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笙箫默》曲秋婵

3、第三章 黑夜密谋

　　山雨欲来风满楼，东风无力万里愁。
　　长安城街上，一座巨大的宅院坐落于沉静的长安城街的尽头。
　　冷风潇潇，卷起零落地上的黄叶，或许这座城已经到了行将枯落的时候。
　　长安城的夜晚总是漫长的，长安城高墙林立，也是宁静的，除了更夫按时打更，早已经听不到人声，也没有虫鸟鸣叫，一切使得长安城更加落寞，更加可怕。
　　在这座巨大的宅院里，有一个黑暗的角落，在黑暗的角落尽头，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密室。
　　这座小密室是见不得强光的，白天夜晚这里不仅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有多余的人在这里徘徊逗留。
　　仅有的一盏孤灯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亮起来。
　　今夜的这盏灯火似乎比以往要明亮了许多，因为今晚他们在谋划一件非常重要且不能出半点差错的坏事。
　　密谋坏事的地方总是在阴暗的地方进行。
　　在这座不起眼的密室里，有三名穿着非凡的男子坐在一张圆木桌子三面，桌子上摆有上好酒肉还有一壶上好贡茶。
　　一位身着紫色锦袍，朱唇玉面，眼神邪魅，周身花香看似正又似邪的少年，皱了皱眉，叹息着道：“自古废立，承继大位，事关家国长治久安，如今，太子根基稳固，想一举端掉取而代之，此事着实不易，弄不好你你都得为之陪葬。”
　　余下两位各自依着少年左右而坐，左边坐着的是为中年男子，面宽耳大，胡须飘髯，坐姿宛若静虎，一看便知道是为武将。右边坐着的也是为中年男子，是文臣，比武将年岁看着略小，面目也很清新，只是年岁已使他的面上生了一丝皱纹，在灯火下，隐隐可见。
　　武将猛然站起，背负着双手，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又缓缓坐下，眼睛不停的看着少年和那位文臣男子，微笑着道：“我的性子急，别介意别介意。”
　　文臣摇了摇头，端起一杯酒笑着道：“你那牛脾气，要是那一天不牛，我还真得找上长安名医曲农给你好好看看。”
　　三人在寂静的夜里不敢大声言语，也不敢大声言笑。
　　武将定了定神，沉默了会，低声道：“卫氏家族，有何可惧，卫大司马只是一个死人，而我还活着，只要王爷一声令下，臣定当竭尽其能，助王爷成大事。”
　　少年在一旁笑了笑，眼睛望向文臣，缓缓说道：“丞相有何高见。”
　　文臣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眼前的酒杯，淡淡道：“王爷依下臣之愚见，贰师将军也得放下牛威，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应当慎远徐图，缓慢而进。”
　　原来这三位都是举足轻重的大汉国柱，武将便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也是李夫人的长兄，更是眼前这个少年的亲舅舅。而那文臣模样的便是当朝丞相刘屈氂，那位少年便是大汉武帝之子，李夫人生，昌邑王刘髆。
　　昌邑王端起一杯酒忙起身，向二位…大人行李敬酒，李广利和刘屈氂抬眼看着昌邑王，赶忙也起身端起一杯酒，李广利望着昌邑王的那双眼睛，淡淡笑道：“王爷，不要忧心，臣今晚带给你一个惊喜。”
　　昌邑王淡淡笑道：“舅舅有何新奇的玩意儿。”
　　李广利笑了笑，轻声说道：“出来吧。”
　　一个出来吧刚说出口，昌邑王和刘屈氂都倍感惊讶，三人私谈谋逆之事，竟有黑暗之处发觉。
　　一位衣着古怪的男子走了进来，在夜色笼罩下，一灯独燃，他额头上的那个瘤格外明显，昌邑王和刘屈氂也一眼便认出来了。
　　江充向昌邑王行了个礼，缓缓笑了笑道：“着实不该，做了黑夜不速之客，久闻昌邑王性情雅达，自是不会怪罪我这个不速之客的。”
　　昌邑王的眼色变了变，眼神里似有一道锐利的光，可以将眼前这个不俗之客杀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充，目光闪过一丝短暂的不屑，很快目光又变的温柔起来，缓缓道：“没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既然你已经全盘尽知，我想你应该还有话要对我说的，现在本王心情也很美丽，你也有时间，更没有外人，可以说了。”
　　江充一旁默然了半响，圆桌子前仅余下的还有一张凳子，也还有一个酒杯，菜肴什么的都是刚刚好。忽然江充笑了起来，阴险人的笑总是不太好听的。
　　江充脸上失去了光泽，淡淡道：“我想你是应该需要我的，我也更加需要你，你要的我能帮你完成，我要的你自然也能给我，这样的美丽合作，我想应该不会太多。”
　　昌邑王顿住笑声，李广利瞪了一眼江充，江充的面色宛若一只枯死的猫，全无半点表情。
　　李广利道：“江先生，我们昌邑王广集天下英雄侠士，像江先生这般有神通的，在我大汉朝自是不可多得的，再以你我的交情，君自当是我们王爷的座上宾，未来的肱骨之臣。”
　　昌邑王没有说话，目光闪动着，江充打断李广利的话，道：“你我交情自是不言，昌邑王的名声，我自当是知道的，不然不会前来，与王合作。”
