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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住在乡 冤枉啊!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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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书记的一句话刚出口,众人愣了一下,一瞬间,又都明白过来,那就是“谁的孩子谁抱走”。这句话由“谁的孩子谁哄”演化而来的,在C市广泛流传。用一句很正规的语言表述为:属地管理。不管事情在哪里发生,也不管性质如何,更不管人属于哪个单位,只要身份证是你这个地方的,协调稳控的工作任务就交给你了。哪怕他在几百公里以外做了案,身份证是你单位的,稳定和协调任务就落在你头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高书记那句“抱着问题到你们联系的单位去”,就已经把工作任务分配了下去,并且还体现了“大员上前线”决策的落实。其实,这些副职和群众工作部一样也有他们的难处。有些问题牵涉的范围广,不是一个单位能解决了的,需要几个部门联合起来共同协调解决。就是他们亲自挂帅、亲自出征,因为条件的制约,一个人也解决不了。所以,有些问题几年、甚至十几年不能够得到处置。
对于下面的弯弯绕,书记高明和县长林峰一清二楚。他们两个都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非常了解基层工作的难度,也清楚老百姓的心酸和执着。尽管大部分是多年积累、遗留下来的问题,几任、甚至十几任的领导都无能为力,那么现在也未必能解决得了。但是,环境所致,形势所迫,时至今日,没有再推诿的余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往里跳,否则,只能“挂印封金”辞职不干,才能摆脱这种责任。
看着大家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高明很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目前的形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只有下狠心用重锤敲,才能鼓足干劲夺取胜利。因此,他那眼神锋利得好像能在人的身上划开一个口子,盯得大家后背直发凉。
“这项工作难道还需要启动非典机制吗?”高书记那冰冷的话语仿佛一把匕首掉在了水泥地上,十分刺耳。
林峰一看气氛怪异,立即说道:“同志们,咱们的信.访稳定工作不需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吧?这样吧,谁有什么问题谁提出来,需要集体商议解决的咱们共同拿意见。但是,谁辖区的问题谁负责,这一点不用质疑了。”
常务副县长陈轩开口说:“问题多,不代表都不能解决。我们根据它的性质来决定解决问题的方法。比如,前几天我接到这样一个案件:城关乡的一个刘老汉,今年都七十岁了,他专告法院。为什么呢?因为十年前她的孙女被人杀死,扔在了井里。犯罪嫌疑人也供认不讳。但是,因为证据不足不能判刑,导致刘老汉常年上访告状。像这类的事情,我们的确无法解决,只有走着说着,做一些其他方面的工作。可是,有些问题性质很单纯。比如:打架斗殴,地边纠纷、邻里纠纷、宅基纠纷,等,就可以按有关政策规定予以解决。需要几个部门联合办理的,我们规定个时间共同协商,能解决的就坚决不再往后拖。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干不行了,已经上升到政治高度了,我们要有政治敏锐性。”
陈轩的一席话,说得大家纷纷点头。政法委书记许韦清说道:“不用启动非典机制,这工作我们也能干好。我建议:三天后大家再来汇报所包单位问题的处理情况。我相信通过三天的努力,大部分问题都能处理好。剩下一些比较棘手、比较麻烦的问题,咱们再共同想办法。只要咱这一班人下定了决心,形势就会很快扭转过来。”
“那好,从明天开始,咱们这一班人吃住在乡,亲自督导、亲自解决存在问题。我希望通过三天的努力,会有一个初步的效果。”高明书记点着头说。
接下来,群工部部长张自力又把各单位的上访件重新公布了一遍;林峰县长也把自己接访的案件和所属的单位通告了一遍。简单的交接仪式完毕后,会议结束,大家各回各屋,筹划自己的工作方案去了。
等同志们都走后,林峰对高明书记说:“高书记,有些问题的确麻烦。我思考了好长时间,也想不出很好的解决办法。你看怎么办?”
“什么事?”高明的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
“今天,我接待的这些案件中,有几个很麻烦。其中有这么两个案件,一是:宋庄乡张革命等人,要求粮管所退还占用他们小组的土地。你也知道,筹建粮管所是什么时候?那都是大集体的时候,这土地如何退还?据说,这一帮人把乡政府堵了好几次了。别说乡政府没法解决,就是咱们也不好解决呀?!”
