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粱黄

18、梦魇 殊

　　殊尘心下有是一惊，家人，身世，始终是她的心结。她虽从未与人吐露，但心底的期盼是骗不了人的，何氏的条件真有些触动她了。可是，真的能相信她么？这一转念，便道：“夫人慈悲，小女感激。盛情难却，不敢再三推辞，只是义女身份，是在不敢高攀。既夫人有心，就当我是一个远房亲戚，寄住国公府，可好？”
　　她思虑一番，做女儿，莫说何氏心中膈不膈应，就她也是不愿意的，做表亲即可。她不至何氏留下她的缘由，但也肯定自己于她是有用处的。而自己，举目无亲，也还要倚仗国公府的势力。如此，也是各取所需。
　　何氏一听，本想再劝说一番，但又想到陆谦的计划，便也觉得做远亲也是合适的，总归是要...再说，她也不愿多一个名义上的女儿，替她谋划什么。
　　“阿殊，既如此，也是可以的。我们没有母女的缘分，但总算能时刻见着你，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语毕，还用手帕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滴。
　　陆瑶也很高兴，不仅是为自己，也为...
　　何氏欣慰一笑，“阿殊，你既认了国公府做亲人，自然也得有个姓氏才好，总不能一直叫阿殊吧。依我看，就冠以陆姓，做真正的陆家女，如何？”姓了陆，才好替陆家办事啊。
　　殊尘对于姓氏并不在意，她只有名，无姓。既无姓，姓陆又何妨。轻启红唇，“多谢夫人赐姓。”何氏也十分满意，“阿殊，不，陆殊才对，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可要相亲相爱才好啊。”一时间荷堂氤氲着温馨，一派祥和。
　　用过午饭，殊尘回了揽华苑，感觉一阵疲累。平儿却十分喜悦，“太好了，姑娘成了国公府的小姐，不用再离开了，真是顶好不过。”是啊，顶好不过了，殊尘心想。你来我往，几番商榷，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也是出乎意料。
　　“平儿，以后你不用再出府换药了。”何氏既一心将她留下，那么平面上自然不会亏待她。 “知道了姑娘，嘻嘻。”平儿想的单纯，殊尘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叫她退下。阖上双目，渐渐沉睡过去，睡醒，恍若浮生一梦。
　　她好像进了一个什么地方，那里云雾缭绕，山水虚无。有人在唤她，殊尘，殊尘，回来进课了。是谁在唤她？是一个男子。还有其他人，那又会是谁？
　　尘尘，尘尘，日后，你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神仙，你开心吗？尘尘，爹娘去一趟万佛山，你可要好好听话呀，知道吗？
　　爹娘？他们是谁，是她的父母吗？她是谁，那个男子又是谁？
　　殊尘，我不爱你，我只是需要你罢了。殊尘，不要怨我。
　　我要杀了你！你这冷血，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忘了你的本分了！
　　我的本分，那你呢，莫忘了，你才是凶手！
　　那最后一句话，宛如穿心，将她从梦中拉回了现实。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叫她心痛如割，不敢再去回忆。抹了抹汗，就见平儿进来了。
　　“姑娘，你还会吧，我听见里面有声响，就进来看看。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苍白的脸色，无神的眼神，满脸冷汗，直叫她担心。
　　“无事，只是梦罢了。”是，只是梦而已，她心想。可就算是梦，她也不愿回想。梦里，她是亲人，也是受害之人，更是一个罪人！
　　敛了敛神，起身洗漱，好一阵才将这梦魇压下。此时再无睡意，便准备出去走走。日落黄昏，月上柳梢，殊尘渐渐平静下来。
　　那厢，何氏正与陆谦说殊尘之事。陆谦听闻殊尘已冠上了陆姓，不禁满意一笑。此时来一个女孩儿，是最合适不过的。如若不是陆氏无女，又怎么轮得上一个外人。不过，那姑娘的面相，却是再叫人满意不过。
　　行至竹林，殊尘心中闪过一丝悸动。那个萧王，便是在这里与她相识。可那日落水，看他的样子，好像从未识过。也是，身份千差万别，哪有资格腹诽他人。
　　夜风吹过叶梢，略带寒气的晚风让她清醒不少。游曳片刻，便准备回了揽华苑去。突然，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呓语，姐姐，姐姐？
　　谁在唤，姐姐，是在叫她吗？她逡巡周围，并无他人踪迹。以为自己听错了，耳畔却又响起莫名其妙的声音，姐姐，姐姐，我在这里。
　　真有人在说话，这回她可没有听错，可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难不成...还是妖精了？
　　那人似乎看出殊尘心中所想，连道，“姐姐，我还不是妖精，我是小云雀。”
　　会说话的小云雀？那还不是妖怪。这妖精找她何事，还是走吧。思及，又加快了脚步。
　　那声音连呼，“姐姐莫走，好姐姐，我受伤了，帮帮我好吗？我不是妖精，我不会害人的。这样，你来左边第十一棵竹下，你就看得见我了，不骗你的，真的！”
　　似乎真是急了呢...不知为何，殊尘并不害怕妖精，只是有些好奇。她仔细数着竹子，找到十一棵竹，迎着微光，就见竹下确有一直鸟雀，趴在地上腿上似有血迹，鸟喙正咿咿呀呀张着， “姐姐，就是我，我腿伤了，你能救救我吗？”说到最后，她已吐不出声来。
　　殊尘见状，已经信了大半，不多言，用手帕小心地将这小云雀托在手心，快步回了屋去。
　　她一心被这鸟儿的伤牵着，却未注意到墙角掠过一双明目。那眼睛微凛片刻，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