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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可奈何 怎么?扣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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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通讯员连拉带搀地把张巧花领出了党委书记蒋平安的办公室,边走还边做她的思想工作:“你恁大年纪了,还往乡里跑个啥?政府该照顾的都照顾你了,该救济的也救济你了。都像你一样政府还有法工作没有?你不能得寸进尺呀?再说,你恁大的年纪了,走到路上跌倒了怎么办?要把你摔个三长两短的,还不得你自己受吗?赶快回家吧,别再跑了!”
小通讯员也不管张巧花听不听,只管一个劲地说。还未等他说完,张巧花不乐意了:“咦,你这个小孩儿,你咒我是不是?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正好合你们的适了吗?我不来你们清净了,是不是?想得美!我以后天天来,有了什么事你们都别想清静!”
小通讯员连忙说道:“好好,我们也没有打算清净。你们要是不来,我们还嫌少点儿什么似的。你慢慢地回家吧。”看着张巧花走出了乡政府的大门,小通讯员才转回身。
小通讯员把张巧花搀走后,党委书记蒋平安就开始给赵花枝做思想工作。赵花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沙发上,拿个看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毛巾一个劲地擦眼泪。
“你别哭了大娘,我们正想着法给你解决呢。你也知道,你的事很麻烦,也这么多年了。现在总算有点儿眉目了,是不是?我看这事一解决起来就快啦。”
“我知道俺的事不赖你们,我也尽量不给你们找麻烦。我就是去县里、去省里,我也不告咱乡政府,我告法院,这事怨法院。不过,还得书记乡长您多操心。我是真的不想给你们找麻烦。这事要是不解决,我真的要冤死了。”赵花枝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许书记在一旁开了口:“你家的人少,斗不过他家,净吃亏。还是想其它他办法吧。叫我说:好鞋不踩臭狗屎,你何必给他们一般见识?让村里给你们找一片宅基,搬出来得了,眼不见为净!”
“领导,你光说让俺搬出来,那能是一句话的事儿?盖房子是老百姓的头等大事,东西不齐备怎么能盖房?再说了,我这些年一个劲地上访告状,钱都花完了,地里的庄稼也没有收成,你让俺用啥去盖房?”赵花枝一脸的委屈,说出了问题的实质。
许韦清和蒋家安四目一对,心里说:这事有门了。
蒋平安问赵花枝道:“大娘,您家种几亩地呀?”
“五亩地”赵花枝不知道书记问这什么意思,就如实回答。
“哦。大娘,你算一算,这五亩地一年能收入多少?”
“那能收入多少,几千块钱呗!”
“一年几千,十年几万。这还是你多说的。要是种小麦,除去投资和人力,一亩地一年也就是收入几百块钱。大娘,我们补偿给你五万块钱,再给你找一片宅基,盖房的事也就算差不多了吧?”
蒋平安循循诱导着。
许书记在一旁帮腔说:“这绝对可以了。是吧?”
赵花枝一听补偿五万块钱,心动了,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我不当家,我回去再商量商量。”
蒋平安连忙说:“这事不要往外宣传。你回去商量好后,赶快过来我们签一份协议。好吧?”
赵花枝连忙说:“好,好!我回去商量商量!”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蒋平安连忙又嘱咐了一句:“好,抓紧时间。以后有什么事你自己来,不要和其他人一起。不然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你赶快回去吧!”
赵花枝弯腰朝许韦清和蒋家安点了点头,笑盈盈地出去了。
赵花枝刚一出门,小通讯员就说:“他们来就是想要钱的。一听说给钱,瞧那高兴劲儿!”
蒋平安说:“她只要能要钱就好办。不然的话,扒那一家的房子,说不定就会出个什么大乱子!”