高明点了点头。
林峰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就是:黄寨乡的赵海山。十年前,他的老婆执行计划生育政策做了结扎手术。几年前,他的一双儿女意外死亡了,现在,他想再生个孩子。可他老婆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生育了。于是,他就让政府对他作出赔偿,赔偿费伍佰万元。你说,这事怎么解决?我估计,目前咱们遇到的问题,有一半都是不好啃的硬骨头!”
“是呀,好解决的都解决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还好,新问题很少,性质也很单一,这是我欣慰的地方。林县长,没办法咱们就想办法,不能用常规的手法来处理这些老问题了。变通一下,必要的时候,财政拿出一笔资金来,协助解决这些问题。”
林峰心头一亮,“嘿嘿”地笑了:“好吧。但未必都管用。”
“特殊情况特殊解决,能解决多少是多少,解决一个少一个。只要大局稳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议桌上,县委书记高明那阴沉的脸色以及他那冰冷的话语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个人心中。大大小小的会议召开无数次了,从来没有见高明书记如此过,还把“非典机制”给搬了出来。这真让他们诚惶诚恐、如芒刺在背。他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连忙给自己分管的局委和乡镇打电话。当然,语气的严厉性也不亚于高明。并传了“圣旨”,说县委书记和县长让他们吃住在乡,全力以赴解决信.访案件,要求他们连夜把存在问题分类排队,并想出具体解决的方案。特别困难的案件,等去了再作商议。
县委和政府以及人大、政协统称为“四大班子”。这四个部门中,级别和待遇属于副县级以上的有四十多人。但是,担任实职的副县级领导只有二十人左右。他们分别联系一个乡镇和有关局委。别看他们是副职,能力和经验并不比主要领导逊色多少。特别是在一些特殊问题的处理上,个人都有个人的高招。但是,对于信.访稳定、群众上访告状的问题,个别案件确实难为了他们。当然,这里面有各种因素,其中,不乏个别人以权谋私。在上访告状的问题上,也有个别群众素质低下、胡搅蛮缠的现象。常言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何况是十几亿的国家?
中国是一个注重亲情的国家。一些用政策不能解决的问题,往往靠亲情、关系却能解决。同样,一些人也会不顾国家法纪,行私舞弊,给信.访稳定工作造成不良影响。
在去乡镇的路上,四大班子的领导们都不免心中感叹。但是,困难再大,既然上级下达了命令,也要努力去完成。
和一些兄弟县相比,高明、林峰带领的团队还是比较务实的。主要领导分包的乡镇都是最麻烦、问题较多的乡镇。当然,两年来,高明和林峰所包的乡镇,大的问题没有,小问题不用他们亲自出马。常务副县长陈轩和政法委书记许韦清分包的乡就比较麻烦了。经过排查,副县长陈轩所包的明理乡不稳定因素多达二十多件。一听到明理乡党委书记郭振宇回报的这个数字,把他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么多?都是些什么问题?”
明理乡地处高天县东南部,和另外两个地市接壤,以前是“鸡鸣闻三县”的偏僻地区,因距离三个县城较远,曾有“三不管”的称号。这个乡交通不方便、经济不发达。老百姓大都不愿远离家乡,所以,打架斗殴、邻里纠纷、宅基纠纷案件较多。偏偏这里的老百姓要面子、认死理,一旦发生纠纷很难调和。
看到陈轩张开了嘴、瞪大了眼睛,郭振宇连忙说:“这次我们排查得比较细,连一些家族矛盾都罗列在其中。不过,这也是好事,防患于未然。你放心,我们力争做到‘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乡’。经过大家的讨论,一致认为这二十三件不稳定因素,稍微做做工作就能化解掉的就有十七件。另外五件比较麻烦,不好处理。”
“是什么案件?”陈轩一个劲地盯着郭振宇,好像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什么结果似的。
“一个是大王庄的董玉芬。三年前她与丈夫离婚了。经法院判决孩子归男方抚养。可是,她的责任田无法带走。经调解,男方答应每年给她五百斤粮食。第一年和第二年都给了。今年男方说什么也不给了,说孩子饭量变大,粮食不够吃。董玉芬就来乡里反映问题。我们也派好几批人去调解,就是调解不成。最近董玉芬扬言要去市里、省里去要饭吃。”
见陈轩没有说话,郭振宇继续说道:“第二件就是小集村的村民王兆海,专告村支部书记王友国。这个王兆海原来是村干部,在上一次换届选举的时候被选掉了,心里不服气,前后两次向纪检部门举报王友国乱收费、违纪发展党员等问题。县纪委已经派人下来调查过了。据查:他所反映的问题大部分失实。最后,县纪委就一两件小问题给了王友国一个党内警告处分。王兆海嫌处分得轻,他还准备往上告。”
