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各有盘算 雨 ...

  •   雨后天泛着淡淡的青色,釉色光润的琉璃瓦濯去尘埃显得愈加富丽堂皇,外面是一片清明。飞羽宫也在一场雨后显得更加精巧别致,卫夫人的宫殿是这后宫中是仅次于椒房殿与未央宫的宫殿,规制都越过了昭仪的去了。
      卫夫人正坐在上座上,一张俏脸冷得都能刮下冰渣子来了,殿里服侍的众人皆屏气吸声,只有卫寒雪神色自若地喝着茶,完全不在意卫夫人的怒火,只是她也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表面看着平静可细看那手上已经出了不少冷汗。
      “这宫里是你能随便乱走的?闹出什么事可别指望我去给你摆平,谁给你的胆子,上次还敢冲撞了太子妃。”卫夫人轻轻地抚了抚额角,近来她忙着和林怀思较量,本就力不从心,现在太子妃还在背后给她使起绊子来,她对卫寒雪难免有些怒气。
      “既然在这宫里我不能乱走,那我现在就出宫得了,也免得被娘娘拘着,还平白地惹娘娘心烦。”卫寒雪垂下眼眸,闷声道。
      “卫寒雪,要是没有我,你在这洛阳算个什么。”卫夫人冷笑道,她本来就在气头上,又想起卫寒雪与太子妃的事不禁觉得气闷,卫寒雪还欲再说却被宝娟打断了,“小姐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这天气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卫寒雪出了房门后卫夫人面色才和缓了一些,叹道“她这脾气我真不知该如何同她谈起太子一事。”近日太子差人隐约传话说属意卫寒雪为太子侧妃,卫家朝堂上无人,她在宫里孤立无援,听了也分外心动,等太子登基以她妹妹的姿色怎么也可以捞个昭仪当当。
      “娘娘是小姐的依仗,给她寻的又是顶好的婚事,依奴婢看小姐也不是不晓事的人,娘娘只管允了太子就是了。”宝娟含笑说道,前段时间惜画卧床养伤,她在卫夫人身边伺候,一张巧嘴哄得卫夫人如今厌了惜画,她也顶了惜画成了这飞羽宫最有脸面的宫女。
      “你说的也在理,太子府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的,太子妃姿色已经不在,寒雪这般样貌进了府太子还不宠着。”卫夫人一想便觉得心里近日来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倒是不远处站着的惜画听了心里叹了口气,太子重色,东宫的美人真是流水地进,而且太子本就名声不佳,又要同后宫宠妃结亲,只怕是惹得皇上不喜。
      今日淑慎公主受伤的事傍晚便传遍了后宫,各宫的嫔妃们都带上了礼品前去探望一番,就连有孕在身的王少使都亲自去看了一番,皇上见状不由蹙眉道“雨后地上湿滑,你怎么出来了?”。
      王少使咬着唇,莲步轻移,面上的神情是柔媚羞涩,她穿着一身奶黄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株兰草,弱质纤纤只有腰间微微凸起,娇袭不已,看得俞帝不由心软了几分。
      王少使的样貌在这后宫并不出挑,可胜在年纪小,一颦一笑都是旁的妃嫔学不了的少女姿态。俞帝双眉也渐渐舒展开来,道“你身子重了,出来也要当点心,朕送你回去吧。”王少使心里窃喜,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可淑慎公主这,臣妾会好好照顾皇儿的,陛下就安心陪着吴姐姐吧。”
      皇上又想到吴良人双眼含泪的悲戚模样,道“你是个懂事的,朕让郭尚亲自送你回去吧。 ”王少使闻言心里不免一阵失落,即使她身怀有孕皇上也许久没来看她了,今日来看淑慎公主也是为了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虽然心里失落,她面上却不显露,只是轻笑道“陛下也别太担心了,公主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俞帝听了她的话心里十分熨帖,又让郭尚去库房取了一根百年老参赏给了她,皇后也悉心地叮嘱了她几句孕期的注意事项。
      王少使柔声谢了恩,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她出去的时候正好李容华也正巧到了月釜宫,李容华远远地瞧见了她,虽有孕在身却还是身段风流,又有郭尚亲自送她出来不禁面色一寒。
