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8、第八章 送我回去 思虑一

　　思虑一番后，我有些困乏，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我总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等我醒来的时候，我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此刻居然身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我很意外，向四周看去也没有人，只有马夫在赶着马车，嘴里不时嘟囔着什么。
　　我忍不住朝马车的窗口向外看去，刚探出头，马车一个颠簸，害得我摔在了车座上。
　　我不满地盯着车夫，越发觉得这人的后脑勺格外的眼熟。
　　起身偷偷摸摸地拿着一根银针探出头去，径直坐在车夫身旁。
　　“我们这是上哪儿呀？”我不怀好意地大笑道，“阿零？”
　　车夫响亮地甩了甩鞭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姑娘怎么认出我的？”
　　“就你这脑袋，我看了多少年，还能认不出你来。”我调笑道，随后正色说：“我怎么在这里？”
　　我应该在山洞里睡觉的，而且还有个季之，阿零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阿零脸上神情古怪，瞟了我一眼，说：“是季大夫让我带你走的。上次与你分开之后，本想速战速决，谁知却被秦王给关了起来，我意识到这是他的陷阱，便没有轻举妄动。过了几个时辰，季大夫竟然出现了，他放了我，并且让我来这山下来找。”
　　他回去了？季之怎么会放过我？
　　“我们去哪里？”我追问道。
　　阿零说：“当然是回去了，难不成留在这里等秦月的人来抓吗？”
　　回去？我之前确实想过一走了之的，可是季之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良心发现了？不对，他之前还拿剑要杀我，怎么会如此好心放过我，这不是坏他大事吗。
　　我之前千方百计想要混进月王宫，这么一走，可就白费心机了。
　　我搞不懂季之的心思，苦恼地笑了笑，算算日子，也该回去一趟了，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我就前功尽弃了。
　　阿零狐疑地盯了我一瞬：“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吧。”
　　我摇摇头，掀开车帘进了车厢。
　　阿零见状也不再问。
　　等我再次醒来，睁眼便看见火红的太阳高挂在穹顶之上，我眼角跳了跳，打了一个呵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没有听见阿零的回答，我有些奇怪，于是伸出手想要掀开帘子去看，结果，却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我的额头，笑道：“睡得可真沉，马车这样颠簸，你也能睡着，我也是服了你了。”然后扶正了我的发簪。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清闲，跑我这来干什么。”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这位实在是给不了好脸色。
　　他睨了我一眼，勾起嘴角：“当然是来找我的美人了。”我抖了一抖。
　　“不过刺客也太没有本事了，连一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他半开玩笑，把“弱女子”说的特别重。
　　我懒得搭理他，准备跳下马车，顾延里长臂一挥，把我给拦住了。
　　“你要干什么？”我没好气地望着他。
　　“接你回去。”顾延里理直气壮地告诉我，然后潇洒地跳下车，走进了一间山林里的客栈，剩下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敢情他之前潜入秦宫，和现在这番，都是这么理所当然。
　　我捧着茶，将杯子搁在顾延里的桌上，他随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这茶叶里加了什么东西？怎的味道如此……怪异？”
　　我没有说话，他见我坐着出神，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我这才惊醒，望向顾延里，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他似笑非笑，刚要张口说话，便被敲门声打断了。
　　是阿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娘，清姝姑娘有事求见。”
　　清姝？她来做什么？难道是他出事了？
　　我忙应道：“让她去书房等我，我马上过去。”
　　阿零应了一声，离开了。
　　一回头，就看见顾延里盯着我的眼睛慢声说道：“你先去吧，反正来日方长。”
　　脑中念头转了几下，我笑着起身，慢慢转身而去。
　　顾延里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欺负我，长大了，倒成了护国公，三年前，那件事之后，他也因此被贬，后来不见踪影，只留得一纸辞官书。
　　谁知却在秦宫里见着了他，现在这般，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季之放我离开，他该如何向秦王交代。我还是得想办法，再回去。
　　我出了客栈，便看见清姝在一棵树旁立着，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我不自觉地拢紧了衣服，这冬的寒气，我有点招架不住。
