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5、第五章 信是不信

　　又晃晃地过了几天，连衣物都已经收拾好了，结果本来今日便应该启程入月，可被这北部地区突发的滑坡给阻断了去路，山路不通。这唯一的入月道路都被堵住，连骥带着一个侍从马不停蹄地跑到山顶上眺望了许久，最后也许是想通了，下山的时候下了令，把入月的事情搁置下来，在秦国继续停留一段时日。月王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也是充满着怒气和不安，一气之下，把驻守在山口的士兵给杀了。秦国上下议论纷纷，我也觉得秦王这迁怒实在是太过分了，山路倾塌是天灾，怎么都怪不到那几个士兵身上。但他是君王，没人敢当面说他的不是，连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封和季之虽然不满，但此时也不是问罪君王的时刻，更何况他们是臣。

　　正好不用再去宫中训练，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听见阿零的敲门声，我才醒来。我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它不听话地“咕咕”叫了起来。

　　阿零进来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了月秦两国的地图，铺在案几上，我想要让她给我拿点吃食的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我瞟了她一眼，不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零用食指点在交界处，也就是入月的唯一去路，道：“秦王不是正在修路吗，我把这个拿来与姑娘分析一下形势。”

　　“分析什么形势？”

　　这次轮到阿零傻了，她停顿了一下：“姑娘是还没睡醒吗？”

　　我幽幽地来了句：“分析也得等我吃饱了才行。”

　　阿零甚为无语，默默地去给我“拿”了一点绿豆糕，我狼吞虎咽地丢了几块入肚，渐渐有了饱腹感，这时候，脑子才重新开始运转。

　　“你有什么想说的？”

　　阿零重新指了指地图，道：“我私下想了想，如果月国真的想取秦国，那月军必得先入这山，可这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如果秦国做好准备，月国也未必攻的下。这秦王为什么这么害怕月国，拼命想讨好月王呢？”

　　“你说哈拉厉不厉害？”

　　哈拉是南国的一条巨蟒，大家都说它已经活了上百年了，它平日里喜欢宅在山洞里，一到夏天就出洞去捕老鼠，在那附近有一只鹰和它抢食。明明哈拉的身躯足以对抗那只鹰，可它偏偏不敢随意乱来，鹰一接近，哈拉就躲回了山洞。

　　阿零不明就里，茫然地点了一下头。

　　“哈拉即使占据体型上的优势，可是毕竟是蛇，鹰与蛇是天敌，哈拉自然不敢随便进攻。这秦国虽说有地理上的优势，可也并不能够完全抵抗月国的进攻，经过那场大战，以秦国现在的实力，与月国斗，简直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秦王现在委曲求全也是想保存实力，以待来日东山再起。”我解释道，秦王打的算盘人尽皆知，月王又怎么会想不到呢？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阿零听了以后靠近我身边，压低声音：“那要不要我做好部署，以免……”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其中任何一方独大，只有秦月相互牵制，我们南国才不会置于危险之地。”我理清了现状，说，“所以我们得帮助秦王顺利在月国生存下去。”

　　“姑娘说的对，我这就去安排通知四王爷。”阿零高兴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脸沮丧，“姑娘不是我说你，这都多久了，别说拿到那东西，咱们就连月王的面都还没见着。之前四王爷想要派人去月王宫刺杀月王好得到那东西，姑娘为什么要阻止呢？现在白白在秦国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和精力。姑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回南国啊？”

　　我又何尝不想回家，可是，任务还没有完成，回去又能如何？

　　“你以为刺杀的法子我就没有试过吗？阿零，你太天真了。”我微微叹了口气。

　　阿零大惊道：“姑娘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

　　不是我派人去，是我亲自去了。那一次，若不是清和救了我出来，我只怕就死在月王宫了，还连累清和也受了重伤。我的胸口处至今还留有一道伤疤，当初刺中我的剑若是偏了半分，我就真的交待在那了。这一切只有我与清和兄妹知道。

　　“月王宫防守严密，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纵是王叔派了绝顶高手恐怕也闯不进去。”

　　我上次连月王的衣角都还没看到，还没进入他的寝殿直接就被暗卫给击下了，要不是我轻功不错，又深谙暗器，不然都没有能耐撑到清和救我的那一刻了。月王的暗卫不仅武功高强，更是数量众多，伤了一批又来一批，根本抵抗不完。

　　“现在南国形势如何？”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就问了她别的问题。

　　阿零打了蔫一般，有气无力地说：“四王爷现在执政，已经引起了朝臣不满，你也知道三皇子一直以来对王位是虎视眈眈，颜妃更是不肯将权利转交他人。朝廷里一半都是颜妃和三皇子的人，四王爷虽然也有势力，可毕竟他远离朝局已久，难免会……”

