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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阳宴客 这日洛 ...

  •   这日洛阳里最炙手可热的平阳长公主府里天还未亮就已经忙活开了,一众丫鬟婆子步履匆匆,小厮们也走动开来了。
      “你这小蹄子,还不快去把后花园的落叶给扫干净,净给我找地方偷懒。”一个穿着一身暗紫色曲裾的仆妇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在蹲在柱下打瞌睡的丫鬟。
      “我都扫了三遍了。”小丫鬟不满地嘟囔道,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却正好对上了仆妇身边的李嬷嬷阴沉的目光,立马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哆哆嗦嗦道“嬷嬷,我、我马上去扫。”
      说罢也不待李嬷嬷开口,脚底抹油一般溜走了。李嬷嬷扫视了周围一圈,见再没有偷懒打混的便去厨房瞧着了。今日候爷要在前厅招待同僚,公主在后院招待各位夫人小姐,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去厨房瞧过之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也该去侍候公主梳洗了,李嬷嬷又细心交待了手下的人一番,便赶回了公主的院子。
      到的时候屋内已经活泛开了,几个丫鬟将发饰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梨花木的梳妆柜上,平阳长公主手上已经染好了殷红的蔻丹,已换了一身织花锦缎,正闭着眼小憩。
      “李嬷嬷,你的手巧,今日还是麻烦你给我来梳发吧。”平阳长公主察觉到李嬷嬷进了屋子,挥挥手让身边的丫鬟到了一边,李嬷嬷会意地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紫檀梳子。
      李嬷嬷一边细致地帮公主梳起头来,一边说道“上次越城的郡守夫人送的青雀头黛还没用过,公主今日不如就用那管青雀头黛来描眉吧。”
      平阳长公主淡淡地道“全依嬷嬷的吧。”李嬷嬷便专心为公主梳起发来,一头乌发被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又带上了一色千叶攒金牡丹首饰,又插上两根镂空飞凤点珠金步摇,饱满的两耳上带了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面容经过精心的修饰后更加显得长眉入鬓,发如远山。
      平阳长公主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云哥儿可起来了?”长公主口中的云哥儿正是公主府的三公子祁行云了,虽喊的是三公子,但祁行云可是公主府独一个成年的公子,先前公主生过两个公子都早夭了,到这三公子十岁时生了一场病,算命的道士说若想让三公子平安成人便得把他送得远远的,公主与侯爷就忍痛将他寄养在了江南一户普通官宦人家。直到一月前三公子到了束发之年才回了洛阳,平阳长公主这日办宴也算是给三公子洗尘了。
      “三公子听说今日他表舅要来早早地就起了呢。”李嬷嬷一边放好蜡胭脂的盒子一边说道。
      “他打小就与舒白亲近,这以后舒白怕是不得空了。”平阳长公主笑道,瞬而又想到什么了道“侯爷可起了?”因着今天她要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便让侯爷歇在了别的院子里。
      “我看侯爷身边的高祥已经出府了,应该是侯爷吩咐他办事去了。”李嬷嬷略一思索后答道。平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装扮完后便带着身边的丫鬟仆妇们去府里各处视察了,她办事向来稳妥 ,每每设宴真的是半点差错也出不得的。
