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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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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曦凡隔天来接我吃饭,看我依旧郁结的样子,慢悠悠地盛好汤把碗推到我面前,说:“到底在气什么事情你自己最明白,为什么不跟她问清楚?”
我埋头专心嚼菜,却食不知味。
赵曦凡就原则问题开导我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长辈气质,好像任何麻烦事和我,在他眼里,都是通透的。
他明白,这件事情与我而言,比狗血的感情纠葛更伤心的,是问题从发生到落定的全过程,我置身事外。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偶然撞见,我甚至怀疑我要到收婚礼请帖的时候才知道沈向东的对象早换了。
我一直以为的我最熟悉了解的人,突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这让我害怕又心寒。
我有几次想问林祈宜沈向东的,我想问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在发现自己对对方动心的瞬间,在靠近对方的每一个时刻,在下定决心一定要确定关系的时候......哪怕在这之间,随便一个时间点告诉我,让我知道你们任何一方有过痛苦,甚至哪怕提前一点点时间告诉我,而不是要让我先发现,我都不会这么失望。
这种不可控制的疏远,是我最不想直面的结果。成年后我们忙于自己的生活,工作,家庭,时间慢慢地在不可避免地把我们拉离出对方的生活。
可是在看着林祈宜一股脑说清楚后愈发清明坦然的眼神时,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之后沈向东和林祈宜倒是轻松了很多,直接在朋友圈秀出了对方的存在。再看,曾思男的朋友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而林祈宜的微信除了给我点赞也没别的动静。
如此几天我还是没忍住,删掉了沈向东和林祈宜。
我和林祈宜不欢而散的那周周末,曾思男约我们在沈童童家饭店吃饭。
只有我李禧沈童童曾思男四个人,一餐饭吃的很安静,快吃完的时候她突然说,“我月底准备去北京工作了,跟那边的报社已经说好了。”
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地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饭菜好吃得感动了她的心脾。
她突然的决定吓了我们一跳,李禧最先反应过来,问她待遇和吃住安排得怎么样。
曾思男点头说一切都好,声音一贯的软软糯糯。
我重重地叹口气,意味复杂地说“你总不跟我们说。”
曾思男一直以为我们都知道,并且默认了沈向东和林祈宜,那段时间她的悲伤,愤怒和孤独,怎样挣扎着一步步自己把自己带出来,我们全都错过了。
我不敢细想,从曾思男第一次发现苗头不对到最后确认真的无法挽回,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等我们回神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心灵重建工作,也许还下意识的把我们也隔在了外面。
沈童童咬着嘴唇,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餐盘,“我这几个月都没怎么见着我哥,最近他老出差......反正见了面也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
我也没再跟沈向东联系过,沈童童一提我就郁闷得揉眉心“我把他俩微信删了。”
李禧也是,我们几乎是刷到了同一条朋友圈之后默契地给对方发了一句“我受不了了”然后开始删人。所以听到这话李禧也颇头疼地扶额。
“算了,都过去了,我之前状态真的很不好,也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所以休了年假出去散心。”
“现在我想,反正都过去了,没人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挺过来的,我也不怪他了,你们也别说他什么了,就这样吧。”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林祈宜,我们那么要好......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话说到这里,曾思男在眼眶里晃悠了好久的眼泪才终于没忍住,委屈巴巴地落下来。