      在宫外站了片刻才平复了心情,神情关切地进了殿内,李容华姿态万千地向皇上行了个礼,就带着点哭腔道“不知道淑慎怎么样了,听到消息可把臣妾吓坏了,方才菲儿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吵闹得很,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那小丫头闹腾,肯定会扰了淑慎静养。”
      俞帝还有政事要处理,也不欲搭理她便准备要走了,只看了皇后一眼,淡漠道“你差人早日查清淑慎之事,那些疏忽职守的人也要好好惩治一般。”说罢便带着梁成要离开。
      李容华见皇上要走,心里不禁有些焦急,轻笑道“小公主今日许久没看到陛下,心里挂念得紧呢,陛下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那孩子。”
      俞帝本就极不喜李容华总是拿孩子邀宠,半年前三公主发了高烧,她却只知道邀宠,还被圣上骂了为母不慈。此时见她在淑慎受伤的当口又提起小公主,小公主还不到一岁,哪里晓得挂念什么的,冷哼道“那便让梁成明日把三公主接到兰台宫来。”
      李容华闻言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僵着一张脸道“陛下。”她还欲像皇上述说一下她们母女俩对皇上的盼望,俞帝却不再理会她,带着一种侍从甩了甩袖子走了。
      李容华本来就对淑慎公主没什么感情,如今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下了她的面子,她心情不佳,更加懒得做戏,随意地同吴良人关切了几句也转身走了,皇后早已吩咐了太医好好照料公主之后也在皇上后面回了椒房殿。
      待月釜宫的人几乎散尽时,玉真公主才端着一碗燕窝粥去了淑慎公主的房里,看着吴良人眼睛都不肯多眨一下地盯着淑慎,心叹道这后宫里这么多女人,哪个的心肠不是再这宫里一日日磨地狠厉,个个表面看上去柔弱可欺其实心底比墨还黑,恐怕只有对着自己的儿女才有这般时候。她驱散了心里那些杂乱的话,柔声劝道“姐姐还是先用晚膳吧,用过晚膳之后才有精力照顾淑慎啊。”
      吴良人看那碗燕窝粥散发着浓郁的蛋清香味,倒是有了几分食欲,见她亲自端着,又想她是草原儿女,便也不拘礼法地接过来小口吃了起来,口感爽滑,一碗下肚让她的身心也暖了几分。
      “姐姐不若今晚就住在我宫里,等淑慎好转了再回宫吧。”玉真公主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关切,吴良人轻轻地道了谢。
      “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下去办,就当是在自己宫里一般。”玉真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看着淑慎公主苍白的脸色,心里对吴良人又是一阵怜惜。
      今晚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都在外边守着,月釜宫灯火通明宛若白昼,到下半夜的时候淑慎公主就发了高烧,吴良人彻夜未眠地守着,到天快亮的时候淑慎公主才稍有好转,让一众太医也稍稍放下了心。
      因为明玉是第一个发现淑慎公主的人,她暂时回不了永巷,而是和其他宫女一起待在了掖幽庭,她们是分开关押的,就两个时辰已经单独审讯了两次。
      掖幽庭的房子阴暗狭窄,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了一点点微光,床上的被褥大概是因为久未见光而稍微有些潮湿,明玉屈膝抱住自己,铃兰她们看她这么晚还没回去肯定很着急吧,不知道淑慎公主的伤怎么样了,没有吃晚膳明玉觉得肚子也饿得很,都没力气去想别的事了。
      突然一阵清脆的铁链碰撞的声音,明玉呆呆地抬起头,因为没有灯盏的原因她有些看不清来人脸,那高大的人影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明玉还是紧张地往后退了退,握紧了手中的被子 。
      那人影好像看出了她的紧张无措,缓缓地开口“是我。”这声音好像有种让人的心蓦然安定下来的力量,明玉的身子一下子就松了下来,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食物香味,带着点疑惑地问了一句“宋将军?”