      一圈下来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平阳长公主到了厅堂坐下,府里穿着体面的管家娘子们已经到了门口准备迎客,最先到的是静安侯府的女眷。静安侯老夫人并没有来,来的是静安侯府的夫人小姐们,一下车便被领进了后面的厅堂。
      后面各家的车马都陆陆续续来了,停满了公主府门前的空地,小厮仆妇们忙得都歇不了脚。“嬷嬷,来的像是安乐公主的马车”一个小厮远远地看了一眼道。
      李嬷嬷赶快迎了上去,先下马车的是一个面色白净的丫鬟,只见她轻踩着脚蹬下了车,而后伸手去小心搀扶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后面下车的是德惠云主,德惠云主一身贡缎素雪娟裙,外披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愈发显得身若纤柳,娇怯不已,此刻手上还抱着一个铜捂子倒是应了外边说的德惠云主身体娇弱的传言。
      “公主殿下,平阳长公主正在后厅和夫人小姐们说着话,让老奴领你们去吧。”李嬷嬷上前笑道,安乐公主虽为长辈可到底身份上及不上长公主贵重,平阳长公主以帝女之尊被封为长公主在大俞也算是前无古人,就连封地都是富庶的盐邑,所以也没在府外专门迎着安乐公主。
      李嬷嬷领着安乐公主一行人到了厅堂,堂内已聚了十多位夫人,一瞧过去都是洛阳的官眷。平阳长公主起身迎了一下安乐公主,又拉着德惠云主问了问她的身体。
      “怎么没看到各家小姐啊?”安乐公主扫视了一圈问道。
      “她们这么好的年纪,在这儿看我们说话只怕她们觉得无聊,被拘住了,都去园里玩了。”平阳长公主笑道,又看了看德惠道“许是正在玩投壶呢,让丫鬟带德惠一起去吧,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聚在一起也比在这听我们说话好玩。”
      “我就在这陪着母亲吧。”德惠咬了咬唇道,她与那些小姐们并不熟,虽然很想去玩投壶但还是忍住了。
      安乐公主看出了女儿的犹豫,又觉得女儿在一众夫人面前这般言语确实不够大方,对满堂的夫人们笑道“我有这么多夫人们陪着,你便安心去玩投壶吧。”说罢也不在理会德惠云主哀求的眼神,眼神暗示让身边的丫鬟把德惠云主领了出去。
      平阳长公主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德惠确实被太娇宠了些,明明是出身高贵的云主,却偏偏又融不进洛阳的贵女圈子。满堂的夫人们心里也想法颇多,但面上都不显。
      另一边的祁行云等得都打起瞌睡来了,才终于等来了宋舒白。“表舅。”祁行云一看到宋舒白立刻扑了上去,却被宋舒白闪身躲开,一下子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又被宋舒白一手捞了回来。
      “表舅,我这次从江南带了几把好剑回来,走,你替我去看看。”祁行云也浑不在意宋舒白的闪躲,一把搂住他的肩道,宋舒白长他五岁,又高他半个头,这画面看上去委实有些奇异。
      “三公子,侯爷让你在门口迎客的。”祁行云的贴身小厮见自己少爷搂着宋将军要走了,立马硬着头皮出来拦住了。
      “我要迎的客就只有表舅,旁的人你让我爹自己来迎,小爷我才不管了呢。”祁行云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小厮,他打小就仰慕表舅武艺高强,英勇不凡,一心想要从军却被母亲反对,武术也稀疏平常,不过也因此更加崇敬表舅了。
      宋舒白一把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打落下去道“既然侯爷让你迎客,你便好好迎客吧。”祁行云立马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没等宋舒白开口却听一声戏谑的声音想起。
      “云哥儿还是如小时那般爱赖着舒白表哥啊。”男子爽朗的声音传来,闻声望去,只见一翩翩公子着一身青色朝服,手里一柄玉骨的折扇,一双瑞凤眼蓄满了笑意。
      “四殿下。”宋舒白行了个礼,祁行云却翻了个白眼瞧也不瞧顾子华,哼道“别叫我云哥儿。”
      “哟,去江南待了五年真是舅舅都不会叫了?”顾子华佯怒道,眼里却满是笑意舅甥二人本就年岁相差不过几岁,平日里也很少讲礼。