出门的时候意外地见到了沈向东等在饭店门口,我们愣在原地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曾思男最先扯起嘴角,“好久不见啊。”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始终盯着曾思男,“去哪,我送你。”
曾思男匆匆忙忙与我们的告别,把这件事就这么潦草的画了句号,成年人好像就是这样,距离和时间是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的特效药,放着不理,总有一天你会先麻木。
国庆节的时候沈童童的甜品店正式开业,曾思男联系了原来杂志社的朋友帮着做了宣传,我这边也联系了台里的美食节目组过去帮着拍了拍。沈童童男朋友显然很操这个大龄女儿童的心,一得空就前前后后围着沈童童转,沈童童刚一迈步果茶就直接端到手里,沈童童手一抬零碎的小工具总是准确的送到。
恩爱真是秀得我一愣一愣的。
对上我怨念的目光,沈童童甜蜜地弯眼,悠然地喝茶,“你忙完这边也去约会啊。”
我翻她个白眼,说不要她管。沈童童笑得鸡贼,说看来是有发展。
我却拿捏不好这算不算是实质性发展,这段时间我们偶尔都有空的时候他会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爬爬山或者看电影,我惯例在朋友圈嚎想吃哪儿的面包哪儿的菜,不过多久他就会给我发消息说休息了去吃。
还有一次让我去他家拿面包,说伯母正好去买的时候听到我想吃,就买了一大堆。伯母怎么“听到”我想吃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阿姨灌养生汤灌忘了。
有几次我是想问清楚的,赵曦凡你这算不算是在追我,但是对上他噙着笑意的目光,我就觉得我特别傻。不过我确实也很享受这种现状,在本市慢慢萧瑟起来的秋天,老阿姨的少女心虽缓了一步,终于也是徐徐醒了。
然而好景不长,到底这复苏的少女情怀挑错了季节,在冬天来临的前夕随着一个人的到来的瞬间偃旗息鼓。
转眼是十一月中旬,靠近年底唯一的念想就是赶快放元旦。小时候我还多个念想就是十一月的生日,可是这样急切的盼望持续了二十多年我才后知后觉,太快了,时间真的太快了,我老得简直要比时间还快了。
半五十的女青年,谁还想过生日。高中的时候流行台剧《我可能不会爱你》,女主角要靠电子邮件提醒才发现自己三十岁生日,那个时候我还觉得好遥远。现在一看我离三十岁也不过只几年的时间了。
沈向东大我年份,生日就比我早几天,往年都是挑个离我跟他生日最近的周末在他家饭店聚餐,生日就一起过了。今年情况怪尴尬的,于是也一直没人提到底怎么办。
可是礼物我却习惯性的在月初就挑好了,刷卡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赵曦凡在我身边一路抿着嘴笑,到家时他才指了指我手里的袋子问我准备怎么拿给东子。
我开车门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陷入了沉思。
赵曦凡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挑眉看我,“迟早要和好的,你真准备老死不相往来啊?”
他那副事情理所应当就该这样发展的样子,跟他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欠揍。我对着他挤了挤眉头,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然而他说的确实在理,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我们知道的时候曾思男自我治疗得都差不多了,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生活也没遭到多么恶劣的影响,知道了之后其实也没什么。成年男女换个交往对象,因为对象没换好这事被朋友闹绝交,听着未免太像小学生。
我掂量着手里的礼物,周五提早下班去了沈家饭店。
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天下午总算是切身实践了一把。
沈向东看我来找他明显是高兴的,他从办公桌下拿出来一个巨大的Toryburch纸袋给我,说“生日礼物,托朋友带的,正好今天上午才拿给我。”
是我之前看中的一个托特包,我还没说什么,沈向东又小声补充:“我和祈宜一起挑的......”
猜都能猜到,我之前还让林祈宜去欧洲的时候帮我看看这个款。余光瞟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沈向东,我都有种我很过分的罪恶感,于是笑着跟他说:“谢谢,我很喜欢。”
沈向东立马松了口气。
我给他挑的礼物是一个打火机。我上半年就看中了的款,看到的时候直觉这就是沈向东的生日礼物了。沈向东拆开直接拿着用了,笑嘻嘻地说:“正好想换个新的,这个够拽啊!”
看他满意,我也挺高兴。又聊了几句,我起身准备回家,沈向东却按着我肩膀顺势揽住我,说:“晚上在这儿一起吃饭,几个熟人,童童也在。”
我估计林祈宜也要来,到底太久没说话,过生日的饭局我不想沈向东尴尬,刚想推,沈向东就冲我咧嘴痞笑,“赵曦凡估计也快到了。”
我:“......”
