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槿年》蛋泥

4、四

　　八月初的时候我才见到林祈宜，当时离那个尴尬的晚上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我们组被派去拍电影发布会，地点正好是林祈宜工作的酒店。骄阳似火，人也跟着天气一起浮躁，我皱着眉忍受每一个毛孔冒出来的热气，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强烈的冷气吹到身上我才缓过来，步子也轻松了一些。
　　林祈宜当时正在处理一个住客的问题，站在前台无奈地交待些什么，她颇疲倦地揉着太阳穴。侧脸的时候看到正跟实习生确认注意事项的我。
　　高中的时候我跟她不在一个班，那个时候林祈宜每次在走廊看到我都要大叫一声王槿，然后扑腾来一个熊抱，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这次也是，她叫我名字的声音很欢快，语调微微上扬。
　　我正低头确认稿件，闻声猛地顿住，实习生在边上小声地叫我“槿姐？”
　　林祈宜表情是下意识带着笑的，但是在我们对视的一瞬就慢慢淡去了，她好像才想起来什么，迈开的步子尴尬地止住，眼神里渐渐带上了试探，看着我。
　　从初中认识到现在，我们这样怪异的见面还真是第一次。
　　电梯到了，同事招呼我过去，我来不及多想，先匆匆朝她点点头先走了。
　　“忙吗，等下一起吃个中饭吧。”拍摄的时候我收到她的短信。
　　“好。”
　　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我余光瞟到空荡荡的手腕，之前我一直戴着一块儿香奈儿的腕表，还是林祈宜刚从巴黎回来时带的礼物。再之前，我戴的是施华洛世奇，是她送我的20岁生日礼物。
　　我之前一直觉得人错了东西没错，但是前两天还是没忍住把它取下来收进了抽屉。大概是我潜意识就觉得带着它有背叛的意义。
　　拍摄收工的时候已经两点了，我到二楼的餐厅等林祈宜，隔很远我就看到她，她的高跟鞋一步一稳笃笃地踩着大理石地板，伴着酒店里轻飘飘的音乐向我靠近，我突然有些不想再呆在这里，酒店的冷气太足了，我觉得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刚刚在交待服务生一些事。”她看我，习惯性地弯弯嘴角。
　　“嗯。”我点点头。
　　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服务生把我点的三明治咖啡端过来，我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她摇摇头，我就低头快速地吃起来。
　　忙了一上午我有些饿，吃了两块儿后我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
　　林祈宜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期间没有说话。
　　“你最近见过思男了吗？”我问她。
　　她原本就不太放松的身形明显更僵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她早就知道了。”
　　我直视她的眼睛，她也不回避地看着我，随手把落下来的几缕额发挽到耳后。继续说，“我们去年就在一起了，我在巴黎出差的时候，他也来陪过我。”
　　“向东和曾思男很早之前就聊不到一起去了，算是冷处理分手吧......思男休年假也有因为这件事想散心的原因。”
　　“我跟向东一直都是在联系的，平时工作上也有些事能说到一起，帮帮忙，接触难免多些......你们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见面不多，平时电话也没几个。”
　　“有几次见面我是想跟你说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们突然知道了也好，他......也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们提。”
　　“曾思男没想过再依靠我们了吧，这么久了她不是也一直没跟你们说吗。”
　　我听着她轻声，光明磊落地说着这些，每一句话都是一记重拳敲在我心上，我的眼前慢慢浮现了那天晚上沈向东疲惫痛苦的脸。

　　“我也觉得这样很恶心，可是我该怎么办，我们就是停不下来，想在一起不行吗？”这是那天沈向东跟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了，我能感觉到他极力在维持声音的平稳，虽然听起来还是颤抖的无药可救。
　　我从始至终就问了他两个问题。
　　“曾思男怎么办？”
　　“......”
　　“你还有没有良心和道德啊？”
　　“......”
　　在我简直要声泪俱下前赵曦凡把我拽上了车，一路到我家楼下车里都只有沉默。
　　赵曦凡还在认真地组织语言想要开导我一下，刚想开口他手机响了，他接起简单嗯了几声挂断，然后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王槿，已经发生很久了，就算过了吧，算了。”
　　那通电话是沈向东打的，我余光看到了。
　　我不吭声，赵曦凡的态度就像他高中跟我说正事的时候一样，凝神盯着我语气严肃。