      “嗯,是我。”宋舒白看了看这间房,将手里端着的托盘轻轻放在房里那张简陋的桌上,蹙眉道“你先吃点东西,我出去一下。”
      屋里漆黑一片,明玉只看见托盘上摆放着五个小瓷碗,心道听说这掖幽庭的膳食不就是馒头搭着咸菜的吗?明玉也确实是饿极了,今天这么多事又没能顾得上晚膳,于是也没再多想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的时候宋舒白折了回来,他一手抱着满满的两床崭新的棉被,一手提着一盏发着暖黄色微光的铜灯,见明玉放下碗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不由微微别开了连脸,轻轻咳了几声才开口“这屋里的被褥有些湿,我给你换换吧。”
      明玉目露疑惑地问道“谢谢将军,只是方才拿来的饭菜倒不像是掖幽庭的。”宋舒白一边将铜灯放在桌上,一边又将被子放在桌上,道“这是羽林军的晚膳,我今晚正好当值。”
      明玉放下筷子,连忙去接过宋舒白手上的被子道“宋将军,我自己来铺就行了。”宋舒白将被子递给她,却在床的另一头帮她低头整理着被子,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墙上映上了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宋舒白唇角微微扬起,心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又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原来有一种感觉,是再多的军功,再高的爵位也替代不了的。
      “宋将军,若是明日我还是不能出去的话,麻烦你替我给铃兰她们带个口信,我怕她们担心。”明玉放下手中的被子移目看着他,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微微有些颤抖,宋舒白知道她被关到这掖幽庭来还是有些害怕的。
      “今日已经查出来一些线索,明日找到你说的那位宫女你就可以出去了。”宋舒白将被角铺平后道,今日把淑慎公主身边的丫鬟审问一番便得到了线索,淑慎公主特意支开了她们就是为了与卫寒雪见面,而且有好几位宫人看到了卫寒雪从望楼的方向离开回了飞羽宫,只是因为天色已晚不便扰了卫夫人,便定了明日妙菡再去飞羽宫。
      明玉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只是恐怕后日才能将这身衣服还回去了。”宋舒白挑了挑灯芯,说“不必还了,这件衣服平阳长公主并不喜欢,否则也不会放那里放那么久。”
      说罢又看了看明玉,这身衣服极衬她,这布料不是顶好的布料,纹绣也不够华美,但从那细致的针线便可以看出制衣人的用心,明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没有说话,宋舒白静坐在一旁想事情。
      空气中仿佛流淌着安神香一样,沉默了许久明玉不禁打起了瞌睡起来,宋舒白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她眼睛已经合上了,如团扇一般的睫毛在油灯的照耀下投出了淡淡的阴影,俨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禁失笑。
      宋舒白轻轻唤了两声,明玉只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他几句,想来也是今天累着了确实是困了,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宋舒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动作无比轻柔生怕弄醒了她,白日里写满疏离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与珍惜,又小心地帮她脱下了鞋,将被子掖好后才准备出去。
      正欲将灯吹灭,却想她要是半夜醒来害怕怎么办,又将灯芯剪了剪,见灯油的量足够燃到天亮了才放下心来,又看了几眼她恬淡的睡颜才出去轻轻锁上了房门。
      出了房门宋舒白却一时不舍离开,就那样隔着门站着,在明月的清辉下,男子的身影不似白日那般□□,而是多了一份柔和与愁绪,他清越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飘散,“明玉,你何时才能懂我的心呢?”话语中带着忐忑又夹了些期许,还有缱绻缠绵的情意。
      月光从树隙间走过,清风吹过庭院里槐树枝桠上垂下的藤蔓,少年抵靠在树上,面上是干净澄澈的笑意,往日略显清冷的眸子润润的,像洒下了揉碎了的星光。
      可能是心里有事的缘故,夜里睡得不踏实,明玉早早的就醒了。外面的天还未完全亮,她起身收拾好了自己,桌上的灯燃了一夜,灯火摇曳给这凄冷的掖幽庭添了点暖意,明玉就看着那灯火发起呆来。
      待天完全亮时,外面有人送了早膳进来,早膳是白粥,出乎意料的香甜软糯。待到用过早膳后有人来传她,几名羽林军将她带到了一处空旷的庭院,院子里立着十多个身材丰腴的宫女,院子四周是肃立着的羽林军。
      “宋将军。”明玉上前行了个礼,她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泛着绯色,她昨天好像在宋将军面前睡着了,许是宋将军差人将她安置到了床上,但回想起昨日也觉得自己太失礼了些。
      “你来看看这当中可有撞到你的那位宫女?”宋舒白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似的点了点头说道。明玉这才发现并排站着的女子皆是左颊有快红色的印记。
      那一众女子都低眉顺眼,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忐忑不安。明玉一个个仔细地看着,心里一边回忆着那个宫女的模样,这当中虽然有几个宫女与那天的宫女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仔细辨认一番却并不是昨日的那个宫女。 又重新看了一遍后,明玉摇了摇头道“没有。”话一落下,宋舒白微微蹙眉,但没有出声,倒是旁边的羽林军忍不住出言道“我们已经将三宫六院里左颊有红色印记的宫女都聚在了这里,你肯定你没记错了?”