      因着顾子华来了,宋舒白也没再坚持让祁行云在门口迎客,三人一同去了祁行云的院子看他带回来的剑,还没到院子就听祁行云将自己的剑吹嘘地天上有地上无的,倒是惹得顾子华一阵嘲讽。
      “表舅,你看我这剑怎么样?”一进屋子祁行云就献宝似的将自己的藏剑拿了出来还未递到宋舒白的手里就被顾子华抢了过去,“这剑算什么好剑,不用给表哥看,我就可以帮你看看了。”
      祁行云气急,求救地看向了宋舒白却见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只好一股脑将自己的好几把藏剑拿了出来,却无一例外都被顾子华批评地一无是处。
      “我说你不会看剑就别买了,净被人忽悠,我那有几把好剑你改日去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顾子华嗤笑道。
      “等等,我还有一把。”祁行云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最喜欢的一把剑没拿出来,只见那把剑的剑柄古朴简单,倒真和前几把有所不同。
      “这可是我的霄姐给我挑的。”祁行云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剑仿佛它是自己悉心供奉的珍宝一般,宋舒白见他对剑这般宝贝心里也有几分理解,他一向是爱宝剑之人,见此也将剑格外轻柔地拿了过来。
      “纹饰巧致,寒光逼人。”宋舒白道,又用手指将剑身夹住道“刚柔并济,确实是把不错的剑,可也担不起好剑的称叹。”
      祁行云接回了剑道“霄姐亲自给我选的,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剑。”顾子华见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把剑的样子不禁失笑道“这般进京怎么没把你的霄姐带来。”想来祁行云口中的霄姐大概是他寄住的那户人家的女儿了。
      “我去霄姐家时听说她要随吴伯去边塞看看。”祁行云失落地垂下了头,他原本就是打算要是霄姐愿意来洛阳的话他就将她带来的,不曾想霄姐不想来洛阳,倒是一心奔着边塞去了。
      “你那个姐姐莫非是将门之女,舒白表哥现在虽然只是羽林军的将领,负责内廷安全,但边塞的那些部下还在,要不让他去给你问问,左右是能联系上的。”顾子华见他神情寥落倒真的有了几分愁滋味也不再打趣他,反而认真地给她出起了主意。
      宋舒白问“你说的那位姑娘倒是个独特的,一般都闺中女子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可不敢兴趣,怎么还会看剑。”乍一听江南的女子他就想到了明玉,可一想明玉那般温润的女子和祁行云口中的女子相差甚远。
      “霄姐她武艺可好了,比那些男子都不差的。”祁行云一说起钟霄面上满是迷醉的神情,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像撒满了揉碎的星光一般,别说顾子华了,就连宋舒白也想欺负一下他了。
      “我倒是知道一个江南来的女子,温润如玉。”见祁行云这般神情,宋舒白不禁笑道,顾子华见他声音格外轻柔便知他对这位姑娘感情必不一般。
      “你们两个既喜欢何不把人领回府里,即便是将门虎女也可以去母后那求一求,做个侧室姐姐也不会反对的。”顾子华如今府里已有七位侍妾,其中也有宫女出身的,在他看来既然喜欢便将人领回来做个侍妾,有何必烦恼呢。
      “霄姐和你府里的那些女子可不一样。”祁行云将剑收到了一个十分精美的盒子中,又仔仔细细地放在了柜中,又被顾子华耻笑了一番。
      三人看过剑后便往前院走去,中途恰巧经过了花园,一帮小姐们正在玩投壶,一帮人正玩得尽兴也没察觉到有人来了。祁行云素来是个爱玩的性子,一看到投壶立刻凑了过去。
      倒是把那些小姐们吓了一跳,祁行云离洛阳两年,因此那些贵女们都觉得他面生得很,但见他生得唇红齿白,打扮又像是哪家的小少爷倒是一时没想起来。