　　李广利听见江充这样的言语，心里也是无比的宽慰，不时，江充接着又道：“只是王爷见了下臣，就让臣这么站着，而君三位坐着，让我心里不妙了。”
　　经李广利一带过，刘屈氂端起了一杯酒，站起身来道：“江先生请坐，是我等忽略了，此事怪不得王爷，特此一杯酒，合作愉快。”
　　江充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自然是舒展了，便微微笑道：“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个重大消息要来告知王爷，王爷应该很有兴趣。”
　　昌邑王不动声色，又是一番沉默，慢慢道：“没有重大消息你也不会前来找我，能来找我的消息也一定会是个好消息，不妨说说看。”
　　江充笑道：“刚才刘丞相说，慎远徐图，缓慢而进，王爷又是如何抉择。”
　　李广利见江充这样问，想必自是有了更好的应对之策，没等昌邑王开口，笑了笑道：“江先生有通天彻地之能，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有什么好主意，还望不吝赐教。”
　　李广利将军一生争战无数，李夫人在世时，自有李夫人做庇佑，虽然战绩平庸，也能受到武帝褒奖，予以重任。
　　然其一生，惟愿李夫人之子，自己的外甥昌邑王能夺得皇位，为了权力，他在迷恋下，开始了巧妙的行动。
　　刘屈氂在一旁也点了点头，也跟着道：“有了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前者我们三人，在谋略上自是输了一截，如今有了先生，如鱼得水，如鱼得水。”
　　江充在一旁也笑了，他笑的很开心，没有什么事能比得过别人对自己的褒奖，他喜欢别人对他褒奖时说的溢美之词，也喜欢看着别人对自己的膜拜，虽然知道他们不是出于真心，却也还是非常满足的。
　　江充道：“有个秘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切不可外传，否则，我们都得死，而且会死的非常惨。”
　　昌邑王目光灵动，觉得这个秘密非常有趣，连自己的性命也会与这个相交联，忙追问道：“你以为本王会怕死，死对本王来说，已经是生了。”
　　江充没有随着昌邑王话进行下去，转而突转话题，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江充道：“陛下已被我在无意间施了蝴蝶蛊，此刻只要王爷想做，就没有做不了的事，陛下也不会不答应的。”
　　刘屈氂、李广利两人无不惊心触目，也无不开心着。
　　只有昌邑王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垂下了头，心想：“好一个江老怪，父皇都给他下蛊了，真是胆大包天，事成后，此人万不可再留，且先应允顺了他。”
　　昌邑王已拿起酒壶，给江充斟满一杯酒，江充狡黠笑道：“王爷，成大事者万不可不决啊。”
　　江充接着又道：“我已经联络好了内侍苏文，只要内外齐发，便能无往不利，成其心中所盼，所想。”
　　李广利一时间，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好，好啊，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的来到，本将军非常高兴。”话没说完，又提起酒壶在杯子倒了一杯酒。
　　昌邑王眼色也出了神，便也客气的缓缓道：“江先生能来找本王，想必事已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吧。”
　　江充笑道：”我自有办法让东风很快到来，到时整个长安城都会隐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江充不等他们回答，便接着道：“陛下迷信巫蛊之术，自是上天赐的最好契机，然又身中蝴蝶蛊毒，陛下神情自然是虚幻缥缈的，总会遇见鬼，认为别人会杀害他。而太子刘据，这次是不死也要死。”
　　昌邑王似乎没有听见江充的言语，嘴里反复重复着 “巫蛊”这两个字，想到巫蛊如此害人，心里也是一阵柔软。
　　江充此刻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接着又道：“公孙贺现已举家不保，他逮捕了朱安世，而朱安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要是知道公孙贺假公济私抓捕了自己，公孙贺岂能有好果子吃。”
　　昌邑王自是听出了江充的言外之意，他是要借着朱安世来弄倒公孙贺，剪掉太子的羽翼，然后借着公孙贺的案子借题发酵，用巫蛊将矛头直指太子，这样太子一旦被牵扯进来，加之巫蛊的爬行，这样就会让太子和武帝之间产生猜疑，然后物极必反，这样就可以顺利达到消除太子的目的。
　　昌邑王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模样古怪的江充，似在对他进行打量，也似在盘算。
　　余下三人相视而笑，只有昌邑王在沉默着，沉默着，他的眼睛似有一颗忧愁，谁也说不清他的忧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