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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周天我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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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做了梦。
梦里是高中,我那时每天中午都跑到舞蹈房对着学长们发花痴傻乐。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赵曦凡之后的一周,当时团委要给校艺术团排练,三天两头就舞蹈房就被充公。赵曦凡为首几个血气方刚的前辈就准备挑一天跟老师争一争舞蹈房的使用权,大有一种放学别跑的打群架气势。
他们笑闹的声音在我的梦里回荡,中午的阳光从舞蹈房墨绿色的窗帘边挤进来跑到赵曦凡脸上,他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都在发光。我被花痴油蒙了心,觉得赵曦凡跟几个学长勾肩搭背骂老师也真是痞帅得可以,迫不及待地就等放学跑去凑热闹。
科艺楼一楼常年黑乎乎的,我直愣愣地站在黑暗里呼吸了一会儿冷清的空气,然后看到赵曦凡,他个子高,走到哪儿都挺打眼。我看着他从黄昏里走进来,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些意外,挑挑眉说:“咦,你也来了啊。”
我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笑,也不知道那是赵曦凡第一次意外地注意到我。我只知道因为那天只有我一个高一新生在那,所以我后来一直特别不好意思。
然后梦里突然来一个完美的长镜头,拉着我的视线穿过科艺楼的玻璃门,略过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香樟树,茂密的银杏林,时间就到了校运会。
我们高中惯例国庆节之后办校运会,这样差不多连续的假期,给校园带来的欢乐气氛简直媲美过年。
我和赵曦凡虽然不是一个年级,但意外地参赛项目一模一样,于是我总能在比赛场地见到他。我厚脸皮地想这真是缘分天注定,比完赛也不休息,就挤在人堆里跟韩饭应援似的尖着嗓子嚷:赵曦凡加油!你掉棒的样子也很帅!
应援太耗心神,之后一百米短跑我光荣地垫了底,李禧给我递水的时候表情像在研究外星人,“枪一响别人立马甩你五米就算了”她顿了一下,用颇学术的语气问:“可是你跑的时候到底在笑什么?”
我一般觉得丢人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笑,我刚想说这只是我的保护色,我才不是正真的快乐,赵曦凡一百米短跑男子组垫底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沈童童笑得几乎带上了哭腔的声音就像成长快乐一样给我补充了一卡车正能量,我一下就摆脱了羞愧感,垫底怎么了?没有垫底的哪来第一名?!
沈童童还在旁边笑得直抖,说赵曦凡看着多高大帅气,迷死一片高一小学妹,结果死穴竟然是体育。
三百米接力前沈童童一直在我耳边唠叨:“你别有压力,前两棒都跑挺快的,碾压对手小意思,你把棒接稳了别摔跤,差百多米对手没那么快追上来。”
我边热身边翻白眼,“小意思啦,我爆发力不行但是保持距离还是可以的好不好”
“你等下跑三百米接力?”赵曦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
我做拉伸的手一下定在空中,抬头。喧闹的操场,那一刻我只听见自己顿顿地回答“啊、嗯”。
“注意点跑,别抽筋了。”他拍拍我的头。
“喔,好。”我点头,然后才想起收回延迟在空中的的手。
“加油。”“嗯。”
带着欢呼,发令声,哨声还有加油稿的空气,在我话音落下之后终于涌回我的世界。
“啪——”发令枪响了,神奇的是硝烟迅速散开后发令枪的声音却还在响,声音慢慢地变成了沉闷地“嗡——”,之后竟然还加入了有节奏的“滴滴——滴嘀嘀——”
我的闹钟响了。
我不耐烦地翻身,手胡乱地抓过手机,眼睛这才勉强掀开一道缝关掉闹钟。
然后我再合上眼,但是空气里只剩我常用的身体乳的水果气,梦里灼热的阳光被房里的窗帘隔在了一边。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次校运会的细节,跑到我的时候,班长在边上近乎崩溃的呐喊简直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魔音——“王槿你不要跑这么秀气好不好!你要被追上了你知不知道啊!”
在当时的我听来那也大概也是甜蜜的,毕竟怀春少女闻到的,哪怕是已经入了秋的空气,那也一定是迎春花的花蜜味儿的。
然而我却着实无法再次沉浸入梦里闻花香,只能起床。
赵曦凡起床前发了两秒呆,又听了会儿厨房里隐约的豆浆机嗡嗡声,然后才坐起来把躺在床下毛绒地板里的手机拿到眼前,关掉马上要响的闹钟。
客厅里赵爸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早间新闻,厨房里豆浆的醇香混着蒸包点的面香飘到赵曦凡鼻端先一步跟他道了早安。
赵妈随口招呼“洗漱完过来喝碗豆浆。”
“你们吃过早饭了啊?”赵曦凡点点头,往洗手间走。
“嗯,还有两个你奶奶做的包子,给你热着呢。赵妈妈说着把豆浆端到餐厅,“老赵,来喝。”
“好嘞。”客厅里的老赵放下茶杯起身走过来,喝豆浆的时候两人别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接着正洗脸的赵曦凡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听到了八卦的声音。
“凡凡啊,王叔叔家女儿怎么样啊?”