      有眼尖的贵女看到了远处的宋舒白与顾子华,略一思索便明了了眼前少年的身份,便笑着邀他玩了投壶。德惠云主一个人坐在一旁看她们玩,安乐公主太过宝贝她,她性子又不够合群,大家都是洛阳的贵女也落不下脸子去讨好她,所以她一直无法融入洛阳的闺秀圈子。
      祁行云虽然武艺不精,但早年练过几年骑射,投壶玩得很是不错,一旁的贵女们各个惊叹不已。顾子华见他玩得开心也走了过来,玩投壶的少女们都有些拘谨起来了,他们两人一个是贤名远扬的淮阳王,一个是叱咤沙场又有爵位的少年将军,不少贵女对他们都心怀慕艾之情。
      “四殿下。”德惠云主俏脸微红,起身迎了上去,娇娇弱弱地唤了一声。顾子华回了一个微笑关切道“外面风有些大,德惠姐姐小心些别吹了风。”他的声调细腻绵长,轻而缓慢,德惠听得脸色更红,轻轻地应了一声,转瞬又看见宋舒白道“方才没看到宋将军,倒是失礼了。”她的语气带着点赔罪的意味,宋舒白只淡淡道“无事。”
      顾子华倒没有去玩投壶,而是在一旁指导起了正在投壶的贵女,他性子温和说话又有趣,惹得一众贵女们心里像被狗尾巴草挠过似的,为之心荡意牵。德惠云主不过投了几下额上就沁出了薄汗,倒是坐到一旁微笑着看起她们玩来了。
      指导了一会顾子华便失了兴致,这些闺秀都身娇体弱的,他看着只觉无趣,便随意扯了个理由离开了。方才他玩投壶的时候宋舒白已带着祁行云走了,他倒也不必去寻他们,今日有不少官员要来他怕也闲不下来。
      宋舒白向来不喜官员间的这种宴会,还没有和羽林军的兄弟们一起喝酒来得爽快,便随意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去喝酒了,祁行云作为他的小尾巴自然也跟着去了。
      两人去的是公主府的一片竹林,因着已经是秋季了,竹子翠绿分叶子也开始泛起黄来,只是竹杆一如既往地修直挺拔,比起夏季郁郁葱葱宛若一顶碧绿色的华盖透露出无穷生机更多了一层韵味。
      宋舒白只带了一壶酒,他一向都爱在竹林喝酒舞剑,倒是祁行云还揣了两个杯子来。“表舅,这是上次你去江南给我带的那种酒吗?”祁行云咽了咽口水,去宋舒白回洛阳前去江南看过他。
      “方才让小厮拿来的,你们府里的酒该是不错的。”说罢给祁行云满上了一杯,色清透明,酒香四溢,祁行云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果然是入口醇厚,尾净余长。宋舒白给他又满上了一杯,舅甥二人也许久未见,就着这醇香的酒聊起了过去一年的是,不过大多都是祁行云在说,宋舒白在听,竹林一阵风飒飒而过,卷起满天枯黄的竹叶。
      竹林地势起伏,他们是在一个坡上席地而坐,不远处隐约传来两个女子像是争吵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但宋舒白是习武之人倒也听得不太真切。不禁闻声望去,见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一个身着淡紫色留仙裙,另一个女子身着烟粉色袄裙,看打扮倒像是大家闺秀,只是身边都不见带丫鬟。
      “怎么了?”祁行云察觉到他的走神,问道,宋舒白别开眼并没有搭话,京城贵女们表面上端庄典雅风光霁月,但多少也存在一些明争暗斗,身为男子理不该卷入那些女儿家争风吃醋的事里,倒也没告诉祁行云。
      两人在林中喝完了一壶酒才出去,出去时亭子里方才争吵的两个少女已经不见了,路过那个亭子时祁行云吸了吸鼻子道“怎么好像有股子香料的味道。”
      宋舒白心下了然,随口道“许是府里的丫鬟来过。”祁行云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两人出了院子便向前厅走去,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厮道“三公子,侯爷正和各位大人们在堂上呢,高祥主管正寻着你呢。”
      “寻我作甚,有四殿下和父亲不就够了吗?”祁行云不甚在意的样子,他本就是个闲散性子,如今心中也无什大志也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即可。
      口上虽这样说着但他还是去了前厅,到时见一众官员正谈的热烈,忠义侯和四皇子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了中间。忠义侯最先看到了他们忙招了招手道“舒白。”而后又向各位大人介绍道“这就是犬子祁行云了,上月才回洛阳,以后还望各位大人多多关照了。”