      “王瑜。”宋舒白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再派人重新搜寻一遍,看有没有漏掉的。”他在羽林军中威望颇盛,王瑜最终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带着人大步走出了掖幽庭。
      听了王瑜的话,明玉心里有些紧张,待王瑜走了她才开口道“虽然那天雨有点大,但是我确实记得那个宫女的左颊有块指盖大小的红印。”她的声音有些小,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宋舒白见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不禁一滞,急迫地想要安慰她,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头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软软的发丝,他有些紧张,这样亲昵的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么做了出来,因为怕吓着她,他又像被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了手。
      明玉也一时有些呆愣,她与宋舒白认识也有数月了,他不拿她当奴才看待,一直以来也帮过她很多,明玉心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宋将军不会喜欢她吧?
      想及此处她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宋将军年纪轻轻却已挣下了爵位,不靠祖辈的荣誉,生得又是一副人间富贵公子哥的模样,与她简直是云泥之别。明玉为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羞愧,宋舒白轻咳了一声,慢慢地移开了眸子道“你别担心,我相信你。”
      宋舒白还有事要办,自然也没在留在掖幽庭,明玉担心宋舒白忘了帮她给铃兰她们捎话,又用身上的一点铜板请了掖幽庭的小黄门帮忙捎话。
      殿外的两盆茶花正开得热烈,这花本是夏季开放的,因着卫夫人喜欢,皇上便派了专人侍养,想尽方法才使得这茶花在卫夫人生辰前都没有凋谢。
      卫寒雪正看着那盆茶花出神,不禁想到了那日茶花树下两人相拥的画面。“卫姑娘。”妙菡冷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问道“你昨天可曾见过淑慎公主。”
      卫寒雪的手一下子缩紧了,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佯装伤心道“昨天我见过淑慎公主了,不过随意交谈了几句,回来后听说公主不知怎的从楼上摔下来了,本来是准备去看看的,但是昨日阿姐身体有所不适便没有去。”
      妙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卫寒雪,若不是因为她是卫夫人的胞妹,她早就将她弄到慎刑司去审问一番了。
      察觉到妙菡的打量,卫寒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只感觉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妙菡心里暗道不对,她在后宫多年也见识女子间的做戏逢迎,一双眼睛倒像是要把你看穿似的。
      “卫姑娘似乎有些紧张呢,喝口茶缓缓吧,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妙菡微微勾起唇,眼里却不含笑意。
      卫寒雪垂眸看向了桌上的茶杯,道:“不过是觉得昨日要是多陪淑慎公主一会肯定就不会出事了,心下内疚罢了。”
      妙菡又仔细问了几句,卫寒雪答得滴水不漏。虽然她的回答挑不出错来,但妙菡心里有了成算,这卫寒雪的事还得让皇后同皇上去说一说,不然卫夫人闹起来也不是好相与的。
      妙菡问完后变起身要走,“卫姑娘难得进宫,在这宫里暂住几日也好陪陪卫夫人,也好聊解寂寞。”
      卫寒雪道“妙菡姑娘说的是,我要去御花园寻阿姐了,便不远送了。”妙菡只是笑了笑,告诉了她御花园的方向。
      卫寒雪带着贴身丫鬟往御花园的方向赶去,小玲在后面满脸纠结,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妙菡姑娘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还有昨天的那个宫女。”
      “你给我闭嘴。”卫寒雪面色有些狰狞,虽然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还是有些尖锐,她直接拽着小玲走到一个空旷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压着声音威胁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的弟弟妹妹全给你陪葬。”
