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这边李玄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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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李玄修前两天做的新衣服刚刚送到，后天就要出席宴会了。皇上有心给他们兄弟三人做了新衣裳。李玄修抖开衣服，是件玄色的长袍。料子极好，领口袖口和袍子边缘都考究的饰有莲花纹样。还有一件新的大氅，也是玄色的，背后用绸子和丝缎金线绣上了大面积的飞禽走兽纹样，很是气派。这个审美，颇有二皇子的风格。
“你们果然是父子啊。”李玄修心里暗暗想到。他穿上新的衣服，把皇上一同送来的玉佩配在腰间。在镜中，他看到了和入宫时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接下来李玄修照旧上南书房，他不说方太傅也不问为什么不见付尧了。下课了李玄修还是留堂，只不过门口等的人变成了刘公公，剩下的一切如常。甚至连挑灯夜读的习惯都丝毫未改。除了消失的付学士，三皇子还是三皇子。
付尧半寐半醒的睡了一晚，一觉醒来。主管居然叫人来请自己，有了热粥和馒头，付尧赶紧多吃两口补充体力。一进门看见主管泰然坐在堂间，悠悠的喝着茶，对付尧说
“三皇子那边已经说了，这边就差你对个口供就能放你出去了。”
付尧瞳孔一紧，但随即镇定下来，依旧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
“大人让我说什么？三皇子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跟他就没有关系啊！难道……难道……”说着付尧眼里竟然有了泪花“难道殿下为了保护我？把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付尧糊涂啊，居然连累了三皇子！”
他连说带抹泪的。主管一看这小子是打定主意当泼皮无赖了，登时脸色一变。拖下去又是毒打。
皇后那边没交待到底要问出什么来，这小子也是个难啃的骨头。明天就是除夕了，主管没工夫搭理他。只是吩咐了下面的人，打晕了就用水泼回来继续打，直到这小子说出幕后主使是谁为止。能否问出来不重要，给三皇子点下马威让他知道在这宫中小心才是目的。主管交待完，就美滋滋的离开了。
付尧好像已经习惯了，再疼他也感觉不到了。昏死过去几次，再醒来。无非就是挨打，无非就是打的很重，这个少年被打的麻木了。他的思绪开始四处飘散，他想起初见李玄修时李玄修的内敛，想起面对李玄修突如其来的情绪自己手足无措。
鞭子落在他的身上，很沉。就像那天背着李玄修跑回来一样沉。他想起李玄修眼里常有的不甘心，想起李玄修挑灯夜读的刻苦和勤奋。嘴里开始有了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厚。付尧想起李玄修给他炖的冰糖雪梨，特别甜。李玄修不来救他他不伤心，他理解他的决定。
对李玄修，这个少年有着近乎痴傻的决心。
宴会开始前，皇上派人来李玄修宫里伺候他的穿衣打扮，以及一些基本的礼仪培训。李玄修对来的教养姑姑很客气，认真听取她的建议。即使心里有一股火气正酝酿着，在他看来皇帝的行为就像挑明了告诉李玄修。兹事体大，一会儿不要给我丢人。
这边，教养姑姑对李玄修很满意，她一边给李玄修挑选玉佩一边说“殿下和太子脾性很像呢。”
“是吗？”李玄修随口接道“姑姑，就用父皇送来的玉佩吧。”
“皇上赐的再好不过了”她笑弯了眼，接过刚刚的话题“太子对人就像殿下一样亲和。谁他都不轻看，但对谁呢，又不会过于亲近谄媚。总之就是恰恰好。殿下是他的兄弟，果然一样。”
“那我要谢谢姑姑的夸奖了。”李玄修边捋了捋衣服边说。
“使不得使不得，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教养姑姑喜上眉梢。
李玄修当然懂太子的行为了，对每一个人保持友好，你深陷泥沼的时候就会多一分生还的可能。