“不过,还要好好考虑考虑下一步如何操作。”许韦清有点担心地说。他很清楚,如果考虑不周,会出现纰漏的。
“嗯。这事牵涉法院,我们再和法院协商一下。不过,许书记,还得你说话,你不说话,这上面的司法救助基金不好申请。”
“哦。这好办。”许韦清爽快地答应了。
几个人刚刚松了口气,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通讯员打开门一看,是张巧花站在门外。他一愣,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巧花也不答话,只管往屋里进。蒋平安一看张巧花又回来了,连忙问道:“大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巧花举起手来指点着他们几个说:“你们净哄骗我!”原来张巧花刚一出乡政府的大门,迎面碰上一个经常来乡里的残疾人。他告诉张巧华:县政法委书记正在蒋书记的屋子里呢,他说话最算数,只要找到他,问题就能解决。于是,她就掉转头回来找政法委许韦清书记来了。
张巧花的屁股刚一挨沙发就大声哭了起来:“我冤枉啊。俺儿子的头被人家打烂了,现在不能起床不能下地干活不能外出打工的。俺一家生活特别困难。您要不救济救济俺,俺可是真的没法活了。县里的书记,您救救俺吧!呜呜呜呜---”
不容其他人插话,张巧花就像老百姓家里办丧事,前仰后合、双手拍地大哭起来。在场的人一看这情形,知道暂时插不上话,就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张巧花一看没人理,就越发哭得起劲了。突然,她“哏”了一下,两眼一翻,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许韦清慌了:“快点儿看看,快点看看,别出什么事了!”
蒋平安一看许书记急了,连忙对通讯员说:“你给卫生院打电话,让来个医生。”然后,他走到许韦清面前小声说:“没事,我已经经历过几次了。”许韦清不放心地说:“真的吗?别真有事!”蒋平安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不一会儿,卫生院长带个医生急匆匆地赶来了。医生拿起听诊器按在了张巧花的胸前,又给她量了一下血压,然后站起来说:“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蒋平安问:“需要输液吗?”
那医生摇头说:“不需要。心率正常,血压正常,不会有什么事的。”
蒋平安一看张巧花两眼紧闭,就挥了挥手对卫生院长说道:“叫两人来,把她抬到观察室观察一下,看有什么事没有。”
卫生院长立即给门诊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两个人抬了个担架,把张巧花搬到了上面抬走了。
经过市县一遍又一遍地督查和指导,高天县的案件总量总算下降了一大半。七月上旬,高天县召开了全县上半年工作总结会。这次会议的规格很高,县委书记高明、县长林峰以及四大班子领导都参加了会议,并都在主席台上就了坐。台下面是局委的局长、书记和乡镇的乡镇长、书记、党委副书记。除了年初的农村工作会议以外,就数这次会议参加的人员最多了。
这次会议由县委书记高明主持,政法委书记许韦清通报上半年的信.访工作情况,县委组织部部长宣布对几个乡镇的通报批评,县长林峰总结上半年整体工作情况并安排部署下半年县委对信.访工作的具体要求。
许韦清通报的情况主要是分月进行的。按照年初县委制定的考核目标,采取百分制:不管什么单位,去北京上访一次,要扣除所在单位十分,去省里上访一次,扣除八分,去市里上访一次,扣除五分,来县里上访的,扣除三分。非正常上访和集体访,去北京一次,扣除二十分;去省里一次,扣除十五分;去市里一次,扣除十分;去县里扣除五分。
群工部自制了一份表格,从一月份到六月份的上访情况列得很详细。从表上可以看出:百分之八十的单位都被扣了分。几个大局委像民政局、国土局、粮食局、卫生局、文化局、农业局、水利局、计生委等,都不同程度地被扣了分。十八个乡镇全部被扣了分。其中:城关乡、大桥乡、明理乡、黄寨乡、宋庄乡等七八个乡镇被扣分最多。这些乡镇和局委,也在组织部部长宣读的文件中受了通报批评。
县委书记高明和县长林峰的脸色看起来比新闻联播的播音员还要严肃。林峰在总结上半年工作的时候有些激动,几次举起右手挥了挥。高明在最后讲话的时候甚至拍了桌子。尽管拍的声音不大,可还是令在场的人心头猛地一惊。
这次会议召开的时间并不算长。从上午八点开始,到十点半结束,一共用了两个半小时。散会后,没受到批评的人很快地走了,收到通报批评的,都步履沉重地走在最后面。
“哎,这活没法干了!他们是大活人,怎么拦得住!”黄寨乡的党委书记黄飞宏发牢骚说。