　　“姑娘，你这是……阿零呢，这么冷的天，也没有给你弄个手炉什么的。”清姝见状，立刻朝我疾步而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紫色的药丸，递给我，“快服下，这药可以驱寒保暖，十二个时辰后你再吃一粒。”
　　我接过药丸和药瓶，淡淡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实际上我的心里却如同火烤般的难受和焦急。
　　“姑娘这么久没有回去，也到了该……”清姝正色道，“姑娘还有正事要做，我这次亲自前来，就是想解决姑娘的燃眉之急，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
　　“你找到了吗？”我很想知道她的进展。
　　清姝摇头，“我已踏遍整个南国，可还是找不到，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终究还是找不到吗？这件事压在我的心头已经好多年了，如今得知了结果，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满满的都是失望。
　　“姑娘！姑娘！”阿零唤我，我方才仿佛入了魔怔一样，并未听见阿零的话。
　　清姝说：“阿零，你怎么照顾姑娘的，还不快把手炉拿来。”
　　“清姝，你可真是冤枉我了。这种地方，你要我去哪里弄手炉呢？你们有什么话，还是进屋说吧。”阿零满腹委屈，朝我们招招手。
　　我看了一眼清姝，点点头，朝客栈走去。前脚刚跨进大门，我方想起了还有顾延里这个人。
　　我转身对清姝低声说：“你先走吧，我等下就来找你。”
　　清姝点头，看了一眼顾延里所在的位置，离开了。
　　“今日，姑娘还是要去……”阿零扶着我向我的房间走去，试探着问道。
　　“今日，”我闭上眼睛，低声回答，“我是一定要去的。”
　　顾延里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我吩咐阿零道：“千万不能让他跟来。”
　　阿零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了，再也耽误不得，便急急地往客栈外奔去，我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间看起来朴实简陋的民居，我往后看看，确定没有尾巴跟着我，便敲了敲门。一个仆人打开门，领我进去，到了一个小房间。
　　我关上房门，跳上床板，启动了暗室的机关。
　　通道比较蜿蜒曲折，我走了一会儿，转了几道弯，又走了一段鹅卵石铺的过道，才来到一个石室面前。我将手掌按在开关处，机关启动，下沉数尺之后，石室的门终于开了。
　　“姑娘，你总算是来了。”一个白衣老妇微微躬身向我行了个礼，面上尽显焦急之色，“姑娘还是快来吧，再晚恐怕就撑不过去了。”
　　我一听便顾不得许多，加快了脚步。
　　“本来要晚上才会发作，可现在不知怎么就提前了。”妇人描述着事情的经过，拿了一把匕首和碗，递给了我。
　　我举起匕首，朝我的手腕上四寸的地方划了下去，血水沿着我的皮肤一滴滴地流入碗里。
　　“姑娘，快停下来，你的脸色实在是苍白的吓人！”妇人看见我的脸，大惊道。
　　才刚到半碗，此时若是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仍然在收集血。好不容易挨到了一整碗，妇人立即将白纱布取来为我包扎。
　　我的头昏沉异常，连讲话都有些费劲，我缓了缓，说：“莫姨，别管我了，快去把东西送去。”
　　莫姨犹豫地朝我看了一眼，权衡再三，还是先行送去。
　　我的背脊渐渐冒出些冷汗来，用力地攥着拳头，可还是有些受不住，只得取出银针，朝我的大腿刺去。疼痛使我的意识有些清醒，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向前方走去，我还是想见见清姝，问他的情况。
　　但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我就失去了意识。在最后闭眼之前，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梅香。
　　我仿佛掉入了一个很深的地窖，没有光，全部只有黑色。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它指引着我，向着突如其来的一团光亮走去。
　　我在那团光影中见到了我最想见到的人。
　　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落下来了。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拥抱那个身影，耳畔却传来一个严肃清明的声音：“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我的脚步顿住了，脸色突然煞白，我有多后悔，连我自己都无法明了。
　　既然不能得到，那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让我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吧，这样陪着你也是好的。我心安理得地闭着眼睛，突然感觉身体被人用力一扯，还来不及反应，便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去，却是顾延里焦灼的脸。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我还尚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