赵妈妈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尾音上扬,听来是格外愉快的语气。
赵曦凡关掉毛巾拍到脸上,瓮声翁气地说,“你又不是没见过,干嘛问我。”
“我见她的时候小丫头才多大,女大十八变嘛,漂不漂亮啊?”赵妈妈倚在餐桌边盯着走出来的赵曦凡,挑眉发射了一个期待的眼神。
赵曦凡正端水杯,闻言停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王槿突然定在原地说车子还在餐厅的懵样,跟高中她排练时突然卡住想动作的脸似乎也没什么变。
他回想着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起来。
“没差很多。”
赵妈妈细细看了看自家儿子出神的帅脸,了然地回厨房收拾豆渣,老赵跟着把空碗放回厨房,满意地说:“嗯,今天豆浆加了花生,好喝。”
“好甜。”赵曦凡喝了一口,皱眉。
“那是我的,加了红糖,你的在边上。”赵妈妈笑。
下午我去沿江风光带的咖啡厅。正是一天阳光最好的时候,前两天下了几场雨,天气很凉快。植物气息和江水味儿温柔地把人包围住,偶尔身边过一两个来散步的游人,不自觉地精神就放松下来。
拐个弯,走进一个花草茂密的小院子,里面窝着一个木头屋顶的玻璃房子,隔着大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坐在一楼老位置的沈童童。
沈童童大概是我们这群从初中就结伴的狐朋狗友里最没变化的一个,都是二十六七的人了,我出去要被不懂事的小朋友叫阿姨,她出去还能听众小学生甜甜地叫童童姐姐。
拜托,她才是要结婚了的阿姨好吗,我连个对象都没有,难道不该叫我姐姐才对?
童童姐姐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袖口裙摆碎碎地镂着几朵精致的花。她扎着马尾辫,薄薄的刘海随意地搭着她饱满的额头。硬说和高中的变化,可能是现在的她,脸上带着持续了两年之久的粉色爱情甜蜜光晕,就这一点上,一整盘纪梵希春季限量腮红扣在我脸上也无法与之抗衡。
我坐下点咖啡的时候林祈宜到了小院门口,她踩着菲拉格慕酒红色的蝴蝶结单鞋缓步过来,明艳的脸和匀称的身材远比花木吸引人。她高调地挎着LV拎着大大小小几个奢侈品纸袋,却怎么都让人看着觉得讨厌不起来。
“她什么时候买的那个包啊?”我瞟瞟门口的林祈宜,挖沈童童的草莓沙冰。
“每次见面她背的包都不一样,你要习惯。”李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
“吓我一跳!”我转过头瞪李禧:“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刚去洗手了,你这个猪。”李禧白我一眼,冲我甩甩涂着酒红色指甲的手。
一根白净的手指点在了李禧的手上,“李法医还涂指甲喔,我要上报你领导啦。”林祈宜摘掉墨镜笑嘻嘻地看看她,又看看我们。
“你报不到,这个可剥的,跟你们这群麻烦女人聚完会我回去就扯掉。”李禧晃着她干净利落的短发说。
沈童童咬着沙冰里的草莓,支着脑袋看林祈宜:“巴黎好玩吗!”
“好玩呀,就是是出差去的,还是挺累的,”林祈宜乐呵呵地,豪爽地把她刚提进来的奢侈品纸袋往桌上一放,“礼物!”
沈童童抽气,“林老板威武!
“林老板没钱了,今天下午茶要你们请了。”林祈宜可怜地眨眨眼。
“说什么呀,都这么高兴。”是曾思男软糯的声音。她套着三叶草宽大的深色运动衫,晃着蘑菇脑袋姗姗来迟。
我们五朵从初中就开一枝上的金花终于聚齐了。
今年开始大家都忙了一阵,台里年底各种节目搞活动企划,加上妈妈的事,公司家医院三点一线的日子我足足过到今年开春;而沈家饭店本来就事多,年初的时候又着手给沈童童准备甜品店,沈童童每天除了满城看店面联系设计装修就是吃甜品给我们送甜品还有等甜品出烤箱。
李禧稍微好一点,偶尔还能找个休息天来跟我和沈童童吃着甜品,交流下各自手机里的最新动态,一起感慨:“啊原来男哥上周就不在本市了。”、“祈宜又谈恋爱了啊。”填补一下彼此因为忙而错过的朋友圈。
多亏了我们仨骨子里臭味相投的八卦气息,不然这会儿见面可能人都要认不出了。
曾思男三月的时候突然休了年假,之后变身空中女超人,上个月中旬从北京回来之后才稍稍松口气。陀螺似的沈向东每次停下来喝口茶都要接受我同情目光的洗礼,有时他遭不住就恶狠狠地冲我说:“你够了啊你,先同情你自己男朋友都不知道出生没吧,跟你比异地恋都是世界第一幸福。”
林祈宜五月被派去巴黎做酒店交流,她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谈恋爱,我们都习惯了。
