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华城》蜂三七

7、第七章

　　大年初一，李玄修按例要去给皇后皇帝太后拜年。天不亮他就起了，先往皇后宫中去了，再跟众妃嫔皇子一起去太后宫中。拜贺时太后看着满堂的子子孙孙笑的乐开了花。
　　太后先前对李玄修并不甚了解，但常听赵公公提起说是个勤奋又懂事的孩子。见了面果真如此，懂规矩又长得像皇帝小时候，太后一高兴赏了些金银和糕点回去。
　　拜完年大家各回各处，太子被太后留下来说话。太子的母妃和太后同为吕氏一族，太子又是长孙，太后自然偏心他些。二皇子往皇后宫中去了，只有李玄修无处可去，索性带着赏赐的东西回自己住处了。没想到半道被人截住，一看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何公公，他来请李玄修去御书房，说是皇帝宣他了。
　　这是李玄修和皇上第三次见面。
　　宫人将书房的门推开，只见皇帝正坐在书房中间，面前极大的一张书案，上面摆满了折子。头上高悬一幅大字，写着“允执厥中”。书房里和太子那一样没什么摆件，甚至侧榻都没有，书架里塞满了书。书案面前只摆放着几个椅子，供来了的大臣坐下，仅此而已。
　　二皇子的穿着像皇帝，太子的书房像皇帝。两种有些矛盾的性格融合在一起，李玄修更加觉得面前的人深不可测。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座上人放下手中的折子，微微颔首。
　　“免礼，朕有话问你。”天子威严，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独处，李玄修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天子的气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听闻你手下的付学士夜闯藏书阁，可有此事？”皇上问道。
　　“是有此事，但付学士未取藏书阁一物。”李玄修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那朕倒有些想不透付学士是为何了。”皇帝低声说。
　　“儿臣看来付学士不过是太仰慕诗文罢了。众所周知皇家藏书阁是全天下最大的宝地，多少爱书之人都想进去一睹真容。付学士许是一时昏了头，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李玄修答。
　　皇帝不说话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消化李玄修说的话。半晌开口道
　　“那朕就赐付学士特权，浏览和借阅藏书阁的书籍吧。”
　　李玄修一愣，随即缓过神来，跪倒在地
　　“儿臣先替付学士谢陛下隆恩！即刻命人去传……”
　　“不必了。”皇上打断了李玄修的话
　　“朕还有事要忙，这恩你替他谢过就罢了。”挥挥手，让人把李玄修送了下去。
　　前后不过十句话半盏茶的工夫都不到，李玄修裹紧了衣服走出来，刘公公连忙撑开纸伞，京城的冬天又下雪了。关上的书房门缝中透出一丝丝暖气，但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回到宫里，付尧已经醒了很久。只是伤口还没好，再加上昨夜睡得不安稳有点发烧。李玄修摸了摸他的额头，命人去请了太医，又让付尧回床上躺着了。
　　李玄修把太后赏的糕点给付尧拿了过来，也把皇上对他的赏赐告诉了他。
　　付尧刚开始也是吃惊，但想了想却又高兴起来。
　　“皇上看似在赏我，其实是赏了殿下和太子一样进出藏书阁的权利。与此同时又拿我当掩护，让殿下不被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也许他已经开始有心维护殿下了。”付尧慢慢分析道。
　　“皇上的心思不可猜测，再说有些事情他一人也做不了主。相比较来说太子和二皇子实力都不差，背后的势力又都深厚。看起来我们赢面不大，但皇上突如其来的示好，确实让人难以琢磨……”
　　“至少这算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付尧揉了揉李玄修皱着的眉“顾好当下，谨慎行事。接下来就看这几方有什么动静了。”付尧宽慰道。
　　“你先躺着吧，我去外面逛逛。”李玄修起了身。
　　付尧没有皇后想象中的笨，当然也没有多足智多谋。不过皇后漏算了一条极重要的，对李玄修来说付尧给他的坚实依靠，让他有底气去做很多事情。皇后以为这宫中都是利益权衡，诚然大部分都是，但偏偏有人选择了小部分的路。
　　春节，李玄修宫中也喜庆起来，到处都挂上红灯笼和平安结。宫里的丫鬟和太监见了面都要说几句吉祥话，讨几个赏钱。李玄修也乐得给他们，过年嘛，总是大家都开心。
　　他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地上有了浅浅一层积雪，刚下的还没来得及扫。宫人们匆匆往来，为新年的吃食做准备。一切都安静和祥和。他的住处比起二位皇子的太不起眼，就像他整个人一样。但此刻李玄修要的就是不起眼。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要的不是花开的多灿烂，而是谁能结的出果。
　　皇帝没再来找过李玄修，二皇子也没有。李玄修过了近乎被遗忘的半年，每天安心上课回宫学习。二皇子却每天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讲完《大学》太子就不来上课了，他有了自己新的老师，开始学习如何处理政事如何成为一代明君。李玄修除了见到太傅和付尧，最常见的人就是宁致远。宁致远还是太子侍读，但李衡宇上课他也不是每节课都能进去听的。所以宁致远经常闲下来，到南书房给李玄修送或者取他借走的书。
　　方太傅已经讲完了《论语》，却不提取消李玄修留堂的事情。李玄修的勤奋和灵敏给方太傅一种自己遇到了最好的学生的感觉，为人师表的爱才之心，让方太傅不忍心拒绝他。
　　有时候宁致远也过来，讲着讲着就变成了他们三人的讨论会。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引经据典，很是有趣。
　　在此过程中李玄修意识到宁致远绝非池中之物。他和太子一样，看起来温吞其实温吞背后藏着一把利剑。宁致远看的通透，知道方太傅对李玄修偏爱却不阻碍。一开始是他有心笼络，后来逐渐被李玄修所折服。这个少年有着李衡宇的仁义也有李皓广的狡诈，又求知若渴，放得下身段，最主要的是沉得住气。
　　宁致远经常有一种李玄修天生适合当帝王的感觉，但他知道谁最后得手不是看这个人怎么样，而是他手里有什么。李玄修的筹码太少，但不妨碍他笼络这个人为太子所用。
　　也许不是因为生在皇家，李衡宇会跟李玄修成为很好的兄弟。宁致远和李玄修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事已至此，伤春悲秋的事情宁学士可不会做。

　　庆丰二十九年，三皇子生母去世。得知此讯李玄修三天没上南书房。但在这三天里李玄修哭都没大声哭一声，他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咬紧牙关小声呜咽。他不吃饭，连喝水都得被付尧强行灌下去。因此身边的人都猜不透，李玄修到底是痛还是不痛。只有付尧担心李玄修咬碎牙齿，把自己的胳膊递上去让李玄修咬着。若不能陪他大声哭，至少能陪他一起痛。
　　后来皇上亲自送来一张琴来，并告诉李玄修这是他母亲当年在宫中时候用的。在之后的两晚里李玄修抱着琴，付尧抱着李玄修。两人一物相拥而眠。李玄修拥有的所有东西，都在那张床上了。
　　三天后他推开宫门，悲痛全消，身边的伴读付学士拉长了自己的衣袖遮住肿胀的手臂，他们二人，一切照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昨天有一个人点进来看我的文（虽然不晓得是系统带的还是怎么回事哈哈哈说不定是我自己）总之后面我会写的很精彩的！前面实在是压着无法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