宴请群臣，其实是宴请三公九卿。诸位列卿是没机会在除夕夜去皇帝面前吃一碗饭的。地点定在大殿，刘公公领着李玄修去。远远地就望见宫檐上挂的大红灯笼，从灯笼里映射出来的暖黄色光照着宫闱，倒真有几分喜庆的意思。
大殿里烧着地炉，十分暖和。诸位卿家已经到了，太子也到了，二皇子还没来。难得一见，太子终于不穿白色了，而是穿了浅黄色的长袍。那个颜色是未来皇帝的象征，李玄修只觉得十分刺眼。太子见李玄修来十分亲昵的朝他招手，李玄修也不是傻子，快步上前。
“大哥，这两天没去看你，身子还好吗？”李玄修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多了。”李衡宇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和气“玄修快快坐下。”按座次太子居首位，二皇子次之，李玄修再次之，方太傅在李玄修下位。
李衡宇隔着一个座位跟李玄修攀谈
“这几日我没去南书房，玄修读书可还用功？”言语真切，李玄修难辨其中真假。
“一如往常，有劳大哥挂念。”李玄修的回答也算乖巧。
“有什么需要跟大哥说，不懂之处可以问致远。”说着李衡宇的头下意识的向左边偏了一下“瞧我这记性，今天致远没来。”太子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收入李玄修的眼底，“看来，他对宁致远依赖非常”他心想。
李玄修正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开口，李皓广的到来就打断了对话。来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俨然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他对李衡宇问了句“太子好。”李衡宇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李皓广没对李玄修开口，似乎是在等待什么。论年龄他该对李玄修问好，但现在论身份李玄修得先开口。“二皇子好。”李玄修的眼色很活。李皓广“嗯”了一声对李玄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接着转过身去跟李衡宇交谈。外人看来，估计是好一幅兄友弟恭图吧。
李玄修挺直背，尽量让自己坐的端庄，举止足够得体。他知道今天第一次见面，多少朝臣都等着一睹三皇子真容，这是机会的开始，自己必须开一个好头。
先是三公，太尉徐为止、御史大夫宁景逸、丞相苏子道。还有太傅方章成。接着是九卿，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少府。太傅为自己一一引荐，三皇子一一接受他们的敬酒。
宫廷玉液真爽口，珍馐佳肴真美味。李玄修一边和人客套着，一边笑的真诚又得体。他现在长大了，不再需要娘亲的训斥和鞭打也知道如何保持大方。
觥筹交错间，李玄修抬头看坐在上位的皇帝，四目相对，皇帝点了点头。李玄修知道，他对自己满意了，至少，也不讨厌。
这使李玄修越发像得了势的公鸡一样，他更加自信，与身边的人吃、喝、聊得开心。此时此刻整个大殿一派其乐融融。好像那些勾心斗角都荡然无存，大家生来就是这么和睦。君臣和睦、兄友弟恭。
李玄修吞下一口酒，突然有点想念口舌笨拙的付尧和自己冷清的屋子了。
这边李玄修声色犬马之时，那边付尧刚刚被放了出来。内府的人都去吃饭了，到处都空空荡荡的，付尧背上的伤痛欲裂，挨了三天打，内府的人终究没问出来想问的。付尧的嘴真是硬。
伤口太痛，他只能倚着宫墙慢慢向前挪。看到身边匆匆走过的宫人提着各色食盒往大殿方向去。他知道，李玄修也在那。但他终究还是和他们擦肩而过，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酒足饭饱后，皇上又叫来了歌舞助兴。热热闹闹几个时辰。宴会终于结束了，李玄修一身疲乏的乘轿而归。到了住处门口，李玄修下轿。发现门口趴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付尧。他赶紧命人把付尧抬进了他的房里，让丫鬟拿雪来擦洗，再用热水。脱了被雪水浸透的外衣盖上厚厚的被子，等待回过暖的付尧醒过来。