      “贵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一个官员捋了捋胡子,笑眯着眼道。
      “这眉眼和侯爷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平阳长公主与忠义侯就只有这一子,这府里的爵位又落不到别人手里,一行人都纷纷夸耀了祁行云一般。
      忠义侯拂了拂手道“各位大人谬赞了,犬子武艺不精又才疏学浅,要是像了他表舅几分我也是不愁了。”祁行云闻言嘴角一抽,他倒是想像表舅一般驰骋沙场让匈奴人闻风丧胆,可母亲却坚决不让他习武 。
      “宋将军少年英雄,当真是我大俞好男儿的典范。”宋舒白与忠义侯同为武将,平日里也有不少交流,在场的人也都顺着忠义侯的话把宋舒白夸了一遍,要说先前夸赞祁行云的话还带着奉承意味,这后边的话确是没有半句不衷心了,宋舒白十五岁便因善战名扬天下,在洛阳一众贵公子中也是不等闲的存在。
      堂上正聊的气氛欢洽却见府上的管家突然进来道“侯爷,太子殿下要来了。”堂里的众人皆是一愣,太子殿下与平阳长公主夫妇素来不亲近,往日里有重大的宴才会寄帖子,两家不过是个面子情,怎么今日这般不寻常。
      “既然皇兄来了,我们便出去迎一迎皇兄吧。”最先开口的是顾子华,只见他笑得和煦似乎很是欢迎太子的到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门口,等了没多久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就停在了府前,一众奴仆训练有素地拿好脚蹬,又仔仔细细擦得锃亮太子才下了马车,后面还跟了太子妃。
      忠义侯见状不禁冷冷地横了管家一眼,先前也不说太子妃也来了,只得赶紧让高祥去通知公主殿下出门来迎,太子妃按辈分是长公主的嫂嫂,又是东宫的正妻,也当的起长公主出门来迎。
      “侯爷府上今日可真是高朋满座,孤不请自来,也来凑凑热闹,该不会扰了侯爷的雅兴吧。”太子生了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方,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里暗含精光,虽然太子在民间的风评不好,但瞧着颇也有几分王者的风范。
      “殿下折煞老臣了,窃以为殿下公务繁忙恐怕打扰了殿下才没有下帖,今日这宴会不过是为了给犬子洗尘,不想太子殿下竟亲自来了,我这府里只觉得蓬荜生辉。”忠义侯勉强笑道,太子向来喜怒无常,今日谁也摸不准他是来干嘛的。
      “哈哈哈,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侯爷这般惶恐不知在战场上如何杀敌的?”太子拍了一下忠义侯的肩膀,大笑道。
      太子此言一出全场气氛刹那僵住了,忠义侯是四皇子嫡亲的姐夫,一贯与太子一党不和,进来京中有一位将军因为冒领部下的军功被判了流放,太子虽然是调笑的语气但也是意有所指。“皇兄说笑了,侯爷在沙场久有威名。”顾子华率先打破了僵局,笑道。
      太子闻言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太子妃未语先笑,道“四弟也知道殿下是和侯爷在开玩笑,这般贸然开口倒显得侯爷和殿下生疏了。”
      顾子华闻言倒也不知该回什么话去了,太子妃是长嫂,顶撞回去说不准明日这洛阳就要流出他枉顾孝悌的言调。“太子妃言重了,太子殿下是大俞的储君,侯爷不过是恪守臣伦,何来生疏之说。”宋舒白的声音清冽,倒是解了四皇子的尴尬。
      太子妃见开口的是宋舒白也没再说话,只是笑笑不说话,正巧平阳长公主也带着一群贵夫人出来了,“皇嫂来的正是时候,我才让人把府里养的那几盆瑶台玉凤搬出来呢。”平阳长公主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似的笑道,太子妃出阁前是这洛阳城出了名的菊痴。