陈轩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噢”。
“第三件就是明理村的一个残疾人员叫胡童奎。他是个光棍,腿瘸,拄双拐。去年和其弟弟发生了矛盾。他们关系好的时候,他同意弟弟盖房子多占他的地。但现在关系不好了,他强烈要求他的弟弟把房子扒掉退还占用他的土地。”郭振宇一边说,一边甩手,无可奈何的表情在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四件还是这个村的,是一起宅基纠纷,双方还姓王。这个村的村民绝大部分都姓王。一家叫王海军,另一家叫王运动。他们两家是近门的,还没有出五服。王海军在他宅基地旁边的废坑塘边上拉土垫了一片儿,准备盖三间房,村委也同意了。因为临着路能做个生意啥的,王运动就起了眼,说那个坑是他们家的荒地,有五几年政府发的三量单为证,双方僵持不下。乡政府派司法所、土地所、派出所去调解,都没有调解成功,那弓都拉得太硬。一怒之下,王海军硬动了工,可是,王运动的家人多,往那儿一站,吓得工人不敢干活。现在王海军要告村委、告乡政府批给他的宅基地不能盖房。”
“哼!”听到这里,陈轩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第五件最气人。还是明理村的。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妇女,名叫吴玉梅,因为低保问题。她反应他们村有的人家条件好吃上了低保,她们家条件不好没吃上。问她是哪家她也不说。她三个儿子两个在外打工,家里有机动车辆,不符合吃低保的条件。可她威胁说‘不让她家吃上低保她要一告到底’!”
郭振宇说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摊开做了一个很为难的姿势,紧接着又把头摇了几摇:“陈县长,这几个件我是真的作难了!”
陈轩反问郭振宇:“具体负责这些案件的责任人你们分包到位没有?”
郭振宇愣了。
“你们分包的花名册拿来我看一下!”说陈轩向郭振宇伸出了右手。
“这----”
“怎么?还没有分包到人吗?那这些案件怎能尽快解决?” 郭振宇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说:“我叫政府办主任赶紧把档案建立起来。你别急,一会就好了。”说着,朝通讯员打了个手势。那个小通讯员蛮聪明的,立即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政府办主任就进来了。
还没等郭振宇张口,陈轩就说道:“把你们的班子成员通知过来先开会,开完会,你再把分包花名册弄好给我一份吧。”
郭振宇连忙吩咐通讯员:“赶紧,通知召开班子会议!”
会上,他们对排查出来的不稳定因素进行了通报。然后采取属地管理的办法分包到人。还正像郭振宇汇报的那样:这五个案件没人敢包。陈轩说:“纪检、司法、土地、公安和办公室各带两人组成协调小组专门处理此事。散会后,立即开展工作。晚上回报,我这几天吃住在乡!”
参会人员刚刚散去,就听院子里传来了吵闹声:“你们当官的不公,不能一视同仁,我要见书记!我要见书记!”通讯员连忙跑出去劝解,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吵闹声反而越来大了。陈轩连忙对郭振宇说:“让他们进来吧,看看他们反映什么问题!”
门被打开了,颤巍巍进来一个年纪约有七十岁左右的老头。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皱巴巴的,上面好像还粘了一层黄土。老人的眼睛暗淡无光,眼珠转动得很慢,眼神非常浑浊。他见郭振宇站在老板桌旁,就慢慢地走上前问道:“你是书记吗?”郭振宇大声说:“是的。你有什么事?”“你救济救济我们老两口吧。我们种不动地了,生病了连个看病的钱都没有。给我们解决几个低保吧,求求你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同情眼前这位可怜的老人。陈轩问道:“老人家,你有孩子吗?”那老头回答:“没有!”陈轩闻言看向郭振宇:“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为何没有安排进敬老院?”“这---我问一下。”郭振宇立即把民政所长叫了进来。谁知民政所长一看见这老头就说:“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你提的要求不符合条件,不能给你解决低保。你回去吧,我让村干部给你调解一下。”
“怎么回事?”陈轩和郭振宇异口同声地问。
“他有三个儿子呢,家庭条件都不错,不符合吃低保的条件。他说他的儿子不孝顺,可这也不是解决低保的理由呀!”
