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3、第三章 黑夜 夜里冷

　　夜里冷风袭来，在睡梦之中，隐约感觉到床纱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本就不敢睡沉，所以一下子就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空无一人，配合着夜的寂寥，顿时有了一种遍及全身的寒意。

　　阿零没有待在屋子里，而是由我亲自来处理这不安分的夜。

　　我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准备起身，正在此时，一个黑影倏地从我眼前闪过，吓了我一大跳，随即拔下头饰上的银针，小心地握在手里，时刻防范着这黑影的偷袭。

　　僵持了许久，那黑影都没有继续的动作。可我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细心听着周围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凭着感觉那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一阵风突然变了方向，屋门“吱呀”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我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那人总算是走了。

　　看来，应该是赵歆和红袖她们的人，但是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呢？我不认为这个人来我的屋里只是单纯地想杀我，尽管我保持警惕，也不代表这个人失去了杀我的机会，他并不知晓我的身手。他既然毫无动作，必然是采取了另外一个方法想要置我于死地。联想到赵歆和红袖的事情，我大概能够猜个大概。

　　待那人走后半柱香的时候，阿零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找找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阿零立刻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凭借它的光，搜索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找了一圈，没有增添新的东西，可我的鞋子摆放的位置却乱了。我睡觉有个习惯，就是把鞋子并排放着，并且将鞋跟靠在一起，鞋尖朝北。而此时我的鞋子却是贴合的十分紧密，且鞋尖朝着大门的方向。

　　一定是在鞋上动了手脚。

　　我指了指鞋，阿零会意地将夜明珠靠近鞋底，发现了一摊红色的印迹，我暗叫不好，这红色怕是谁的血迹。

　　看来这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嫁祸给我，可是却百密一疏，露出了马脚，让我给发现了。

　　“你快去处理。”我吩咐阿零。

　　“我带着清姝给我的茹虚散，正好派上用场。”阿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往鞋底撒去。

　　幸好她随身带着茹虚散，这药可以消除血迹，不留下一点痕迹。

　　清除血迹之后的鞋底明显干净了太多，没有沾满灰尘的鞋子是可疑的，阿零又悄悄出了屋子，把门前的土向鞋底洒了洒，又在土里踩了很久。我跟着她出了屋子，盯着那双鞋沉默不语。

　　“姑娘，我们要不要……”阿零试探地问道。

　　“不必。我们不找她，她会主动来找我们的。”我看着阿零踩土的身影，摇了摇头。

　　阿零似懂非懂，但还是听了我的话。

　　等我们两人终于回到屋里的时候，就听见了那骇人的尖叫声。

　　阿零和我相视一眼，东窗事发了，我倒要去看看，是哪个遭了毒手。

　　远远地，整个大殿的灯都点亮了，外面人声沸腾，阿零给我拿了一件披风，我示意她也跟着，出了门朝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不出我所料，果然出事了。

　　那些美人们都面带恐惧，缩成一团，显然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你不要过去。”我正准备上前看个究竟，就被季之给拦下了，他低声地说，“这些你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挡在我面前的右手，一步一步地向着事发的地点走去。季之见我这样，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是谁？”我逼问他。

　　他的眼神顿时黯然了，然后答道：“那是红袖的屋子。她去的很痛苦。”

　　很痛苦，难道？

　　我挣开他的手，还是走到了红袖的房门口。一股巨大的恶心从我胃里涌上来，我强忍住不适，硬撑着站在那儿。我环顾四周，赵歆正站在连封的身旁，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被吓着了。阿零见了，也不适地拍拍胸口。

　　秦王和王后很快来了，见着红袖的尸体，王后立马就晕了过去。内侍们赶紧将王后弄了下去。

　　“这是何人所为？竟然如此歹毒？”寒光一闪，秦王拔出了他的佩剑，“若是让孤王找出这人，定将他碎尸万段。”

　　红袖的脸上被划下了无数道小口，密密麻麻的，由浅入深，而她的手筋脚筋也被人挑断，脖子上除了一道致命的伤口以外，还有淤青，像是被人掐过的痕迹，身上也是流血不止，被刺了很多刀。

