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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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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贺为子赎罪,捕捉了朱安世。
在长安城的监狱里,朱安世身着一身囚服躺在牢房里的粗木破床上。
牢房里的床让人睡在上面,那个滋味总是不会太好受的,朱安世却睡的很踏实。
他是阳陵大侠,走南闯北,哪里都可以是他的家,累了倦了,随时都可以休息下来。
只是如今睡的是牢房,以前睡的是树上,树上可以吹风,可以看星星,此刻在这里,可以难得的清净。
“朱安世有人要见你,一会儿给我安分点,惹出事来看老子不收拾你,听见没有。”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对着朱安世大声的吼道。
朱安世并没有理会哪位狱卒,也没有望向他,他说的话却是听的格外分明。
朱安世闭上眼睛正纳闷,自己为何会入狱,又是谁把自己请进来的,请进来居然还会有人来探监,探监的还不是个小人物,这一切背后的背后,是他始终都不能想明白的。
或许这个来探监的人,会知道些什么,也会告诉自己一些什么,正在他思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亲切的说道:“朱老弟,想不到洛阳一别,此番相见却是十年之久,这种见面的方式也很特别,我说这是为何啊。”
朱安世见到江充的到来,非常意外,怔了半天,目光直视江充,缓缓道:“你是天子的大红人,岂会委屈的有闲情来牢房,不会单纯与我叙旧,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江充叹了口气,道:“现在整个天下,世人都知道你被关进了长安城,很快便要问斩了,作为朋友的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前来探望一番,岂不是太不够意思,太无趣了。”
朱安世沉默了半晌,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想不到我的死会被这么多人知道,能有那么多人记住我的死,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些,我只想淡淡的死去。”
江充眼睛里忽然变得特别明亮,冷冷道:“死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都不能弄清楚,岂不是死得很冤,就算去了地府见了阎王爷,也只能是白白做了一个糊涂鬼,我说是吗?”
在牢房里,朱安世本想就这样安然的死去,江充的那番话似乎在暗示什么,他皱了皱眉,讶然道:“我知道你会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你告诉我这些,我还知道你是不怀好意的,你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痛快点,有话直说,我不喜欢躲猫猫。”
江充本就不愿来到这个又脏又臭的牢房来,要不是为了完成该完成的目的,他是万万不会来这里的。
江充一声冷笑,冷冷道:“朱大侠果然是朱大侠,我就不卖关子了。”
朱安世道:“你早就该这样了,这会儿或许你已经不在这里,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江充道:“其实,你能住到这里来,绝不是巧然的,而是有人精心布的局,在这个局里,只要你死,他便活。”
朱安世大笑了几声道:“我得罪的人好像很多,要杀我的人好像也很多,他们只是想着我能死,他们却杀不死我,你说的这个人倒是有点新鲜,不妨说出来听听,我已经很有兴趣想要知道他是谁。”
江充淡淡道:“公孙贺。”只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朱安世笑了,斜瞟了一眼江充,才淡淡道:“你休想让我做你的饵,让我去为你钓鱼,你这招其实并不太高明,公孙贺我与他并无仇恨,这点我想你应该是不知情的。”
江充道:“可有人愿意把你当鱼肉,只要你在砧板上被悄然杀死,别人便可以从砧板上好好活着下来,这就叫借尸保命,我想这点你也是不知道的。”
朱安世淡淡道:“你想我为你做些什么,杀了公孙贺,可惜我已经出不去了,这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江充微笑着道:“在我没进来之前,我已经算准了自己不会空手出牢房的,所以我是不会失望的,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我说对吗?”