这个时候沈向东肯定心里觉得,生日这天冰释前嫌,还能顺手搓一搓老铁们的姻缘,真是美滋滋。然而他得意的情绪没持续十分钟,就跟我一块儿冻住了。
沈向东跟我不是一个高中,所以并不知道赵曦凡身边一起来的女孩儿是谁。可是我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黎理,因为她,连着这两个字说我记恨了高中整两年都不过分。
沈向东看到赵曦凡带了个姑娘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上次见她还是大三,她当时和现在一样,眉目弯弯,唇角微扬地立在赵曦凡身边。
看我跟东哥不再有嫌隙的样子,赵曦凡挑挑眉,倒是放了心的表情。反观看到黎理的我,一餐饭下来食不知味,一颗心都莫名地吊着老高。
准备回家的时候沈向东抢在众人说话之前咳两声,说,“赵曦凡,你把我妹妹送回去啊,她没开车今天。”
我低头神游,听到这话也没反应过来,沈向东又暗戳戳拽我,“哎,我不是一点礼物就能贿赂的人啊,人家的心意我也不好拒绝对吧,那多不给面子......我可是从精神物质上都是支持你和赵曦凡的啊。”
他说的礼物,是黎理送给他的两盒茶叶。她拿给沈向东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赵曦凡解释说黎理来得突然,又不愿意空手赴宴,匆忙准备了这个。
赵曦凡颇为理所应当地点头应好,见我还低着脑袋不动,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我这才猛抬头,直愣愣地看他。他微微俯身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确认我刚刚只是在发呆,当下没问什么,把我带到车前,拉车门让我进副驾座。
副驾驶上一个圣罗兰的纸袋子安静地呆着,就是那天晚上吃烧烤的时候沈向东拿给赵曦凡的。我刚扭头看赵曦凡,黎理一只手已经伸进去把袋子拿了出来,得体地一笑,说:“我想着就吃个饭,没带出去,差点都忘了,不好意思。”
我下意识地微笑,“没事没事。”
黎理顿了一秒,看着我。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我确实很久没这么客气地和她说过话,当年自己性子实在太过张扬恣意,难怪现在她觉得意外。
果然时光磨人最是厉害。坐车上时我这么想着低低笑了两声。
“我们先送黎理回去,她刚从C市回来。”赵曦凡弯腰给我系好安全带,用不大不小,但是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童童冲我又挤眼睛又挑眉,林祈宜看着黎理进后座,若有所思。
路上黎理和赵曦凡聊了点工作的事,我才知道她是准备帮着赵曦凡一起做工作室。偶尔黎理问我几句,我就答,兴致怏怏也没多话。
虽然我现在长大了,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她,而且更不喜欢她那种自带的和赵曦凡之间,不容我插入的相熟气场。
黎理下车时,就用这种比起讨厌她本人,我更讨厌的熟稔语气跟赵曦凡说,“对了,谢谢你的礼物。”
我这边的车窗紧闭着,于是我放心又彻底地垮下了嘴。
赵曦凡默默收着我的反应,我知道他总觉得我小孩子心性,干脆眼睛也闭上,一路摆出拒绝跟他交流的姿态。
到家了我要下车,他锁着车门不开,仿佛没看到我拉把手的动作自若地问我,“你生日想吃什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憋着气,不说话也不看他。
“那是黎理的生日礼物,我跟她一直没怎么见面,所以拖到现在才给。”赵曦凡侧身过来盖住我跟车把犯倔的手,稍用力握住,唇角带着笑却格外认真地看着我。
对视的时候他的眼帘微垂,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地闪着,神情认真偏偏眼底一片温柔,我一下就没出息地忘了我在气什么。
我努力转着我反应变得迟钝的大脑,想说点什么,赵曦凡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然后在我组织好语言之前,一个温软的吻缓缓落到了我的额头上。
我彻底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