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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巫仙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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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大汉朝的疆域里,有一个神奇而又神秘的家族,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从哪里来。
他们世代隐居于大山之中,信奉的不是神,也没有神的案邸,他们信奉的只有一个女人,一个脸上带着面具的女人。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怎么能被一群男人所敬奉。
传说这个家族的先祖,有人说姓江,也有人说姓燕,真正姓什么,除了他们自己,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究竟姓什么。
自有人类而始,人生一世,天命无常,死是世上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每个人都不想死,每个人却必须都得死。
传说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那里有仙人,他们有药,吃了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万年不腐。
在长安城的未央宫中,年迈的武帝,已经褪去了雄鹰般的翅膀,落地栖息于皇宫内苑里。
他疲惫了,他也寂寞了,他更孤独了。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是曾经马踏贺兰山阙的英武少年。而现在却是一个安静的老人,只想让上天多给自己几年时间。
一个面貌生得古怪的先生道:“陛下该用药了。”这个先生不比常人,身长七尺,面貌生得古怪,在他的额头还多长了个瘤,眼睛也是不同,一大一小,眉目也是不常见的八字眉,还留有三绺长苒,头绾紫阳巾,手执拂尘,让人见了,未免觉得过于浮夸,一看便不是好人。
武帝疲倦着身子,斜躺在龙榻之上,不住咳嗽了几声,缓缓问道:”我真能飞升成仙吗?”
这个先生愚昧的对武帝道:“臣祖上世代隐居苗疆,臣自幼常往来于海外仙山,见得仙人真武大帝,真武大帝本欲收臣为弟子,徒奈念臣身份卑微,一介凡人俗子,怕成不了正果,反倒误了自身道行。”
武帝听着先生的言语,心里满意极了,本来疲惫的身体在吃完药后,所有的疲劳似乎都随着药石的功效而消失,一时之间武帝无比的快乐,他多希望这份快乐能够长远永久下去。
先生斜瞟了一眼武帝,武帝闭上眼睛,安静享受神仙带给他的快乐。先生从袖口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上面刻有一朵珠花,还有几行余字,似是赞美珠花。然后慢慢对武帝说道:“臣有一物,可助陛下早日飞升得道,位列仙班。”
武帝从虚幻的快乐中睁开双眼,目光也格外有神,缓缓问道:“何物。”
先生将小木盒子慢慢打开,只见一只精美的花蝴蝶,轻盈,飘然的飞跃而出。先生摊开手掌,蝴蝶落于先生的指尖。
先生道:“陛下,这只花蝴蝶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长于海外仙岛,特敬献于陛下。”
武帝疑惑,皱了皱眉,淡淡道:“蝴蝶,又该如何用才能长生呢”
先生闭上眼睛,手里的拂尘轻轻一挥,指尖的蝴蝶跃然飘落于武帝眼前。
武帝道:“好美的蝴蝶,朕甚为喜欢。”
先生闭上眼睛缓缓道:“臣用仙法,妙施蝴蝶与陛下,只要陛下与蝴蝶血脉相连,便得永生。”
武帝疑惑,更为不解,冷冷道:“就不要溜圈儿了,但说无妨。”
先生悠然道:”臣就犯上了。”不等武帝开口,便又是拂尘一挥,那只美丽的蝴蝶便落在武帝的指尖,武帝一声叫唤。
先生连忙跪了下来,对武帝缓缓道:“蝴蝶只有沾染陛下身上的龙血,陛下才能万久长生,请陛下恕臣犯上之罪。”
武帝的面色骤然变了,斥道:“天子之血,岂能随便取之,朕有言在先,你且退下。”
天子一怒,地动山摇,先生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起来退下,颤微着身子,道:“陛下,那蝴蝶。”
武帝的脸色过了很久才恢复,冷冷道:“蝴蝶染了朕之血,谁人又能要回去?”
