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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 家庭受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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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人其乐融融地过到了一九六六年,□□爆发。风起云涌的时代也把我父亲母亲及全家卷进去。小孩停课了,上街贴大字报,撒传单。大人忙着口诛笔划搞辩论。一时间到处锣鼓掀天,歌声嘹亮、红旗招展。不久大人分成了势不两立的两派,他们群情激奋,争锋相对。再后来竟发展到两派真刀真枪地干起了内战。再后来,一派成了王,另一派成了寇。
那一天我父亲接到一个好消息,第二天又接到一个坏消息。两个消息的巨大反差,差点让我的父亲不能承受,母亲也差点因此寻了短见。头天的好消息是,工厂组织部门找我父亲谈话,说是根据我父亲的条件和表现,决定提拔他为车间副主任,不日将会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宣布任命。那天父亲很兴奋,多年勤勤恳恳地奋战在基层,终于得到组织的认可,要上一个台阶了。他真正尝到了荣耀的滋味。回到家,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妈。我妈也很替我爸高兴,妈还特意拿出了一瓶谷酒,与我爸共饮。第二天的坏消息,也是组织部门找我爸谈话,说是昨天接到了一条群众举报,说你老婆是大地主小姐出身,我爸说“我老婆的成分是小土地出租”。组织部门说,她家原来是大地主,有多处田产和药房,家里还雇得有好几个长工。是因为父母死了,才破落了,至少也是破产地主啊!你就不要多说了,要正确对待组织的决定啊!云云。
我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从组织部出来,他不知道是怎样走回家的。
母亲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回忆说:那天你爸回来,脸色铁青,神色恍惚。我见状赶紧问出了什么事,你爸理也不理,径直走进里屋把门重重一摔。你奶奶惦着三寸金莲急得团团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到厨房下了一碗面,打了个荷包蛋,示意让我端进里屋去。我把面条递给你父亲的时候,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接过碗,狠狠地摔到地上,说了句“我吃了去死啊!”我当时惊呆了,完全懵了,也吓坏了,一转身掩着泪跑了出去。
我妈后来听说我爸的升迁变故是因她而起后,停止了哭泣。她感到心如刀绞般疼痛。强烈的内疚、冤屈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女人作了一个可怕的决定。她关上门,捡起床底下一瓶农药。这时候门外不知哪个小孩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凄厉地呼唤着妈妈。母亲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惊住了,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一群孩子们,她若死了,孩子们怎么办啊!他们都还这么小,妈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刷刷往下掉……这时候我奶奶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推门进去,才夺下了我妈手中的农药瓶。
一时间家里阴云密布,最受牵连的就是我哥,他随后被辍学,没有读完小学就被送去当木匠学徒了。
□□的群众运动进一步畸形发展,以致到后来,父亲从怨恨我妈连累了自己的升迁,到开始同情我妈的不幸。再到后来对整个政治时局开始质疑,彷徨。那是从我妈被抓的时候开始的一种转变。
就在升迁风波发生后不久,一支红纠队闯进我家把我妈带走了。押到革委会办公室,给她戴起报纸糊的高帽子,上面写“打倒地主小姐杨又喜”几个大字。我爸回家听说后,立即拿了一条薄被子追到革委会,干部说,接受教育后会放回去的,今后这种教育会经常进行,叫你老婆老实点,好好改造吧!
我第一次发现我母亲老了就是在那时候,母亲不到四十岁,我十二岁,我记得很清楚,母亲是一夜之间老的,条条皱纹一夜之间爬上了那张曾经美丽娟秀的脸庞。乌黑发亮的头发一夜之间变成了花白。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母亲隔三岔五地就要拉去游斗一次,斗完再放回生产队去挑大粪。原来随着六妹、七弟的出生,我家已是十口之家的大家庭了,为了孩子们的学杂费、生活费,我妈不得不出来做工,可是年龄已不符合招工条件,所以就报名参加了工厂生产队,又称家属工。生产队的任务是在厂区范围内开荒种地,担水挑粪干农活。我心里在想,我妈如果不出来做工,也许不至于遭此凌辱。
我爸更加沉默寡言了,母亲的遭遇让他既怜悯又羞愧,他感到周围的人,还有组织都在嘲讽他,歧视他,更是在考验他。到底站到哪一边,他迷失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终于有一天,他提出与我母亲离婚。并一个人搬到了车间的单身宿舍。
我妈已没有眼泪流出,对我爸的出走没有多少反应。她自顾像蜜蜂一样地忙碌,不是我妈不能自立,也不是她非要赖在我爸身边,而是她的一群儿女还没有长大,她无权把他们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