯着珠儿一同追了出去
刚到门口,只看一道黑影从身边闪过
“慕容大哥。”阿怒叫道
慕容开见李药儿神色恍惚冲了出去,轻拍了一下方管,紧跟着他
只见李药儿直直冲到码头,黝黑的清远河上,远远可见一处昏暗的灯光
“千色——”李药儿冲着那处灯光,撕心裂肺的吼道
“李兄!”慕容开轻声道“她会幸福的。”
“会吗?”李药儿喃喃道
“吴开清是个好男人。”慕容开道
“对,他是个好男人。”李药儿笑道“想喝酒吗?”
“好!”慕容开笑道
李药儿一笑,身子一软,竟扑进清远河
“公子?!”阿怒与珠儿直冲过去,却被慕容开拦住
“让他冷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