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粱黄

11、谋事

　　回到揽华苑，殊尘看着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好歹自己在此养了这么久的伤，从一事不知，浑浑噩噩，度日如年，到如今的自得其乐，不去想从前有何种种，只想日后如何。可这里终究只是一个驿站，她虽不知未来在何方，但对于这安国公府，自己始终是个外人，没有理由来着不走。这两天的事也让她看清楚了，就算没有这些腌臜，她也要离开了。
　　回头看了看平儿，这丫头虽不太机灵，但对自己这个半吊子主子真是没话说，突然离开，只怕她会伤心一阵吧。“平儿，若是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她不禁问。
　　平儿听言，睁大了眼睛，回头望着殊尘，“姑娘，你要走吗？”也是，姑娘也没有理由长留在府上。“姑娘，若，若是你走了，我自会想你的。只是您突然这么说，奴婢有些难过。”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外面来的半主子的，没有架子，心思纯净，这下要离开了，心里很是不舍。
　　“我若走了，你还是回去郡主身边伺候吧，郡主生性活泼，对下人也是极好的。”殊尘劝着说，看来，自己的人品还没有太糟，如若每个人都想国公夫人身边的人一样，那她真是片刻都不想呆了。
　　“话是如此，可这分别，总是叫人心难安。”平儿擦了擦眼角，接着道：“那姑娘你可想好出了府以后要去哪儿？”
　　殊尘摇摇头，去往何方？她一事不知，还能去哪里，只是漂泊罢了，流浪，不问前路。“你莫担心，我自有去处，总不会叫人饿死吧。”见平儿还是一脸担忧，她不禁劝道。
　　“我劝不了姑娘，只好帮姑娘准备准备，姑娘需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定想办法帮您。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好姑娘，多谢你了。”主仆二人都有些低落，相顾无言。

　　书房内，青烟袅袅，陆谦背着身子，下人来报，夫人来了。“请她进来。”
　　“夫人请进，国公爷正等着您呢。”
　　何氏款款地走进来，呼道：“老爷，招呼妾身，可有何要事？”
　　陆谦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看着自己这位妻子。“刚刚的事，可是你的手笔？”他的话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何氏被他问得发慌，但也知，在这位丈夫面前，自己向来无处遁形。 “是，是我，我看那姑娘不太安于室，阿禹又对她青眼有加，我担心，她会...索性把她弄出去，一了百了。老爷可是觉得不妥？”这番话说完，自己竟渗出了薄薄细汗，不敢动作。
　　陆谦眯了眯眼，语调未变，“夫人有此担忧实属正常，但你这番行事，不仅自己未成事，反叫他人看了笑话！”最后一个字落下，竟是微怒。看了看自己战战兢兢的妻子，叹道：“你想送人走，何苦用这个法子，平白落了下乘。那姑娘想必是看出来了，才不与那对夫妻计较，但是，与我府的救命之恩，却是减了几分。”
　　何氏听言，也追悔莫及，此事，是自己错了。想那兰儿劝自己早些行事，便听了她那番计谋，谁知...“那依老爷看，如今可要弥补一番？”
　　陆谦一向知道自己的夫人有些愚笨，听她此言，沉了沉声，说道，“自是要宽慰一二，但明面上，我们仍是她的恩人，也不必太过。想她也不会不明白。看她对这上门来的亲戚留了心，便知她必是个聪明人。”
　　何氏却有些犹疑，“老爷，这姑娘反正不是我府里人，早日要出去的，老爷何必如此，如此上心？”她问出了心中疑问，自己也是这么认为，才贸然行事的，可...
　　“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国公府的客人，她走不走，是她的事，但在我府上，就不能有事，你可明白？”陆谦对自家夫人说道，不由得严厉了几分。
　　何氏虽愚笨，但对丈夫的话，还是相信的。“妾身明白，老爷放心，这姑娘在我府上，定会安然无虞。”她还是以为丈夫是爱惜羽毛，不肯叫人议论，败了名声，以为自己懂了丈夫的用意。陆谦看了她一眼，何尝不知她的心思，也不指责，只道：“你明白就好，旁的，你也毋须多想。府里事忙，你先下去吧。”说罢，又转过身去，不在言语，看着窗外的初开的海棠，若有所思。
　　何氏见丈夫如此，便福了福身，转身出了房。姜嬷嬷见何氏出来，连忙上前，搀扶着主子，轻言，“夫人可好，国公爷怎么说？”何氏摆摆手，姜嬷嬷便明白她不想多言，心下一沉，扶着自家主子，回到了荷院。
　　彼时，书房内一旁置着的屏风里，出来一个青衣公子，陆谦见人，道：“子清，听了许久，可有何思虑？”
　　那唤子清的谋士听言，做了一揖，“不知国公爷想的，是否与我相同。”
　　陆谦闻言，轻轻一笑，拿起夹子，往香炉里添了些香，“子清风趣，只是依你看，着朝中，风向会如何？”
　　子清也莞尔，“朝中如何，公爷看的分明，便是风起云涌，您也能安然。”
　　“子清果然聪慧，像极了你的父亲！”陆谦不仅大笑。外面站着的小厮听见笑声，便知定是那子清公子与国公爷在议事，也只有这位，方能得国公爷如此礼遇。
　　子清公子听言，抿了抿唇，并不接话。陆谦也未在意，铺开棋盘，笑盈盈说道，“子清，对一盘，如何？”子清粲然，“国公爷相邀，恭敬不如从命，请。”言毕，落下一子。目光闪过几分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