　　这个三哥我是知道的，当年豫容哥哥得了王位，他气的差点没闹翻了天，后来他知道大势已去也就不再在这王位上做文章，但他一点都没消停，成天与豫容哥哥作对。现在豫容哥哥这个样子，正是他上位的时机，他怎会轻易放过，加上颜妃在后面推波助澜，四王叔哪里抵抗的住他的闹腾。

　　“四王叔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三哥再怎么闹，颜妃也得看他的面子，当年先王已经赋予了四王叔权力，三哥也不能公然跟四王叔叫板，否则就是对先王的大不敬。任他闹吧，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就是颜妃十分棘手。”我一想到颜妃，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阿零点了点头，见我脸色不好，弱弱地问：“姑娘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感觉有点闷，正想出门透透气，阿零跟在我后面，朝御花园走去。没想到在转角处遇见了季之，我已经好久没有单独见过他了。

　　他一怔，我也愣了一下，然后对阿零道：“季大夫保护我们的安全实在是辛苦了，把那花露拿出来送给季大夫。”

　　阿零会意地从袖口掏出收集的花露，向季之递过去。

　　季之这时候见了我，眼神明显的开始躲闪起来，阿零朝他走过去，他不停地往后退步，直到退无可退，撞到了柱子。他尴尬地摸摸后脑勺，眼睛还是躲着不敢与我对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个态度，刚想上去问个明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笑脸吟吟的太宰连骥。我赶紧止住了脚步。

　　阿零将花露递给了季之，季之尴尬地接过了。

　　“季大夫，这花露有安神之效，你近日来辛苦了，这算是众姐妹的一点心意。”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姑娘客气了。”季之忙回应道。

　　“不知这花露是何花所制啊？”连骥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他的人却是站在那里没有要过来的迹象。

　　我便远远地在原地给连骥行了礼，声音温柔地说道：“原来是太宰大人。”

　　阿零跟着我行了礼。季之转过头去，算是拱手打了个招呼。

　　“听闻这花露有安神之妙用，我最近心神不宁，不知可否向姑娘讨一瓶花露过来？”连骥微笑地看着我。

　　我忙应承道：“只要太宰大人不嫌弃，花露自当亲手奉上。”

　　连骥仍旧笑眯眯地望着我，又把目光投向廊道里站着的季之，说：“姑娘真是貌美心慈，那我在这里谢过姑娘了。这个时辰旁人都忙着避暑去了，姑娘还冒着热气出来赏景，真是好兴致，这花园果然是景色宜人，令人收获颇丰啊！”

　　明显意有所指。

　　我只能装傻充愣：“太宰大人同样好兴致，不知太宰大人觉得这御花园的景致如何？听闻月国的园林堪称天下之最，不知与之相比又当如何？”

　　连骥立刻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地望向我的眼睛，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笑道：“这外面的景致再美，也只是眼睛看到的，欣赏欣赏就好，看了就过了，也终归比不上心里的景致，祁芸姑娘说是不是？”

　　我点头附和：“太宰大人果然是真知灼见啊！”

　　“但愿姑娘也能体会就好。”连骥说完，朝季之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往秦王寝殿方向走去了。

　　这个连骥，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对我好像有一股敌意，可是又和一般的敌意不同。

　　阿零不知所措地望着我，说道：“姑娘，天晚了，还是早点回屋歇着吧。”

　　是该回去了，然后我向季之行了个礼，配合地回了房间。

　　“姑娘，你还好吧？”阿零见我脸色难看，一关上门就立马问道。

　　“这个连骥，真是绵里藏针。”我愤慨地说道。

　　“姑娘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阿零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扫过门外，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了，是季之来了。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若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季之见我不说话，心中更急，又道，“这可是秦国生死存亡的关头，你……”

　　我冷冷地瞥了季之一眼，打断道：“你不信我？”

　　我视线一斜，便看见阿零担忧地朝我眨了眨眼睛，我示意她退到一边去。

　　“若是不信你，就不会让你来了，我只是担心。”季之靠近了我一点，低声道。

　　我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信我，又何必相问？”

　　季之又问：“殿宴过后，连封就跑去问我，能信你吗？”

　　“……”

　　“我信你。”他一笑，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多了几分镇定。

　　那如果我说没有准备好打了退堂鼓呢？如果我真的不值得相信呢？这句话我自然没有问出口。

　　连封和季之先后来问我，看来他们对我抱着猜疑的态度。无论我说什么，他们的心里已经埋下了猜疑的种子。

　　看来依靠他们，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