      小玲连忙保证,她在卫寒雪身边多年自然也知道她素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卫寒雪听了她的保证面色和缓了些,又道“你给我放聪明点,那个宫女根本没看到我,少说少错,便不会有有事了。”
      卫寒雪又理了理发型,平复了下心情,对小玲说道“你去给夫人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让宝娟陪着夫人好好赏赏花。”说罢她一个人走到了一条巷道上,她今日特地来这御花园自然不只是为了阿姐。
      淑慎公主出事了,他肯定会进宫探望,而这条路则是从宫门那到月釜宫的必经之路。果然等了没多久,她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明媚的日光里,一身素色衣袍的男子正步履匆匆,清秀的眉目上像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十分的干净清爽。卫寒雪不禁想到他在寒山寺那个温和的笑容,好像瞬间就能抚平了她心里的浮躁。
      因为前面有小黄门带路,她不好贸然出现在他面前,便先寻了处地方躲着。小黄门在前面带路,他带着仆从在后面跟着,卫寒雪趁小黄门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巷口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周宏彦反应迅速地随她折进了巷口,仆从自然也是认识卫寒雪的,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远处,小黄门还没有察觉带的人没跟上来。
      “佑之。”卫寒雪一下子抱住了他,佑之正是他的字,周宏彦想要推开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只能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回应她。
      “淑慎公主的事可与你有关。”他直切要点,一句话问得她哑口无言,万千相思都堵住心头。
      周宏彦见状心里哪还有不明白,本来在他得知淑慎公主摔下楼的时候只当是不小心,今天一见她也不过是下意识地一问,他一直以为她虽然娇蛮任性但还是个善良的姑娘,不曾想她居然能对淑慎公主做出这种事来。
      他立马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推开道,“公主无辜,你又何必呢?”当初他与卫寒雪两情相悦,本来准备等卫寒雪及笄后就上门提亲,谁知皇上一朝下了赐婚的旨意,他不能枉顾家族违抗旨意,便同卫寒雪断了联络。
      “她自己求的婚有什么无辜的,我就不无辜吗?”周宏彦的话在她听来简直就是对淑慎的维护,卫寒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周宏彦虽然心里对她失望,可总归是自己喜欢的姑娘,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叹道“是我负了你,也对不起公主,若是公主有事我当陪公主共赴黄泉,若公主无事我当以余生好好呵护她。”
      卫寒雪闻言只觉心如刀绞,她做的这些事还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可是他最后却选择了淑慎,她哭着问“那我呢?皇后不会放过我的。”
      周宏彦看她哭得这般忍不住拿出手绢轻柔地为她擦起了眼泪,幽幽叹道“我会护你周全的,你会好好的,及笄后嫁户好人家,琴瑟和谐,子孙满堂,一生顺遂。”
      卫寒雪见他这般眼泪流得更厉害,心已经跌落了谷底,只是始终压抑着声音,让周宏彦看了更加心疼,良久他才道“我要走了,你别哭了,眼睛会肿的。”
      卫寒雪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在仆从的催促下周宏彦才想要强行掰开了她的手,卫寒雪却先一步将手腕收了回去,抬起头就那样看着他。周宏彦被她那样的目光刺痛了,可到底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小声道了句“珍重”,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宏彦在走在去月釜宫的路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希望公主就不要再醒了,反应过来自己竟有这样狠毒的想法他不禁被吓了一跳,淑慎公主是无辜的,他怎么能这样想,若是公主醒来道出真相他又如何护卫寒雪周全呢。