“你会那么多的武把式还难为得不行,我们干脆别活了!”宋庄乡的党委书记楚玉军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开上一句玩笑。黄飞宏经常被同行的书记乡长们称为“大侠”、“武林高手”,原因是和武打电视剧《黄飞鸿》同音。
“哎哎,你们两个还有心思逗啊?!想想办法吧,照这样下去,到不了年底就会被问责的。”明理乡党委书记郭振宇提醒说。如果领导一个劲地认真的话,得分低于六十分的,被问责是很有可能的。这是他们目前最担心的问题。
“我说,咱县搞什么扣分呀?只要不去上三级上访不就行了吗?不让他们到省市北京,县里也不让去,老百姓肯定会造反的!”大桥乡党委书记蒋平安说道。
“要不我们找高书记说说吧。县里让老百姓随便去,咱们尽量杜绝上三级上访怎么样?”蒋平安说出了书记乡长的心声。其实他们大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蒋平安这个提议刚出口,就被大家异口同声的赞同:“好!”“可以!”“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高书记说说去?!我看高书记就这会儿有空,他的事多,时间长了就不一定能找得到他了。”“好!”“走!”“说走就走!”
政府礼堂距离县委大院约有五百米的路程。蒋平安他们几个人徒步而行。刚开始他们还有说有笑的,等到一进入县委大院,他们个个哑口无声了。刚才他们是一呼百应,这会儿心里都有点儿惴惴不安,唯恐见到书记后再被批评一顿。可是既然到县委大了,又都不好意思提出不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来到了高明书记的办公室门前。
高明的秘书一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党委书记,就连忙招呼他们:“你们先到这屋来喝口水,然后一个一个的进。你们先商量一下看谁先进去。这会儿高书记没有什么事儿,你们抓紧点时间吧。”
“我们都是说同一件事的,让我们一起进去吧。”蒋家安连忙解释说。
秘书傻眼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党委书记一起找高书记说事的,想阻拦又不知说什么好,眼见着他们推开高书记的房门走了进去。
还好,高明的办公室里摆放了三套沙发,足够他们坐的。只是这七、八个人一进去,那屋子的空间立即变得狭窄起来。
“高书记,你好!我们想给您说点事儿,您有空吗?”
此刻,高书记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一抬头看见七、八个党委书记站在自己的面前,颇有点儿意外。他连忙抬手招呼道:“坐坐,都坐下。通讯员,倒水!”
通讯员应声跑进屋里,拿起饮水机消毒柜里的一次性喝水杯子就去接水。蒋平安连忙制止说:“不要接了,我们不渴。”
通讯员稍微停了一下,依旧给每个人接了一杯水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高明一再示意大家坐下,蒋平安等人才各自找座位坐了下来。
“怎么?你们一起准备说什么事?”高书记环视了一圈儿,开口问道。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出声。还是来得有点儿匆忙了,没有好好地想一想话该怎么说,蒋平安有点儿后悔了。应该推选出两三个代表,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万一两个人说不到位的话,其他人也能补充。
高明一看来的这七、八个乡镇的书记,都是刚刚会议上被通报批评、被扣分最多的乡镇,就明白了几分他们几个的来意。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散会了怎么没有回去?你们几个到底有什么事?”
这几个乡镇党委书记里,号召力最强、最有人缘的还数蒋平安。他这个人非常豪爽,办事从来不拖拉,只要说出口的话,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收回去的那一说。他所在的单位里,同志们对他言听计从、相当尊重,再加上他的年纪在党委书记里面也数不几数,一般有什么事,大家都爱征求他的意见。他被调到大桥乡,还是高明亲自做工作让他去的,因为大桥乡比较麻烦,一般人去了不一定能管理好。
高明的问话落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人回答,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蒋平安的身上。蒋平安一看这情形,知道只有自己当这露头的椽子了,于是,就咽了一口唾沫,准备开口说话。谁承想他还没有说,高明就点起将来了:“平安,你先说!”