　　“我也觉得这样很恶心，可是我该怎么办，我们就是停不下来，想在一起不行吗？”这是那天沈向东跟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了，我能感觉到他极力在维持声音的平稳，虽然听起来还是颤抖的无药可救。
　　我从始至终就问了他两个问题。
　　“曾思男怎么办？”
　　“......”
　　“你还有没有良心和道德啊？”
　　“......”
　　在我简直要声泪俱下前赵曦凡把我拽上了车，一路到我家楼下车里都只有沉默。
　　赵曦凡还在认真地组织语言想要开导我一下，刚想开口他手机响了，他接起简单嗯了几声挂断，然后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王槿，已经发生很久了，就算过了吧，算了。”
　　那通电话是沈向东打的，我余光看到了。
　　我不吭声，赵曦凡的态度就像原来他跟我说正事的时候一样，凝神盯着我语气严肃。

　　明明不该出神的，我却偏偏想起了高中他跟我互不退让死撑着对峙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这样子看着我，用微微生气的语气说：“我说不是就不是，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极讨厌他严肃起来简直让我陌生的神情，用力瞪着他，他见我显然没听进去话的样子，眉头皱的更紧，“你不要再去问黎理了，你问她也没用。”
　　这句话轻易就把我点爆了，我气冲冲地简直是用吼地冲他说：“你别管我！”
　　赵曦凡嘴唇抿得死紧，沉默地看了我片刻，然后扭头就走。

　　年轻气盛时的对峙多半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你别管我”这句话可以说是大多数我跟他吵架的收尾。那时候赵曦凡也火气大，我说完他真的扭头就走。总归是我先沉不住，最后又低着头可怜兮兮地去找他搭话。
　　沈童童总是打趣，说舞蹈房的气压都是跟着我和赵曦凡之间的气场变的。
　　后来越来越知道“你别管我”这句话真是随意说不得，留点余地是成年人默契相处的准则。大概也是因为赵曦凡，我的青春期有一半都在体会“除了父母亲人真的没有人会无条件迁就你”这个道理。

　　车里有片刻的安静，正在气头上的我听不进劝解，绷着声音说，“让我下车。”
　　“你冷静一下。”赵曦凡轻声说。
　　我转头瞪他，“我在努力不迁怒你了，你让我现在回家。”
　　他看着我红着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让你一个人呆着？”
　　“你别管。”
　　说完我其实有点后悔，我下意识说这句话，我不知道赵曦凡会如何反应。 他一搭一搭敲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停住。我以为他要开锁让我下车了，可是他停了一会儿，温声说：“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没办法改变了，你要知道东子一直还是很重视你们。”
　　“对你在乎的人，没必要把是非黑白分的这么清楚。” 最后赵曦凡颇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
　　他觉得我对沈向东的态度太刻薄太伤感情，他带我离开的时候手上使的力气充分能够反映他的想法。
　　可是他怎么能理解我几乎是崩溃的心情呢，那些人是我从初中以来一起经过了这么多年，时间慢慢堆砌起的港湾，是对我而言跟家人一样可靠重要的圈子。
　　我知道我们会随着成长慢慢地少一些联系，这很正常，但是我认为这不会影响我们互相对彼此的重视，我以为我们是一直扎根在彼此人生里的存在。
　　然而就是林祈宜那一通愚蠢的电话，一个晚上把我长久以来的这些信念击碎成渣。

　　我做不到。这是我心里再明确不过的回答。
　　长久以来，我就是习惯把事情的对错属性划的非常清楚。黑是黑，白是白，破坏别人的感情就是逾矩，林祈宜做错了，哪怕我们从初中玩到现在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她就是做错了，我不觉得这可以轻易原谅。
　　我甚至开始不可控制地厌恶她，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盘的干净利落的头发，似乎这只是个再小不过的变故，对她没有影响，她依旧有其他理解她支持她的知己朋友，依旧被幸福甜蜜的恋爱包裹着。
　　痛苦的是曾思男，我为曾思男不平，林祈宜是应该受到惩罚的，我甚至偏激地想林祈宜应该被所有人唾骂，她活该。做错了事的是她，她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继续光鲜亮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