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7、第七章 遇刺 这一路

　　这一路果真不太平。夜里又来了刺客。
　　那些人没有蒙面，肆无忌惮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一个快刀，我周围的侍卫就被人斩下马去。
　　季之立马冲过来，拦下了那刺客落下来的刀风，与他打斗起来。那刺客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出手快准狠，季之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和阿零，都准备好了银针和暗器，提着心看四周的情形。
　　秦王就在前面，他的人也与刺客打成一团，一片混乱。
　　阿零见他们打斗激烈，连忙就要起身相助。我忙按住阿零，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秦王将季之安排在我身边，肯定是早有防范，我们不到危急关头决不能露出破绽。
　　阿零只好暂时不动。
　　突然，有一个黑衣人朝我们奔来，寒光一闪，就在刀即将落下之时，阿零发射了三根银针，他被射穿了要害，登时就倒下了。
　　刹那间，其余的刺客从左右两侧直冲我而来。
　　阿零取出身上的剩余银针，眼睛里露出了杀意。
　　我乘机向拉着我们车厢的马射出了一针，马受了惊，顿时扬起马蹄，不管不顾地往前横冲直撞。
　　马车一个颠簸，有一个最靠近我们的刺客便摔在了车厢里，说时迟那时快，我拿出匕首对着他的颈脉就是一刀。他死在了我的眼前。
　　“小心！”季之高声急叫，飞快地向我的马车奔来，可无奈被其他刺客围困，他一时也脱不了身。
　　我将这尸体踢到马车的边缘，阿零突然回头道：“姑娘，前面是山崖！无路可走了！”
　　“快勒绳子！”
　　可这惯性太大，阿零根本拉不住。
　　只能想法子弃车了。
　　可这马跑的实在是太急，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我拉过阿零，准备跳车。
　　刺客仍然穷追不舍。
　　说实话，刺杀我的和拦住季之的刺客的武功级别不同，所以到现在追我的刺客还没有追上我。
　　就在跳车之际，一支箭倏地一下朝我射来。
　　突然，我感觉我被人猛地撞下了马车。
　　阿零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远。
　　原来是季之为了护住我，双双滚下了山坡，他眼疾手快，寻了个躲藏的去处。
　　他受了刀伤，肩膀被人砍了一刀，流血不止，平日朝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怕他就这么死在这里，赶紧用力撕下了衣服的一小部分，替他包扎伤口。
　　我的包扎技术不太好，但身上还携带着一瓶伤药，却也因此止了血。
　　季之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我，等我包扎完，他挣扎着起身，我连忙按住他的手:“你都伤得这么厉害了，还要去哪？”
　　他没有回头看我，脸上多了一抹红晕。然后开口说:“我出去拾点柴火，打点猎物，不然连今晚都过不了。”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继续按着他的手，示意他坐下来。
　　他听话地不再乱动。
　　“这就交给我了，你安心养伤。”看他皱眉，我拿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还是不放心，我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夺过他手里的佩剑，插在草堆里，“你给我好好待着！”
　　他一怔，问道：“你……你要如何捕杀猎物？你连剑都不会使。”
　　谁说我不会使剑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但我又不能表现出来：“我去摘点野果子什么的，你就不要乱动了，万一伤口裂了，那可如何是好？”
　　我一出来，就往刚才遇刺的地方奔去，阿零到现在都没有来找我，必定凶险万分，我决不能让她出事。
　　心里越急，脚步也就越快，甚至有些不稳，没有看清脚下，被一个石头给绊住了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幸亏摔倒的地方有厚厚的长草，这才不至于受伤。
　　我刚想用手撑起来，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谈话声，我顿时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被这些人发现了去。
　　“找到人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没有，这大王也没说要他们性命，只不过试试他们，没想到，竟没了影。我之前听说，他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莫不是逃走了吧？”
　　“谁知道呢，别说了，还是赶紧找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看来，真的是这秦王设下的局。若是如此，季之如果不赶快带我回去，这秦王怕是要下死诏了。那么阿零现在应该被他们关押起来了，暂时没有危险。我长舒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尘土，便朝季之所在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我拾了一些木头和枯树枝，用银针射下了几个野果子，我拔掉银针，并没有变色，又仔细端详，确认无毒之后，便往山洞奔去。
　　远远地，我便看见季之焦急地伸出脑袋朝外面张望着，我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生好火随便吃了几个果子后，我与他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取暖，相顾无言。
　　看他这伤口，再加上我的药，明天他应该就能差不多痊愈了。我心里暗暗想道。
　　还是我打破了尴尬:“谢谢你救了我！”
　　季之摇了摇头。
　　“那刺客是冲我来的，如果不是你给我挡了一刀，估计我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了。”我坚持谢他。
　　季之有气无力地说:“我奉命护送你们入月，自然要保护好你们，更何况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救命之恩我记下了，来日若有机会定要报答你。只是……这次的刺客，你觉得是谁派来的？”
　　在昏暗的火光中，季之的脸僵住了，他微微地转了一下头，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还能是谁？”
　　我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心里比我更加清楚答案。被他如此信奉的君王，到头来对他是如此的猜忌，只怕也让他寒了心。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季之的时候，那样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已被这残忍的朝堂之争，君王之争磨得整个人都颓败了，那种勇气和抱负，让他决然地牺牲了自己，牺牲了我，而他所效忠的君王却无法还他理想的天下。
　　我突然也想试探他是否还如以往的坚定。
　　“你还想去月国吗？”
　　他没有说话。
　　心里突然有了泄气的感觉，他是在刀刃上趟着血走过来的，让他放弃他现在的生活，离开这秦月之争，怕是绝无可能。
　　“你倒是说话啊，祁芸为了你，把命都豁出去了，你都不肯回头！”越想越气，我内心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冒，开始口不择言了，“秦王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你以前说是要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自己的抱负，才走上仕途。可现在呢？秦国都不知道有没有未来了，你还是跟着秦王，你知不知道，去月国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啊！更何况，你当他是你的君王，他未必把你当做他的良臣……”
　　话音刚落，我就被脖子上的凉意给惊呆了，我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季之拿剑指着我，他为了秦国竟然要杀我！
　　他的眼睛里毫无情绪，还是我熟悉的脸，可说出的话却让我无比的心寒：“你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什么？杀了我吗？
　　这些话仿佛尖锐的刀锋，在我的脸上摩擦，好像随时都可能刺进我的皮肤里。
　　我明白了，在他的心里，我什么都不算，哪里能和秦国的存亡相比较呢。
　　虽然早就知道，我与他不过是泛泛之交，可是亲耳听见他的这些话，心里还是有些刺痛，不觉间我的手里出了一层层的细汗。
　　我用力推开他的剑，一个人走到另外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我冒出了冷汗，我觉得我自己蠢极了，我居然对他说出了那番话，天呐，这不是把自己的想法都给暴露出去了吗？他肯定对我起了疑心。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季之一眼，他好似闭上了眼睛。
　　不管他起不起疑，他都不会阻止我去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