大家听了高明的话,知道接下来每个人都要发表言论了,于是,都在心里面打起了腹稿。
蒋平安连忙朝着高明笑了笑说:“高书记,今天这个会议开得很好,我们大家都很受鼓舞。对于县委给我们的批评,我们乐于接受。前一段我们虽然没少努力,但工作总算没做好。今后,我们要汲取教训,进一步做好稳定工作。”
说到这里,蒋平安停顿了一下。高明书记接上来说:“你们的认识很好!认识到位了,工作就能干好。那就没必要来我这里表决心,干好工作就行了。”高明的意识很明显,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走了。
蒋平安用手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们知道你很忙,也不想来打扰你。只不过我们几个有点想法,想给你汇报一下。”其他的几个人也符合着说:“对,对。”
“哦,什么事?说说看。”高明顺手朝他们扔过去一盒香烟,又拿出一根自己点上送到嘴里使劲地抽了几口。
这几个人虽然和高明接触的时间比其他乡镇的党委书记多一些,但是,他们也不敢太放肆。高明扔过去的烟,他们接过放在茶几上,没有一个人去抽。
蒋平安看了这一帮弟兄,心里虽然在咒骂他们几个是“缩头乌龟”,可表面上很是恭敬。
“高书记,你也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实在是很难管理。他们都是大活人,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就是能跟着他们,也不能阻碍他们的思想。我的意思是说:有问题不让他们上访是不大可能的。”蒋平安尽力挑选词语,生怕词不达意惹高书记不快。
高明书记抽着烟点点头,并没有打断他。
“有些户我们能做通工作,但那个别的就做不通工作。我们尽量做到大事不出乡、小事不出村。可是,我们那两个上访老户真是不好对付,再不让他们往县里跑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到北京去了。所以,实在不行的话,我认为来县里还是可以的。”蒋平安此时也暗恨自己:怎么那么简单的意思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表达清楚呢?!
高明书记又点头说:“可以来县里呀。”
蒋平安下了一下决心说:“高书记,我们几个的意思是:来咱县里,能不能不扣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坏影响,这跟去省里、北京毕竟不一样,对吧?”
高明把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然后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几个都是这个意思?”
蒋平安他们连忙点点头。
“怎么?扣分扣得你们架不住了?”高明提高了声音,一句话问得他们脸色发红不敢和他对视。
还是蒋平安勇敢,心里想:既然到这一步了,豁出去说吧。于是他朝高明笑了笑说道:“高书记,好乡镇和差乡镇区别很大。好的乡镇,麻烦少,工作干得又快又好。可我们这差乡镇,费了九年二虎之力,还干不出好成绩。照这样下去,不到年底,我们几个非得被处理不可!”
“县委为什么派你们几个去差一点儿的乡镇?”高明看了一眼大家说:“就是因为县委相信你们的能力!我知道你们很辛苦,我也理解你们。但是,你们更应该干好。扣了这么一点分就招架不了了,好像不是你们几个的风格吧。我知道你们也下了劲,效果也不明显。但是,既然县委定下了规矩就应该执行下去,不可能半途而废。你们几个不想在麻烦的乡镇工作,换其他人不也是一样吗?什么也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但是不能按照你们想的那样做。你们没有意见了,其他乡镇就有意见了。县委这么做,就是想促进你们的工作,把问题解决好。都回去好好工作,想方设法化解好矛盾。县委是你们的后盾,只要你们积极努力,我会帮助你们的。行了,我一会儿还要接待一个客商,你们先回去吧。”
高明说完这些话,右手向门外挥了挥,把他们几个赶出去了。
一出县委大门,蒋平安就嚷嚷开了:“你们这几个人也不帮帮腔,幸亏高书记没发脾气,不然的话,才难看呢。”
“哎,回去想法吧。我就想了:肯定说不通!”
“你这货,刚才怎么不说?这会又成诸葛亮了。”
“行了,行了。去吃饭去吧,吃完饭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