      “这瑶台玉凤极为珍稀,今日我倒可以饱饱眼福了。”太子妃笑道,同太子说了声便在平阳长公主的陪伴下进了府。
      太子眼中精光微闪,大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官员,都是那些在朝堂上针对他的人,袖子里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心里暗道这老四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又看了看长身玉立在一旁的宋舒白,太子心里也起了提防。虽说宋舒白深得父皇欢心,在朝堂上也不偏不倚未参与任何党派,但毕竟是老四的表哥。
      庭院深深,曲曲折折的小径,墙院上砌了镂空的花样,屋瓦和檐上都刷了青色的漆,满园的菊花开得正欢,在这幽静的庭中显得愈发明艳照人。
      太子妃虽与平阳长公主不甚亲近,却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园子的巧致。当年她尚在闺阁中时最是喜欢这般幽静的园子,后来成了太子妃搬进了东宫,碍于名声她也不好擅自改了东宫的格局,也免得落得奢靡的名声。
      太子妃又转目看上了那几盆菊花,雪白的花瓣纤细,层层相绕,将淡黄色的花心裹得严严实实,确实不负这瑶台玉凤的美名。
      “确实是盆好菊。”太子妃赞叹道,她其实最喜欢这花中隐士菊花,气质淡雅,只可惜她身为太子妃必须心系苍生,这菊花的高洁到底是不衬她。
      太子妃一开口,在场的妇人们都纷纷符合起来,不管心思在不在赏菊上,各个都妙语连珠把这瑶台玉凤夸了一遍。
      “淑慎你看这瑶台玉凤怎么样?”太子妃见淑慎公主在一旁神色恍惚一言不发,微微蹙眉。
      “皇祖母宫里养的几株雪海和玉翎管这几日开得正好,皇嫂赶明儿得空了可以去看看”淑慎公主回过神来,也不禁细想话就已经脱口而出。说罢才感觉自己的话实在欠妥当,太后不喜平阳长公主与皇后在洛阳的权贵中也不是什么秘闻了,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说平阳长公主养的花比不得太后养的。
      平阳长公主闻言也是面色微沉,因为淑慎出生时她早已出宫立府,关系谈不上亲近,但印象中也是个温婉懂事的孩子,看来是和太子妃亲近了。
      “太后宫里的菊花与平阳府里的不同,这风致也是不同,淑慎替太后提醒我很久没有去寿康宫了吗?”太子妃掩唇笑道,又伸出手轻轻戳了下淑慎公主的额头道“想来是快出阁了心思都不在赏花上了,话都说不清白了。”
      淑慎公主腼腆一笑,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娇态,朝平阳长公主道“皇姐,是淑慎愚笨,说错话了。”
      平阳长公主淡淡一笑,正欲开口,一个娇软的女声却兀地响起“淑慎公主这般谦逊真是让臣女汗颜,若公主是愚笨,又怎么讨得了太后和太子妃殿下的欢喜呢?看来这愚笨也是分人的。”
      语气是掩饰不住的讽刺。
      开口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一张娇俏的瓜子脸,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琼鼻玉口,双唇粉嫩看着如三月枝头上的桃花一般,和那宠冠后宫的卫夫人有四分相像,这便是卫夫人的胞妹卫寒雪了。
      卫寒雪的外貌与德惠云主也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纤细娇弱的惹人怜爱的女子,只是德惠云主的身上大约是因为体弱总带着点忧郁的气质,而卫寒雪则是稍显张扬。
      此言一出在场的夫人们都面色有些不好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低迷。夫人们心里不禁暗道这卫寒雪也忒放肆了些,竟大庭广众之下就挑拨起了平阳长公主、太子妃、太后、淑慎公主的关系来,纵使她阿姐是陛下的宠妃,可这四个人也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不知是不是淑慎待人太过心善,让你觉得淑慎是好欺负,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淑慎是好脾姓可本宫不是,你既犯到了本宫面前,本宫也不介意耍耍威风。”太子妃冷笑道,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屏气息声,不愧是蒋太后的侄女,这身气度真是得了蒋太后的真传。“对公主出言不逊,看在你是卫夫人胞妹的份上,今日你先向淑慎道歉,到时候本宫派一个教习嬷嬷去好好教教你规矩。”