“哦”,陈轩和郭振宇同时松了一口气。
谁知那老汉气愤地说:“那俺村有两三个儿子的人家怎么吃上低保了?!”
民政所长问道:“谁家?你说出来,我去调查。”
“哼,我才不说呢,不干这坏良心的事!”
郭振宇向民政所长一使眼色,说:“老大爷,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的儿子不孝顺,我们让司法所的同志去劝解。如果实在不行了,你就去法院起诉他们,他们就不敢不管你了!”
还未等郭振宇说完,那老头儿不愿意了,指着郭振宇说:“你儿子不孝顺你告他不告?你还当书记哩,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告俺儿子!瞧瞧你说的这叫啥话?人家能吃低保,我为什么不能吃?你这是不公!俺儿子都分开过了,一家是一家,别说他不管俺,就是想管俺他也没有钱!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真气人!”。民政所长连忙把老头儿搀出门去,走了老远,他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嘟囔着。郭振宇看着陈轩,苦笑着摇了摇头。陈轩对郭振宇说:“还有什么需要我下到村里去解决的吗?”郭振宇连忙摆摆手说:“没有啦,没有啦。就这五件就够我喝一壶了!”
“那好,我们就研究一下这五个案件。”
“咱先说董玉芬的离婚案件。是董玉芬吧?”见郭振宇点了点头,陈轩继续说道:“这个案件要依靠司法所和村干部去做工作,如果男方不按法律办事,就把责任田收回,然后再承包出去,所得承包费给董玉芬。”
“嗯,有道理。”郭振宇点了点头。
“再说村民告支部书记的案件。这个案件纪委已经调查过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失误的地方。他就是告到省纪委,咱县纪委也可以把这个案件结果汇报上去。要是省纪委下来重新调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个倒不是十分严重的问题。只管派人做工作,做通了更好,做不通走着说着也行。另外,把材料准备好,我们凑时间向上级汇报。”
“至于宅基纠纷、地边纠纷,让土地、司法联合办案,该下处理决定的要下处理决定,引导他们走司法程序。还有那个不讲理的吴玉梅,要发动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给她当面评议评议,让群众说说她合格不合格-----”还未等陈轩把话说完,郭振宇就说:“哦,我知道了----”
政法委书记许韦清一大早就坐车去所包乡镇大桥乡了。当初林峰县长接待的那个说儿子的头被打个大窟窿的就是大桥乡仙庄村发生的事情。当然,许韦清这一次下乡也顺带督导这个案件。
大桥乡位于县城的西北方向,距离县城二十四公里,与邻近的长丰县接壤,也是一个比较偏远的乡镇。许韦清六点钟就出发,想在七点之前赶到大桥乡政府。没成想走到距离大桥乡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因为途径的村正好逢绠会,一辆拉沙子的大卡车和一辆拉家具的工具车顶了牛,互不相让,又加上老百姓骑着小三轮车来来往往地穿插,一致交通中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当地派出所的全体人员出动指挥交通才算完事。所以,等到许韦清到达大桥乡政府的时候已经八点多钟了。
许韦清无可奈何地下了车。得到消息的党委书记早就恭候在院里迎接。他们刚要进屋,身后传来几声吆喝:“冤枉,冤枉啊!领导救救俺哪!”
许韦清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年纪约有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举着手向他们喊,旁边还站着几个乡政府的同志劝说着。蒋平安连忙对乡长于怀涛说:“你先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和许韦清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蒋平安的办公室一共有三间房,靠墙的地方,放了两套三人沙发,沙发前各放两个茶几。屋子中间摆放三大盆花草。正面墙上是一副巨大的《奔马图》;老板桌后面的墙上是一幅世界地图,对面的墙上悬挂着中国地图。距离世界地图不到两米处是蒋书记卧室的房门。
在蒋平安那张大大的办公桌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小型的五星红旗,右手边上陈列着十多个文件夹。整个房间看起来干净、整洁、大气。但是,蒋平安并没有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而是陪着许韦清坐在沙发里。十四、五岁的小通讯员很是机灵,一见领导进屋了,就连忙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捧到了许韦清面前。
许韦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蒋平安连忙汇报:“这个乡的情况你也知道,大事没有小事不断。经过排查,没有增加新的案件,还是那七、八个老案子。”
“哦。那两个老太太是什么问题?中间有林县长批转的那个案件吗?”
