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9、第九章 无能为力

　　我捂着胸口说：“你怎么在这？”
　　顾延里连忙过来扶着我坐起来，我一时气急，咳嗽了几声，他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意味不明：“醒了就把药喝了吧。已经热了许多次了。”
　　我没有理他。
　　阿零此时掀开帘子进来了，见着顾延里也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药，朝我走来。
　　“姑娘，快些喝药吧。”说着她便挨着我坐下，扶着我的肩膀，把药递到了我的嘴前。
　　看见阿零，我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想起来，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也顾不得顾延里在场，于是我赶紧抓住阿零的手问：“他怎么样了？”
　　顾延里闻言，也没有惊讶，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阿零垂下眼睛，道：“没事，他很好，姑娘去得很及时，他已经无碍了。”
　　“真的？”我怕阿零只是骗我。
　　“当然是真的。姑娘连我也不信了吗？”阿零有些受伤地望着我，然后仿佛下定主意，“姑娘，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你不是拦着他，他怎么过来了？”
　　阿零没有说话。
　　我现在脑袋里一团乱，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过去的事情，那些记忆的碎片，仿佛要连成一线了，也没有力气再去管这件事。
　　“姑娘，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否则，下次……”我没有接药，阿零担忧地看着我，她以为我不愿意喝药，钻了死胡同。
　　如果我的身体垮了，第一个有事的人还是他，我一把从阿零手里端过药，一口饮下。
　　之后，我又勉强吃了半碗清粥，喝了小半碗汤，才能起身。
　　在阿零的精心照顾下，我的精神好了很多，身子也逐渐缓过来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其间顾延里来了两三次，我以精神不济为由，拒绝与他见面。
　　阿零叹了口气，说:“当日若不是他，姑娘你就命丧黄泉了。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他那担忧的神情不是假的。而且姑娘失血过多，凭药物暂时无力回天，清姝想了个以血还血的法子。”
　　我有些吃惊：“以血还血？”
　　“是啊，顾延里二话不说就让清姝姑娘给他检验是否与姑娘的血相匹配，后来给了血之后，又守了姑娘一夜，直到姑娘醒来。”阿零有些无奈，“顾延里是真的对姑娘好。”
　　他对我好，我知道。可是，谁知道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我着实没有意料到。
　　“清姝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南国了吧。他没事就好。”我很庆幸，我所在的这个地方，离豫容哥哥很近。
　　这日天气正好，阳光都晒到屋里来了，阿零试探着说：“姑娘要出去走走吗？连着几日的阴雨天，今日天气难得这样好。”
　　我点点头，在屋里憋了太久，全身都不太舒坦，更何况，我是偏爱阳光的。阿零搀扶着我，向外走去。
　　一掀开门帘，冷风又灌了进来。
　　我拿着手炉，倒也执意要出去。
　　一身竹青长袍的顾延里正在阳光里望着我，一动不动的。我有些好笑，打趣道：“你傻站着干嘛？”
　　谁知他回了一句：“等你。”
　　我笑道：“那要是我现在不出来，你要等到几时去？”
　　“等到我不能等的时候。”他平静地看着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不是不懂他这句话的含义，但也只能装傻，“正好，我想去随便走走，你陪我去吧。”
　　向阿零使了个眼色，她就退下了。把我交给顾延里，她很放心。
　　顾延里快步走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胳膊，那一瞬间，梅香又飘进了我的鼻子，进而让我的全身放松下来。
　　“谢谢你。”我由衷地感激他那天救了我一命，否则现在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顾延里挑了挑眉，说:“谢我什么？”
　　我语气诚恳:“谢你进了我的暗室之后，没有把我杀了。”
　　他突然沉默地盯着我，直到我感到全身发毛，他才收回目光。
　　“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得感谢你，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我见气氛不对，连忙解释。
　　“我不是故意进暗室的。”顾延里开口道，“我只是想……”他突然不说了，转移了话题，笑道：“你看，树叶都落了。”
　　我沿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除了一地的落叶什么也没有。
　　“南国的落叶总是少得可怜。”我感慨道，“不像这里，四季分明。”
　　“我想，你还是想去月国，是不是？”他突然岔开了悠然的气氛，开始正色道。
　　我望着天空，淡淡地说：“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我也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转眼间，已过去三天，天气是越来越寒冷。
　　我的身体很是畏寒，成日缩在屋里，靠着火盆子，半步都不肯挪动。我所在的地方并非繁华昌盛之地，我也并无太多钱财，所以屋子里的摆设有些简陋，遮风挡雨已是足够，想要取暖，也只能靠着炭火了。
　　阿零小心地走了过来，说：“姑娘，怎么站在这里，怪冷的，快进屋去吧。”
　　此刻，我正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出神。
　　“是不是要下雪了，我总觉得格外得冷。”我问道。
　　阿零也抬头看了看天，说：“或许吧。”然后转过身，悄悄地说，“姑娘，秦国现在可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正是获罪的好时候，可这月王怎么没什么动静呢？”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这样久，月国之人会让他安生吗？
　　“也许他有他的谋划。”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季之是如何向秦国和月国交差的，这可是怠慢之罪。
　　阿零凑到我跟前，摇了摇头：“现在秦王已经到了月国，月国相国正扣着他们呢，月王不在，秦王还不是那相国的掌中之物。”
　　这倒是提醒了我，相国杀了秦王的可能太大了，他深知养虎为患终究会使月国走向末途。
　　“那相国再不喜秦王，也得碍着月王的面子，毕竟月王才是一国之主。相国就算权倾朝野，也得向月王俯首称臣，所以他暂时不会对秦国下手。”我盘算着这几日，月王也该回到王宫了。
　　不知季之怎么向月国交代我的下落。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终究还是会来找我。他一时心软，便使秦国几于覆灭之地，此刻他怕是悔恨交加。
　　阿零拿火钳挑了挑炭，将红火的炭面露了出来，灰色的拨到一边去了：“姑娘若是还入月的话，带上我吧，也好有个照应。”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阿零的手，感动地说：“说实话，虽然我需要你的帮助，可我实在不愿你卷进这场漩涡之中。你还这样年轻，不应该在那里消磨一生。这几年，秦月休战，你也可以安稳地过日子。还有清和，你们可以寻一处安宁之地。”
　　你不像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听到清和的名字，阿零有些脸红，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清和哥现在忙着跟清姝制药呢，他们兄妹俩也是为了姑娘，不顾一切的。姑娘曾经救过我们，这份恩情，哪怕拿命去抵，我们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南国如今水深火热，我们是绝不会离开的。”
　　我哑然。
　　阿零接着说，“姑娘，就让我跟着你吧。深宫人心险恶，姑娘纵是聪慧过人，也架不住别人暗地里使绊子。很多姑娘不适合出面做的事，就由阿零来做好了。更何况，那些个宫女，都不知根知底，肯定不可靠，要是捅姑娘一刀，那可如何是好。”
　　我不得不同意了，她说得对，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否则就万劫不复了。
　　我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这时有人在外敲门，阿零打开门，与那人说了几句，然后面色凝重地向我走来。
　　我盘腿坐在垫子上，见她如此，说：“是不是秦国派人去村子里了？”
　　阿零点点头，说：“多亏姑娘有先见之明，先把祁芸的父母给安排走了。但秦国不会迁怒村民吗？”
　　在这外患重重之时，秦王是无法降罪于村民的，现在国家危机存亡之际，断不可失了民心。
　　“再过几天，季之必定来寻我，你可得留下踪迹才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