      舒慎公主还欲开口求情却被太子妃眼神警告了一眼,到底还是没出声。卫寒雪眨了眨眼面上不慌不忙道“臣女言语对淑慎公主的不敬之处实属无心,只是这教习嬷嬷臣女府里并不缺,家姐想来也不会高兴府里多养那一个闲人的。”
      说罢她瞟了一眼淑慎公主,见舒慎面色有些难堪,心里就像吃了人参果一样舒坦,面上愈发娇矜,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淑慎公主这般聪慧也有说错话的时候,臣女今日扰了各位夫人赏花的兴致,恰巧府里有些事便先回去,便不再碍各位的眼了。”
      平阳长公主神色淡淡地允了,虽说她不喜太子妃与淑慎,可她们之间的事也不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掺和进来的,更何况这个掺和进来的人还是卫夫人的胞妹,卫夫人一直在暗地里给母后使绊子她心里对卫夫人的观感极差。
      卫寒雪浑不在意平阳长公主的冷落,不慌不忙地携着丫鬟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正巧被男席那边的人瞧见了,她肌肤雪白,一身淡紫色的留仙裙剪裁合当,身段风流,在曲折的小径上犹如一朵美丽的雏菊。
      “那是谁家的小姐?”太子唇角微微翘起,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在场的人瞧了太子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要说太子和俞帝最像的地方,不是文韬武略也不是样貌性情,而是对这搜罗美人的喜好,如今东宫女眷颇多,数量上都快赶上了俞帝的后宫去了。
      “是卫夫人的胞妹。”忠义侯恭谨道,心里嗤笑这个太子怕是动了与卫夫人结盟的心思,可卫夫人在后宫虽然有了圣宠,但背后无母家扶持。
      太子心里打了打盘算,卫夫人与宋后不和,虽然没有明确站在他的阵营但对他也算友好,若将这卫小姐纳入府中也算是多了卫夫人这一位盟友,而且那卫小姐生的颜色虽算不不上国色,可那身段确实是颇佳,让他不禁心神荡漾。
      宋舒白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身着紫色留仙裙的背影上一瞬。祁行云察觉到了他难得地多看了人家姑娘几眼小声打趣道“表舅这是和那卫小姐看对眼了?虽然太子也有意,但你先去求了皇上准能成,只是得罪太子了。”毕竟宋舒白是俞帝面前的心腹,年满双十府中却无一个妙龄女子服侍,俞帝早已动了指几个美人给他的心思,可都被宋舒白婉拒了。
      宋舒白冷冷斜了他一眼,沉声道“公主殿下说让我带你去练武场习武锻炼一下身体,我看从明天就可以开始了,我一定好好教教你吧。”
      祁行云缩了缩脖子,以他对宋舒白的了解,宋舒白绝对是要狠狠虐他,虽说他对练武这件事也有几分喜爱,但前提是不要让他这个只会花拳绣腿的人和宋舒白对打啊,身体十分酸痛都是其次,肯定少不了被军中的将士们耻笑一番。
      公主府的宴会上虽然有不速之客的到来,到底也算是宾主皆欢,除了卫寒雪之外,由于德惠云主的身体,安乐公主也早早地回了府。特别是太子心情颇佳,卫寒雪作为卫夫人的胞妹在洛阳也算是颇负盛名,他早有耳闻,今日见到只觉果然是名副其实,容貌比他新纳进府的侍妾还要娇艳几分,又想到卫夫人在宫中的风头不禁起了几分心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平阳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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