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粱黄

16、落水 一

　　一饮而尽的殊尘用巾帕擦了擦嘴角，眼神不复之前的温和，回头对众人道：“诸位，我已受了这罚处，不知各位可还满意。”
　　康嘉摆了摆手，轻笑道，“阿殊姑娘这说的什么话，本就是戏事，又何来什么惩罚的，图个兴致罢了，你说是不是。”又回头对着看戏的众位小姐道：“既如此，我们接着来吧，莫要辜负大好春光。”此话一出，身后的诸位小姐纷纷应是，不在理会那个阿殊。明眼人已经看出，这位阿殊姑娘恐怕与康嘉郡主有些缘分，又想到康嘉郡主与安国公世子不日大婚，都觉得自己咂出了些味道。陆瑶素来不懂这里面的暗潮汹涌，见事情了了，又欢喜地招呼起客人来了。
　　纪渊冷冷的看着双目倔强，不太想掺和那帮贵女的小圈子的姑娘时，不知怎么的，心底涌起一丝不明的感觉，自己看着这个被孤立的小姑娘，会想着，怜惜，仿佛是多年以前的牵挂，或是忘记了的执念。又不禁自嘲，呵，自己真是昏头了，不过两面之缘的小姑娘罢了，哪有这么多想法。
　　心里如是想，嘴角牵过一丝弧度，正要回舱里去，不想自己一起身，就看到自己先前腹诽的姑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落入湖中，激起好大一片水花。他心一紧，正想着救人，但脚步一紧，不行，自己不能救。对身后打了个手势，那身后之人轻轻一笑，飞快地冲了出去，跳入水中，一把捞起下沉的阿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一位是什么东西掉了，没想到那船女先过去看，却发现是先前那个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姑娘。贵女小姐们都纷纷掩口，似乎是吓坏了，边是同情，边是轻斥，这阿殊姑娘也太不小心了云云。陆瑶不想自己带来的人出了事，正想问有没有小姐会水，毕竟奴婢皆未上船，自己也不会水，叫船夫救人也有失体统，可没想到她们这样不禁人情，花叶说不出来了。恼怒间，却看见一道黑影下水，将人捞了起来。
　　殊尘喝了酒，本就有些晕眩，可不知怎么，自己好像脱了力一般，脚上无法，就这样落了水。初春冰凉的湖水叫她清醒了，正想自救，可没想到自己连手都挥不起来，更莫说...身子直直的下沉，没有半分挣扎，这副样子叫纪渊看得分明，只怕不是简单的失足罢。殊尘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沉下去，做一只水鬼，瞑不了目。正要被铺天盖地的黑吞噬，眼前却出现一道白光，叫她闭上了眼。
　　那身影沉下水，一个借力，便将人放在了船板上。众人一看，却是一个女子救起了人。康嘉见此，不禁暗恨，淹死了更好，便是没有，叫人坏了名节也好，怎么会...
　　那女子替阿殊挤了挤水，几个沉浮，就把她拉回了现实。耳边想起陆瑶的急呼，“阿殊阿殊，你醒醒啊，阿殊！”艰难地抬起眼皮，口中吐出几口湖水，看着那个救了她的陌生女子。
　　陆瑶见她醒了过来，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叫人送来被子热茶，替她暖身。“好姐姐，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过得去。”还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珠。“对了，阿殊姐姐，是这位姑娘救了你，你看。”她拉着殊尘的手，指了指那黑衣女子，又看了看，冷静下来，问道：“多谢姑娘救了我家姐姐，多亏了您，不然可就出大事了。哦，不知你是？”
　　“郡主客气，见人落难，怎能不救，在下巫寂。”那女子回道。她清楚在场之人的身份，想来并非普通人。
　　“原是巫寂姑娘，改日我国公府必送上厚礼相送。欸，巫，你是巫族中人？”陆瑶后知后觉，这姑娘是巫族人，那怎么从萧王哥哥的船里出来？
　　“郡主聪慧，在下正是巫族人。我与萧王殿下在宫中巧遇，就一同来游湖了。救人不过本职之事，何来答谢一说，举手之劳，不足挂虑。”巫寂清朗一笑，便回了纪渊的船上，披上披风，与萧王揶揄一笑，低喃，这下总算是欠上了，呵。纪渊低眉不语，仿佛对前面的事情漠不关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的波动有多不寻常。
　　那些个贵女见那巫寂与萧王如此亲近，仿佛吃了黄连一般，若是自己救了人，是不是也有殊荣与他一坐？陆瑶经了此事，也没有再游湖的兴致了，见诸小姐皆是兴致缺缺，便叫船夫划回了岸边。拜别了两位殿下，就上了岸了。那宫船已经划去了别处，殊尘不见恩人，一阵失落，还未好好感谢人家，这份恩情，只等以后再还了。又想到自己还欠着安国公府呢，不禁一阵苦笑。
　　殊尘此刻已清醒了大半，叫陆瑶搀着，回了马车。平儿见自家姑娘这般，也红了眼眶，“怎么游了湖还成了这般？”话音刚落，就暗觉自己失言，忙起身看这自家郡主。陆瑶也未在意，本就是自己的失责，阿殊姐姐也是可怜。叫马夫驾车回去，一场好戏，就此落幕。
　　殊尘在马车上，闭目回想着今日之事，自己落水，怕是与船上的那杯酒脱不了干系。那酒是国公府的，陆瑶不会害自己，那会是康嘉吗？自己未与人结仇，也只有她了。也罢，是又如何，自己又能奈她几何？但她不会再这般好欺，这般弱小。游湖之事，她不会妄，也不会忘，只凭本事，来日方长。
　　陆瑶仍心有余悸，“姐姐不胜酒力，失足落水，真把我吓坏了。”看着孱弱的阿殊，心中自责。殊尘摇摇头，与这位郡主无关，是自己轻敌了。
　　这厢，康嘉回了王府，还生着闷气，“郡主，你说那阿殊会不会看出来了？”小桃忧心道。
　　康嘉冷冷一哼，“管她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物，能耐我几何不可？此时不成，她还真是命大。”
　　湖上，巫寂饮了一口清酿，看着纪渊，“你今日可算是欠我人情了。”她也不问缘由，她与他，只是朋谊，越了界，她也下不来。不过想到救下的那个女子，她眸光一暗，没想到，她竟...
　　纪朦不知二人内里，还以为是巫寂帮了自家三哥什么，也来掺和，“巫大小姐说的可是真的，我这三哥可是出了名的不欠人情，这是怎么了？”又一转念，笑道：“哦，是帮了康怡表妹吧，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么说，本殿下也欠你人情了。”
　　巫寂叫纪朦逗了一笑，看着仍做哑巴的纪渊，目光流转。三人游湖，倒是难得的安宁。纪渊看着远方，不知思何，那目光似是要穿透万重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