　　秦王一挥手，连封便带着侍卫下去搜各个美人的房间，毕竟红袖不过是个弱女子，恨红袖入骨的人，也只有争锋相对的美人了。在此重要关头，红袖一死，秦王又失去了一个能帮他的人，自是恼怒。

　　静等了半刻，连封带着侍卫回来了。他在秦王耳旁低语，秦王听后大失所望，说：“这次让你侥幸逃脱，不代表孤王可以纵容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当以大局为重。若再有人兴风作浪，自相残杀，孤王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狠狠地扫过每个美人的脸，警告之余，也想找出凶手的破绽。

　　可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太真实了，惶恐不像是假装的。他找不出一丝破绽，没有办法，最后他只好让连封加派人手，保护各位美人的安全。

　　连封也有些失态，可还是控制住了，大家并没有注意到连封的失常，纷纷散去了。

　　只有我注意到了赵歆脸上一闪而过的恼意。

　　正当我盯着她的时候，赵歆突然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我们的视线正好相撞，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她面色惨白，踱步走到我的跟前，拉起我的手，故作担忧的说道：“妹妹的手怎的这么凉？是不是给吓着了？”

　　我强忍住厌恶，用手覆住赵歆的手背，用安慰的语气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凶手既然做了这坏事，必定会原形毕露。所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总会受到惩罚的，就算让她逍遥法外，也难逃她良心的摧残。姐姐，你说是不是？”

　　赵歆的脸色顿时一变，随即马上镇定下来：“妹妹说的是，依妹妹之见，这凶手会是谁？”

　　我摇了摇头，无辜地说：“我不知道，但愿她不会再出现。相处了这三个多月，虽说大家不是亲姐妹，但也是相处了这么久，有了情意的，希望那凶手能够良心发现，放众姐妹一条生路。自相残杀有什么用处，秦人是亲人，仇人却是月国人，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完之后，我就以身子不适为由，让阿零扶着我先回房休息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悄悄望去，赵歆一个人在红袖的房门口，呆呆地站了许久。红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她能看见的只剩下了一个空荡的房间，还承载着往日的欢声笑语。

　　发生这事之后，人心惶惶，美人们都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样子，都无心再继续练习。教习婢女恨铁不成钢地告诫我们，太宰连骥马上就来了，让我们赶快振作起来。

　　风声啸啸，一片树叶从我的头上飘下，落在了我的鞋子上，看着这双鞋，我就会想起那血迹，和那个可怕的失去理智的女子。

　　该是恨毒了红袖，她才会对她如此狠绝，本想嫁祸于我，谁知被我发现了蹊跷，躲过一劫。我有时在想，这些日子，这么多友爱和睦的日子里，她全是装的吗？连半点真心都不曾有过吗？唉，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心，有时真是可怖！

　　阿零进了屋，又左右看看，关上门后走到我身边，皱紧眉头：“这秦国女人真是丧心病狂，幸亏我们不是生活在秦国。对了，万一赵歆对姑娘你下手怎么办？她就是一个毒蝎子。”

　　“什么毒蝎子？阿零，那叫蛇蝎美人。”我纠正她的话。

　　“哦哦，蛇蝎美人，我看蛇蝎都没这个赵歆毒辣，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好。嗯，这次多亏清姝的药，之前她还托我告诉姑娘，一切安好，姑娘不必担忧。”阿零瞧了瞧我的神情，又把身上的银针给了我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呈上了一根簪子。

　　这是一根普通的木簪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靠近雕花之处多了一个心形的印记。

　　“我本想速战速决，只可惜月宫防守严密，无法接近月王，这都快一年了，我还没有拿到那东西。”我抚了抚额头，有些着急，“他还能撑多久？”

　　阿零说：“有了姑娘的血，再拖个一个月是没问题的，只是一个月后，姑娘得回去一趟，不然……”

　　我默然。

　　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也太紧了，我怕来不及。

　　前途一片荆棘，不知我能否闯过去，了结这桩牵扯两国的恩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无论过程如何，我也该是求仁得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