“有。这两个案件真麻烦,我发愁死了。正好许书记来了,你就给我们支个招吧。”
许韦清笑了:“我能有什么招数!你先说一说怎么回事,完了咱们再看看怎么解决。”也就是蒋平安,如果换做其他乡镇的书记,绝对不敢这样子和领导说话:让领导给你想办法,还要你们干啥?!
“许书记,那个反映他儿子的头被打个大窟窿的案件根本不像她说的没人管。张巧花的儿子在五年前和村的几个年轻孩子打架,被打成轻伤,经过法院调解已经对当事人进行了处罚。现在她又说孩子成残废了,要求赔偿。我们劝她走法律渠道她不愿意,非让乡里解决生活困难不可。不解决的话,就去上访。在她见林县长之前,我们已经给她解决最低生活保障金了。她嫌少,又跑去县里找林县长喊冤。她说什么前一任领导答应给她解决八个低保,而我们只给他解决了五个,所以,天天来乡里、去县里,不达目的不罢休。”
“哦,是这么回事。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的确是冤枉的。”蒋平安认真地说。
“什么?真的有理为什么不解决?我可要批评你了!你这不是失职吗?!”许韦清一听蒋平安这话,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蒋平安一看领导急了,连忙摆手说:“许书记你别急,你听我说呀。”
“是这么回事。这个老太太名字叫赵花枝。是宅基纠纷,已经有八年了。你知道我到这个乡才两年。他们村当时进行了新村规划。按照规划,赵花枝住的房子要变成道路,需要搬迁。可惜规划不彻底---只规划而没有具体实施。她后面的邻居想侵占她家的宅基地,紧挨她的屋后面盖起了房子。开始的时候,乡土管所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阻止邻居盖房子。可是,他这邻居县城里有人,又加上蛮不讲理,土管所的人去的时候他们停工,土管所的人一走他们就盖。最后,房子还是盖好了。赵花枝一家心里不忿,和他们评理,结果,被那一家打得不轻,最后医疗费用还是赵花枝自己出的。所以,赵花枝就经常上访。前年,经过做工作她走了司法程序,法院也判他的邻居没理,应该把建好的房子给拆掉。但是,至今没有被执行。”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啦?”许韦清盯着蒋平安的眼睛问道。
“我都亲自去勘察现场了。两个月前,我亲自去他村里做工作。那一家不讲理、没法说,我就做赵花枝的工作:村里再找一片宅基给她,老房子还归她使用,再给她几千块钱的补偿费。开始的时候她答应了,可是第二天又变卦了:说这样就败给她邻居了,不能出一口冤气,坚决要求扒掉她邻居的房子。她说她的目的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所以至今也没有调解好。那一家人野蛮,只要和人发生冲突,不管是刀,还是粪叉,掂起来就上,全村人没人敢惹,就连法院的人去了恐怕也拿不下来,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现在赵花枝一家惹不下来他们,只好到乡里来闹。乡政府财政又困难,你说这事麻烦不麻烦”蒋平安说着,两道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蒋平安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乡长于怀涛推门进来了:“许书记,蒋书记,我先汇报一下刚才接见的情况吧。”
于怀涛瘦瘦的身材,大众脸,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挺有精神的。他是高天县最年轻的乡镇长之一,今年刚满二十八岁。于怀涛见许韦清和蒋平安都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把张巧华和赵花枝叫到了我的办公室,详细地听取了她们两个人的哭诉。你们不知道,一进我那屋门,她们两个人就开始哭,哭着数落着:冤枉啊,没法活了。好不容易不让她们哭了,张巧花这一次的要求又升级了:十个人的低保坚决不能少,否则的话,她要去北京告状,什么时候乡政府答应她提出的条件了,什么时候再从北京回来。”于怀涛说着,沉重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叫什么事呀!”
蒋平安连忙追问:“那赵花枝的工作怎么样啊?松动了没有?”