付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刚一动，背上的伤口就炸开了，火辣辣的疼。他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声可惊住了李玄修。“你快别动了。”李玄修连忙按住他。身边的刘公公已经把伤药拿过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上。
“疼的厉害吗？”李玄修问，即便他知道付尧一定很疼，但还是问了这种蠢问题。
“还好。”付尧强打着精神说，挤出一个笑容。
“你趴过去，掀开点被子，我给你上药。”李玄修拿过药瓶。
“殿下可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趴着了，那帮狗娘养的，打人都让人趴着挨。也不知道换换姿势什么的。”付尧还有功夫说笑，但还是听话的趴了下来。这一趴又扯动了胸前几道鞭伤，付尧又是呲的一声。
他的话让李玄修听得心痛。
“前面也有伤？”李玄修问，手却不自觉的狠狠握住了药瓶。
“有但是不多，不怎么疼的。”付尧还想反过来安慰他。
李玄修不做声，他拉开被子，看到付尧背上近乎一块好肉都没有。只感觉自己的背也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察觉到李玄修的沉默，付尧转移了话题问他“今天的宴会怎么样？”
“还可以，很热闹。见到了宁致远和江清空的父亲，一个是位列三公的宁丞相。一个是位列九卿的江廷尉。”
“抱歉。”付尧满怀歉意的说。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李玄修不解
“我父亲死的早，叔父是个将军，但现在……估计他正在戍边吧。抱歉我生来愚钝，家中也没有势力帮你什么忙。”
“你疼吗？”李玄修的手抚过付尧背上的伤口，又问了一次。
“疼。”付尧这次如实回答了。
“那我们还要争吗？争得过吗？”李玄修口气变得沉重，像有很多愁绪压在心头。
“当然”付尧十分坚定“殿下当然要争，吃了十三年的苦回来。你并不比人低一等，为什么不呢？殿下这么聪明，读诗书做文章样样不差，怎么就……”
李玄修笑出了声“逗你呢，你也太当真了。以后的事情从长计议，我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呢。”
付尧也跟着笑了。其实刚刚那一刻李玄修是真的想放弃了，他看到三方差别太大，自己要赢太难，但就像付尧说的，自己又不低人一等，凭什么放弃。“我今日输掉的，明日必将十倍讨还。”他暗暗在心中发狠。
李玄修尽量避免用力过度，细心的给付尧上了药。眼前的少年肌肉紧实，鞭伤下的背部线条优美。从小习武的人就是比自己强上几分。李玄修心想。
上了背部的药，该上胸前的了。付尧莫名的红了耳根，轻咳几声掩饰尴尬。李玄修却毫无反应，一脸的淡然，上了药包扎好，规规矩矩的。让付尧忍不住为自己觉得羞愧。正当收拾妥当，李玄修的手离开了付尧的身体时他整个人却突然倾身下来，抱住了付尧。脸贴在付尧的胸膛上，隔着一层包扎的布，付尧感觉自己的皮肤都是红色的。
“谢你吃了这么多苦却没把我供出来。”李玄修的声音正对着付尧的心房。
“没……没事……这是我……”付尧话还没说完，李玄修就起了身。
“今夜你就睡在我房里吧。我在侧榻上将就一晚就行。”李玄修说。
“这怎么行？！殿下怎么能睡侧榻呢！”付尧急的要起身。
“哦？”李玄修转过身对他挑了挑眉“不然付学士还要与我同床共枕？”一句话噎的付尧无话可说。
李玄修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正要往侧榻上铺，付尧像鼓起勇气一样大声喊了句“一起睡就一起睡，有什么？大家不都是男人吗？”
“哈哈哈”李玄修再憋不住笑，大声的笑了出来“好啊”他点了点头。
最后结果两个人还是一起睡了，只不过一人盖了一个被子。
一个怕碰到另一个的伤口，睡得并不踏实。
一个怕打扰另一个睡觉，睡得也不踏实。
漫漫长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