朱安世嗤的一声冷笑道:“还请你告诉我,那公孙老儿明知我朱某人不好惹,为何还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岂不是自讨麻烦,我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
江充慢慢道:“公孙敬声犯了罪,是要死的,他作为丞相,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死吗这个肯定是不能的,既然不能死,肯定要有一个人死,那个人便是你。”
朱安世本就是无根之人,一心只想有冤必报,此刻遇到江充的刺激,更加激起他那一颗如豺狼般的心,朱安世似有满腔怒火,这正是江充期望得到的。
朱安世怔了怔,冷冷道:“老子玩了一辈子鹰,如今却被鹰啄了眼,你能来找我,想必自是有了妥善处理之法,还请明示在下。”
江充终于如愿所尝,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也是他所期待的结局,心里自是高兴乐意极了,眼睛以及面颊上依旧没有变色,只是淡淡道:“此事非常好办,仅需要你的一双手,写出一道状纸出来,然后他就必死无疑了,你也就不枉屈死了。”
朱安世道:“此生我的性命早已经付诸天地青山之间,随时随地,不管何人取了我的性命,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一纸状书又何其简单,临死有人作陪,此生岂不快活。”
两个人相视而笑,朱安世按照江充的言辞写下这张状纸,江充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与高兴。
江充突然神情暗淡,目光萧索,黯然道:“虽然我不能保你性命,但我会记得你的暮晨,我也会在你的有生之年,好酒好肉招待你,你若是不幸辞故,我会给你衣冠冢,不会让你暴尸街头,更会清明时节,上香乞坟。”
朱安世憨然而道:“我想过千万种死法,不想此生身后之事,免不了还要你来为我安排,真是人算莫若天算,算无尽头。”
江充狡黠而笑道:”就此别过,天算无常,我这就去为你报仇雪恨,你切莫自忧伤,好酒好肉我自会派上每天按时奉上”。”
江充离开了监狱快步走向建章宫中,因为他知道,此刻武帝一定会在建章宫中休憩。
有了这张状纸,江充知道武帝一定会发怒,公孙贺也一定会被处死,更会牵连全家人的性命,连带太子刘据也不会幸免于难。
江充得意的笑了,他笑的很开心。
如果说这个世上帝王最高深莫测,也没有人能够清楚了解帝王的心思,他绝对会是错的,因为江充是最懂武帝心思的人,因为了解武帝,他才会权倾朝野,也才会搅动乾坤。
江充来到建章宫里,武帝确实是在休憩着,他中了蛊毒,神情迷糊,除了休息,江充再也想不到武帝又会有什么别的奇特想法。
江充把朱安世写好的状纸,呈送到武帝的面前,武帝看到罪状,真如江充所料,一切也皆在江充的算计之中。
武帝一生之中,只有他算计别人,别人的算计也全在他的算计之中,事与愿违,曾经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每个人都会老去,每个人都会落进别人的算计之中。
武帝看了状纸,想到自己近来神情近来不适,联想到巫蛊诅咒人,诅咒的还是自己,当今真龙天子。
这下武帝的心彻底迸发,他绝不能容忍别人挑战暗算自己,他要杀人,杀掉那些想要暗算自己的人。
只有那些人死,他才会睡好觉,也才会更加踏实。
武帝冷冷道:“公孙敬声罪该万死,公孙贺知罪隐瞒,更加该死。”
说完那张状纸已被武帝撕做了碎末,接着又道:“公孙父子罪在弑君,去,此事就交给你了。”
一句此事交给你了,江充已经明白了武帝的意思,自古君王霸道天下,君威岂能被挑战,这已经是给公孙父子下了生死状,不死也得死。
江充叹了口气,目中露出了狠毒之意,然后假装着伤心道:“陛下,连当朝丞相都在诅咒陛下,岂不知天下还有多少人在背后暗算陛下,说不定朝里的王公贵族也在暗地里诅咒陛下,才致使陛下身体日渐消瘦,臣万望陛下保重龙体,切莫让那些乱臣贼子的阴谋得逞。”
武帝拉着江充的手,道:“你做事办事,我还是非常放心的,此事全权交由你来查办,不管谁人玩弄巫蛊,谁人反抗,一律皆以抗旨不尊,形同巫蛊之罪查办,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尽除巫蛊。”
江充所做所谋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武帝这句话,有了这句话,在长安城里,在王公贵族里,就没有他进不了的府衙,也没有他不能查办的人。
江充得意的笑道,似带有一缕恨意,淡淡道:“臣定当不负陛下。”
很快,公孙父子,就被送进长安城的廷尉衙门进行审查,众人都知道,整个大汉朝什么地方都可以进,就是长安城的廷尉衙门不能进,因为人们都知道进了廷尉衙门,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人道是,一水难以成河,一河难以成溪,一时之间,长安城被闹的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进入廷尉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