于怀涛摆了摆手,说道:“别提了!我好不容易让民政所长把张巧花叫到他屋子里做工作,赵花枝就又开始哭起来了。我又劝了好大一会儿,才把她劝住。我把咱的意图向她透露了。开始她还是坚决不愿意,不过到最后她总算松口了,不再要求拆那一家的房子了,但是,要求他们向她们赔礼道歉并作出赔偿。我问她要求赔多少,赵花枝说:反正少了我不愿意!就这么个情况。许书记,他们知道您过来了,说不定一会还要过来找你呢。”
许韦清静静地听着。小通讯员一见他杯子里的茶水快喝完了,连忙上前添加。蒋平安和于怀涛也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韦清眨也不眨。停了一会儿,蒋平安终于憋不住了:“许书记,别的先不说,就赔偿一事我看就不好办。我估计三万、五万的根本打发不了。许书记你也知道,现在乡财政十分困难。每个月的税收就那么一点儿,遗留问题这么多,资金缺口这么大,怎么办才好啊?要不您给书记、县长汇报一下,让县财政支援一下怎么样?”
许韦清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县财政也是很紧张。我考虑能不能向上级申请司法求助。如果行得通的话,至少赵花枝这个案件有可能彻底解决。她要求赔礼道歉这个事能行得通吗?”蒋平安道:“我看悬!那一家死不论理,绝对不会去向他们赔礼道歉。前天我让村干部到他们家做工作,还没有进门,他们就骂开了,就不容村干部开口说话!”于怀涛也说:“他们还扬言:谁再提出拆房的事,他们就还打赵花枝家的人,反正赵花枝家的人少,打不过他家!”
许韦清冷笑了一声:“嘁,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他那个县里面有头有脸的亲戚你们和他接触了没有?”蒋平安连忙回答:“见了。还挺好说话的。当场给那一家打电话,劝他不要再瞎胡闹,要配合干部把矛盾调解开。谁知道那一家说: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
乡长于怀涛叹了一口气,说:“许书记,这个案件要想解决,只有政府买单了。只要钱到位,赵花枝会息访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你说对吗,许书记?”
许韦清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指了指于怀涛。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呼天喊地的声音:“县领导,求求您给俺解决解决问题吧。”“许书记,求求您救救俺吧,俺快活不下去了!”
许韦清示意小通讯员打开房门让她们进来。
门刚被推开,张巧花和赵花枝就大声哭叫着闯了进来,好像晚一步就不让进了似的。
许韦清连忙说:“别哭,别哭!你们哭着说我听不清楚。别哭了,好好说,我听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先说呀?”
张巧花和赵花枝都是接近七十岁的人了,头发花白,目光浑浊,脸色黑黑的、干巴巴的,裤子上好多灰尘。特别是她们两个穿的鞋子,几乎看不见花纹和图案,鞋底还沾了一层泥巴。
许书记的话音刚落,赵花枝就哭开了:“许书记,我冤得很呐。我的官司打了七、八年没有结果。我往乡里、县里已经跑了七八百趟了,我多大的损失呀!法院该执行不执行,那一家还打了我两次,把我的手指头都掰折了,一分钱也没有出。许书记,你说说,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冤的人没有?我不是那不论理的人,我不想给任何人找麻烦。可是我的问题得给我解决呀,我的许书记!”赵花枝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蒋平安连忙上前劝说:“我们知道你确实有冤,正在想办法给你解决。别哭了,先歇歇。通讯员,倒两杯水来。”
蒋平安来到张巧花面前说道:“大娘,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给你解决了吗?以前你们儿子打架的事情已经经法院判决了。你说你们家困难,你儿子落下了残疾,我们就照顾你们,该解决的已经都解决了,你就没有必要再跑了。是不是?”
张巧花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唇,说道:“我们吃的没吃的,穿的没穿的,生病了没钱看病,你说我们咋活呀?领导,书记,你们救济点钱给我们吧。”
于怀涛问道:“你们不是都有医疗保险吗?看病基本上不花钱。再说了,你们一家都已经办了低保了,逢年过节还慰问你们,该照顾的已经照顾到了。大娘,再提过分的要求就不合适了。”
张巧花把手一摆说道:“那不行!我儿子看病没有钱,你们还得照顾照顾。每个月再给我们几百块钱,不然的话,我还找县长去!”
蒋平安说道:“大娘,你先回家去,对于你的要求我们再研究一下拿个意见,到时候通知你。好不好?你先回家去吧,回家去等消息,啊!”
小通讯员连忙跑到张巧花面前搀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扶了出去。于怀涛关门的时候,一阵风还把张巧花的话送了进来:“你们不照顾我,我还去县里找县长。要不然,我去省里找省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