林祈宜跟曾思男打招呼的时候眼神有些虚,撞上曾思男坚锐的目光,嗞地在空气里炸了一下,但那只是很短的两秒,林祈宜马上回了神,笑眯眯地说:“男哥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曾思男却只看到林祈宜锁骨处躺着的脖子锁头项链。细细的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银色锁坠,愈发衬得她肤白貌美。
她甚少关注这些首饰奢侈品,但是这个LV慈善款实在是网红,范冰冰杨幂等一线女星都拿着它美美地拍过照,难得她就的记住了。
店员端上了刚烤好的华夫饼,冰淇淋球乖巧地顶着蜂蜜巧克力趴在一边,咖啡浓郁的香味和奶油甜蜜的气息环绕着聚齐的姑娘,这之下躁动的暗流,自然地被我们忽视了。
曾思男在心底狠掐了自己一把,敷衍地应了林祈宜,坐去李禧边上。她眼神飘忽地扫着窗外的灌木,就不是再看林祈宜。
另一边,沈向东家。
赵曦凡下午两点到沈向东家的时候沈向东还在睡觉,这几年他家正式把餐厅甩手给他和妹妹沈童童管。沈童童年初开始扎到甜品店里,沈向东每天更是忙得昏天黑地,每次轮休都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长眠不起。
赵曦凡家跟沈向东的公寓在一个小区,回来之后他偶尔会带点自家的菜去给沈向东热热吃,免得多年兄弟昏迷不醒饿死梦中。
沈向东家是密码锁,赵曦凡进去把菜热好了沈向东才踢拉着拖鞋从卧室出来。
“来了啊。”沈向东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说。
“沈大爷醒了?”
“嗯哼,今天什么菜啊。”
“我炒的回锅肉,还有我妈煲的骨头汤”
“不错不错,Q市呆几年还是学到了精华......你要我巴黎带的手包在卧室桌上,自己去拿。”
“行,”赵曦凡往卧室走,“你自己装饭,我去打盘游戏。”
傍晚我们从店里出来,曾思男走在最后,突然说:“买这么多要破产了吧。”
“男朋友肯定还是要出点力讨好下姐妹团的。”沈童童侃林祈宜,“什么时候带出来吃饭啊,搞这么神秘,我们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林祈宜干巴巴地笑,无意识地摸着锁骨处的锁坠,“也还好啦,有空就吃个饭吧。”
“我们祈宜谈爱喔,”李禧跟我对视一眼,笑得鸡贼,“最喜欢窝边草,等下见了面指不定又是认亲大会。”
这是大实话,从初中开始,林祈宜的男朋友永远都是我们的共同好友。我初恋是她初恋,沈童童的初恋她也没放过,沈向东要不是当时跟曾思男死心塌地的,估计都要落套。
之后林祈宜去外省读大学一直到工作了都保持着这个状态,我们佩服她长期异地恋,并庆幸以后自己能省一笔份子钱之余,私下里还是颇不厚道地翻了她无数个白眼。关于她大学、公司里男生的水平到底如何,也成了我们每次吃饭必究的问题之一。
“东哥呢?”曾思男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我想着她是不是跟沈向东吵架了心情不好,走过去问她“要不叫来一起吃晚饭?”
“我哥?算了算了,他就是个陀螺,难得到轮休到他,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觉。”沈童童说。
思男跟我挽着的胳膊有些僵,说话也敷衍,“他是挺忙的。”
“你们怎么还不摆酒啊”李禧啧啧,“再拖份子钱我都要拿去买Lamer了。”
“你先找个男朋友再说。”曾思男轻飘飘地说完,看向林祈宜,不再接话。
“那你们这辈子都摆不来喜酒了。”李禧走在她俩中间,想着自己还不知道在哪个空间的男朋友对天翻了个白眼。
埋在绒毛地毯里的手机有些憋屈地嗡了一声,显示了一条来自可爱妹发来的微信。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沈向东瞥了一眼,长身往后一倒靠到沙发上,嘴角一勾拿过手机来看。
可爱妹:“李禧说你这辈子都摆不来喜酒了。”后面跟了一个emoji的小黑脸。
沈向东挑眉,回:“明天就带你去店里摆酒。”
“没诚意!”可爱妹秒回。接着马上又补了一个生气脸。
沈向东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那我都听可爱妹的。”
赵曦凡靠在开放式的厨台上,端着咖啡调侃沈向东满脸的春意,“啧,和男弟妹和好之后又初恋了是吧。”
沈向东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笑容一僵,抬眼对上赵曦凡调笑的目光,抿抿嘴,“其实......”
赵曦凡低头看手机,“我妈问我回去吃晚饭不,她煮......”
“去去去!阿姨肯定煮我的饭了!”不等说完,沈向东就大声答应着起身套外套。
换鞋的时候赵曦凡无意间撇到沈向东手上戴的链子,有些秀气的银色手链中间挂着一个小巧的锁坠,低调地印着LV的logo,倒是像女款。
赵曦凡直觉是曾思男给他挑的,又想曾思男一贯的运动风,心里感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