      怀着满腔的心思周宏彦走到了月釜宫,吴良人见他来了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娘娘长乐未央。”周宏彦躬身行了个礼,吴良人淡笑道“不必如此客气的,你虽然与淑慎还未成亲,但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作自己人了。”
      “微臣看娘娘面露疲色,不如先下去歇歇,公主孝顺,看娘娘这般辛劳必定心里难受。”周宏彦的声音如清风般和煦,面色平和,却不难让人感受到其中真情实意的关怀。
      吴良人见他行事温文儒雅,礼仪得当,也为女儿感到欣慰,可转念一想如今女儿福祸未卜,情绪又低落了几分,“你陪着淑慎说说话吧,说不定她一高兴就醒了过来。”
      周宏彦沉默了瞬间,吴良人以为他是顾忌礼节,又道“你和淑慎翻年就要成亲了,如今淑慎受了伤,你们之间不必这么拘于礼节的。”
      周宏彦说“娘娘说的是,是微臣迂腐了。”吴良人留下紫英在月釜宫照顾公主,临走前又提醒紫英别打扰了周宏彦与公主说话,这才离开了。
      紫英见周宏彦有些魂不守舍,心里想公主果真是好眼光,驸马爷对公主真是情真意重,便道“驸马同公主好好说话吧,奴婢就先出去了。
      周宏彦缓缓地踏入了淑慎公主的房门,屋内有股浓郁的药草气味,淑慎公主一张脸完全失了血色,躺在床上没有生气,看到这样的公主他的心情有说不出的复杂,“知书,你去外面守着吧。”他的声音涩涩的,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知书转身出了房门,又掩上了门,想来少爷应该有些话想单独说给公主听。屋内只有两个人了,周宏彦看着淑慎公主紧闭的双眼面露痛苦与纠结之色。
      淑慎公主若是醒了,寒雪肯定活不了,周家说不定也会被皇上迁怒,若是淑慎公主不在了,他可以自请归隐山林,偷偷带着寒雪远离洛阳,没有朝廷的沉浮,没有宫闱的勾心斗角,他们会有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只要公主不在了。
      这桩婚事本就是淑慎公主自己求来的,寒雪也三番四次求淑慎公主成全,只要公主不在了,这一切的错误都将被更正。
      只要淑慎公主不在了,一切都会好的。“周公子,我给你泡了一壶茶。”紫英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瞬间惊醒了周宏彦,他一下子缩回了掐在淑慎公主脖子上的手,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用来拿笔的手竟险些夺走了公主的命。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淑慎公主有些红了的脸后用双手掩起了面,公主是君他是臣,君君臣臣乃为纲常,他居然起了谋害公主的心思,这实在是有违纲常啊,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啊,他被自己方才的做法吓出了一身冷汗,额头抵着床板低声道“公主殿下,对不起,臣有罪。”
      紫英又扣了扣门,重新问了一遍。周宏彦立刻起身稍稍整顿了一下,才走去开了门后压着声音道“紫英姑娘,劳烦你了。”
      紫英笑着将茶盏放下道“这是今年新进宫的猴魁,奴婢记得以前公主说周公子爱喝这茶,奴婢茶艺疏浅,还望周公子不要见怪。”
      “紫英姑娘,我今日府里有事改天再来看望公主。”周宏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道,在紫英进屋前他将公主的衣领悄悄折起来了些,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周宏彦就脊背发凉,一旦他的行为被发现整个周家都要被他连累啊。
      紫英正在为他倒茶,闻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公子不如先尝一口这猴魁再走吧,这猴魁还是公主亲自去挑的茶叶呢,也正好让公子带些回去。”
      紫英去拿茶叶了,周宏彦坐下将那茶一饮而尽,茶稍稍有些烫嘴,周宏彦却仿若没有察觉到一番,只觉得这茶水一入口便化作了苦涩的胆汁,公主殿下的情真意也真,这茶却只让他感到苦涩,他非良配,只怪那月老牵错了红线。
      紫英很快就回来了,将茶叶递给知书后又宽慰了周宏彦几句,周宏彦也没再多留,带着知书出了宫,若是有人注意到的话,会发现平日里一向温和儒雅的周公子脚步缭乱,眼眸中满是惊慌。
      他一面挂念着周家,一面又放不下卫寒雪,感觉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都要将他逼疯了,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去找寒雪,告诉她,我不要高官厚禄,不要荣耀加身,只要你。可是,周家会被他连累的。
      他的背后有家族,有父母和弟妹,他放不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各有盘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