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粱黄

12、请辞 妖

　　妖界内，永远姹紫嫣红，绚烂靡靡。
　　一小婢端着茶水酒点，小心翼翼地立在夫人后面。前面的美貌女子啜了一口香茗，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有下落了？”眼角掠过一丝狠厉。跪在脚下的蒙面男子蹙眉：“回夫人，并无下落。况且，我们在搜寻途中，发现天上的人也在找她。六界寻人本就是违反条例之事，如今若被人发现，恐怕...夫人可还要再...”
　　“找，继续给我找！”那女子不复先前的优雅雍容，斥道：“一日不找到她，我便一日无法心安。”言语间，又想到自家夫君对她那般痴迷，她就愈发狂躁，“不仅要找，还要在天上的人之前找到，若她回去，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明白了吗！”
　　一番话说完，她已从躁怒转为平静。殊尘啊殊尘，想你天之骄女，如今不知在哪里苟延残喘，你的情人，如今是我的夫君，你可曾想过？思及此处，不仅愈发得意，眼神示意婢女上前来。小婢意会，上前来给自家夫人倒茶。
　　“小园，你可知近日君上做了什么？”
　　那叫小园的小婢听言，小心翼翼地回道：“夫人，奴婢不知，但宫中都说君上醉心朝政，说君上是难得的妖界之主。”
　　那女子听言，略微凄然地笑道：“是啊，众人皆知，我又怎会不知呢。”眉目流转，“小园，斟酒。”
　　小园不禁劝道，“夫人，你近日饮了不少酒了。您若醉心酒饮，君说恐会挂念。”
　　那女子听言，又笑道：“挂念？他宁可日日理政，也不来看看我，他又怎知我日日酗酒，你倒便是，毋须多言。”眉眼皆是凄怨。
　　小园见她如此，亦不再劝，只是小心斟酒，“夫人天姿，君上又怎会不知呢”
　　“呵，他心里，只怕满心满意都是那个女人，有时不惜，无时珍重，也不知是谁的苦果。呵，我定要将这魁首斩断，方能痛快！”女子厉声道，她不是不知君上几次三番遣人去请，将手中酒樽一饮而尽，重重地搁下，眯着眼，不知所想。小园心知那女子是谁，但却无法出声慰藉，毕竟，她对她有恩...
　　青鸟呜咽，盘桓天外......
　　小园想到曾经恩缘，念念感怀。思及如今处境，亦满是苦涩。
　　景宁殿上，一片沉寂。内监上前，为自家君上送上一杯香茗。男子回过头来，丰神俊朗的外表，竟生出了几分憔悴。接过清茶，开口问道：“可回了？”音嗓喑哑，约莫有些伤神。
　　那内监叹了口气，回道：“他们，回了。”心里不禁未君上惋惜，事情已生，又怎会原谅。
　　景御轻笑，抿了口茶，“她还是那般耿烈，今日是多少次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呵，是我魔怔了。你下去吧。”说罢，看向那一盆海棠，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
　　那内监皱了皱眉，“君上，近日，您还未去过紫夫人的地方，不如...”
　　景御斜睨了一眼，看得那内监心慌，不等回话，连忙转身出了殿。暗道，夫人，小的该帮的都已经帮了，您莫要迁怒了。
　　殿内的景御，见往事不可及，今事催人老，苦笑一声，取了青峰剑，在院内游龙不歇，招招奋力，似是宣泄，又似惩罚。剑气掠过，满地残瓣，叫人心冽。
　　殊尘，你可知，我悔了，悔不当初，可是，又何必当初。

　　被人心心念念的殊尘小姐，如今正在思量该如何出府去，然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悠游自在。平儿已经听殊尘的，用何氏赐的一些补品，趁着近日府里准备世子大婚的时候，悄悄出府变卖了些银钱。因不好声张，这价钱就略低了些，但还是很可观，毕竟，客人所用，若是太差，便是叫人笑话了。殊尘掂了掂荷包里的银两，心想，锦绣富贵是不可能的，但生活周转却是没有问题。准备得差不多了，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她与平儿商量一番，便准备去向主人家请辞了。
　　她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并未让平儿跟着，经上次那人后，她便刻意跟着平儿认了认路，免得再生事端。如今是为归去，一人去最好不过。
　　快到荷院之时，身侧突然多出了个身影，殊尘偏头，一看，却是陆禹。沉下心神，问候道： “世子有礼。不知您向何处去？”
　　陆禹轻笑，并未停下脚步，殊尘跟上，“姑娘怎在此？上次一见，竟是半月前了，姑娘安否。”
　　“贵府慈悲，万事安好，谢世子关怀。我叨扰贵府许久，贵府恩情必不敢忘。”殊尘轻轻回道，不再多言，眼神平静地看着小径。
　　陆禹似乎未察觉到她的刻意避开，仍笑吟吟的，“姑娘何必客气，安心住下便是。”那笑容多了几分诉不清的情愫，“姑娘如今是要去荷院吗，正好，我可与姑娘一道。”
　　“前日的事，我都听说了，那等小人，你莫要在意。你的家人，定也在寻你，来日方长，莫要忧心。”
　　殊尘懔神，“多谢世子挂心，借世子吉言。”
　　二人都不说话了，不多时，荷院已到。
　　一前一后地进了荷院，何氏坐在厅堂之上，见二人一同进来，眼底流过几分暗涌，柔声道： “今日可巧，你们一起来了。快来坐吧。”陆禹请了安，就在一旁坐下。殊尘却仍立在中央，福了福身。
　　何氏面色一异不禁问道：“阿殊姑娘有事吗，快落座吧。”边说着，姜嬷嬷边让人请殊尘坐下。
　　殊尘仍不动，慢慢地，开口道：“夫人，今日前来，小女是来请辞的。在贵府叨扰多时，是时候离去了，多谢夫人近来的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