先生沉默的退出宫门,冷汗依旧不止。
“江仙人,你也会害怕,莫非做了什么坏事,惹怒了父皇。”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金丝镶边绣蛟龙于周身其侧的温润少年缓缓说道。
先生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少年,眼中似有一腔怒火,要把眼前这个少年烧死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便冷冷道:“太子殿下,老臣还有事,容臣先行回去。”
原来这个先生,姓江,名唤作充。
这个温润少年便是当朝太子,姓刘,名据,是武帝承继天命以来所生下的第一位皇子。当时武帝格外欣喜,命枚皋及东方朔做赋以谢上苍。
太子长大性情温润,犹如君子,武帝雄才伟略经天纬地,然子不类父,太子与武帝之间已经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动,让权臣有可乘之机。
江充是武帝最为信任的人,武帝把他当做仙人,朋友,爱卿,肱骨,一时之间权倾朝野,结交党羽众多,因与霍去病有仇,素来与太子不睦,一心只想易位东宫。
太子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总有人愿意做神仙,然后借着神仙的威严来愚弄别人。”
江充扭过头来刚要离开,听见太子的言语,又顿时放慢了脚步,慢慢又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走到太子的身边,他的心情忽然极度不妙,也长长的叹了口气,缓缓道:“一个活着的人总是不会面对将要死去的自己,这样的人之所以还活着,那是因为明天还不是阴天。”
太子目光紧盯着江充,轻声说道:“纵然明天会是阴天,上苍自有驱赶乌云之妙法,有人岂敢以阴谋来论阳谋,着实不自量力。”
太子说话从来都是温润谦谦,纵使在气头上,也不会轻易发怒,因为他是未来大汉天下的继承人。在世人看来,他是宛若出尘的君子,卓然自洁,也是未来大汉不二的承继人。
江充眼睛里充满怒色,眼睛不眨一眨的看向太子,然后慢慢倚到太子身旁,贴近太子耳畔,低沉着声音说道:“每个人都迷恋权力,可见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最后不得不点醒太子你,长安城的风雨说来便来,还望太子多加珍重。”说完,便是一阵冷笑。
太子沉默了良久,竟不自的一声叹息,他本不该叹息的,可他又不得不叹息。他想起了父皇,想起了母后,想起了死去的舅舅以及姨表兄 ,更想起了朝堂上下的流言私语,在这山雨欲来的风浪尖上,父皇有言:“子不类父。”母后性情柔弱,自己虽贵为太子,一时之间整个大汉天下,仿似自己是被人遗弃的一枚草芥,所有的风雨都向自己袭来。
江充目光狡黠,得意的哏了一声:“人生就是一张网,越长大,便越迷恋,网就结得越深,最终不是被网缠死,就是破网而出。只有最后才会追悔,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微笑,淡淡道:“我从来不会后悔,所以也不会做错事,如果此生非要说错,我只怨上天让我晚生了许多年。”
江充不怀好意的冷冷道:“你应该感谢上苍让你晚生许多年,不然你已经看不见今天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不应该后悔。
太子看着远处,目光凝滞,再看看他,目光里闪过又是一丝笑意,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你也应该庆幸,要是我早生几年,你也不会站在大汉的皇宫里,更不会让你一个阴险狡诈之人,坏我大汉天下。”说完,太子便拂袖离去。
偌大的皇宫之中,江充闭上眼睛,尽情呼吸着这份美好,心里暗暗想着:“很快,很快,我要让长安城血雨腥风,我要让天下的凡人俗子都迷恋在我的脚下,为我提鞋,为我牵马。”正在迷恋中,一个急促短小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江大人,陛下陛下。”一个面目清秀身姿摇曳的小太监从武帝寝宫急忙跑了过来,这个小太监也是江充特意安排在武帝身边的,为了方便了解武帝的日常一举一动。
江充知道自己的目的即将达成,也知道皇上没什么大事,故装作很惊奇也很惊讶的样子追问道:“陛下怎么了,快说。”
小太监气息喘喘,本来身子骨就不行,奔波了一小段路程,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道:“陛下突然神昏目燥,目见鬼形,耳闻鬼声,一时上下不得其法,小人怕出什么事,特奔赶来告知大人。”
江充背着双手,走到小太监身旁,弯下腰来在小太监耳边轻声说道:“此事我不想被别人知道。”
本来就很听话的小太监,面对江充的低声轻语,一个劲儿的不停点头。
江充轻咳两声,一手摸着自己的鼻尖,欲笑未笑的斜瞟了一眼这个小太监,正色道:“你先下去,我要知道陛下的一举一动,每天都要。”
江充沉浸于暂时的虚幻里,天边的一抹轻风,吹起皇宫内苑的一片树叶,也吹起江充的一抹头发,一切都似风,未曾停止过。
武帝沉浸于求仙问道,江充以仙乱宫,太子子不类父,风将会更大,长安城的乌云也会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