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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脊梁 父亲是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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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以后,父亲就变了。他仍然像钟摆一般地工作,一丝不苟。不同的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帮衬着我妈。我妈说,如果不是你爸,你妈也撑不过去,你五妹也活不到今天。我妈继续着她的回忆。
一九六零年前后是老人们常说的□□时期。那一年,父亲的父亲,就是我爷爷死了。我奶奶说他是饿死的,得了水肿病,不满花甲。我爸把我奶奶接回家同住,这样嘴又多了一口,加上我们五姊妹天天“茁壮成长”,口粮就更紧张了。这可愁坏了我妈。
忽然有一天下班的时候,我爸担了一担南瓜进了门,正愁揭不开锅的我妈接下扁担问“这南瓜哪来的呀?”我爸说“我种的”,我妈盯着我爸看了有半分钟,她希望我爸不是在开玩笑。爸确实不是开玩笑。原来,几个月前,他也在车间的周边荒地上开荒种菜了,白天上班,下班后就去地里盘弄,几个月过去,终于有了收获。我妈望着我爸,眼里噙满泪花,这是我妈第一次当着孩子们的面流泪。后来,我爸又陆陆续续挑回了红薯、豆角等,虽说都不是主粮,但填饱肚子还是管用的。
我爸带给我们的惊喜还不止这,有一天,他下早班回来,肩上背着一头硕大的麂子,足有十几斤重。原来他回老家拿了我爷爷用过的狩猎工具——野兽夹,头天晚上上山,把野兽夹埋在野兽出没的兽道上,第二天下班后去取,经常就会有收获,什么野兔啦,鼾猪之类。今天这么大一只麂子却是罕见。中饭时候,我妈盛了几小碗麂子肉给几位邻居送去,平时我们这一大家人没有少麻烦街坊邻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宁可负己不可负人”我妈的格言是一套一套的,小时候读私塾时她背诵过《增广》,至今脱口成句。我妈一生按照《增广》所言行事做人,那好像是她敬畏的天条。
我妈陷入到往事,她坐在藤椅上,上身挺直,两手端放在扶手上,眼里泛着深邃的光,久久地望着远方。妈真的是老了,满头银发,一脸皱纹纵横交错,那是风雨漂过、岁月碾过的痕迹。妈忽然说:不是你爸,就没你五妹了。
是在五妹四岁的时候的一个晚上,我妈摆好饭桌,招呼大家拢来吃饭,却发现不见五妹上桌,我妈扯开嗓子到处喊,发现五妹一个人卷缩在铺上瑟瑟发抖。我妈一探她的额头,滚烫滚烫,连忙叫来我爸,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盆井水,拿条毛巾搭上五妹的额头。那时候的人是不会动不动就上医院的,感冒发烧头痛脑热这样的毛病,一般就都有土方子对付。我妈娘家以前是开药房的,中医世家,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土方子。就这样,爸妈的大意,差一点要了五妹的命。等一家人吃完饭,再去看床上的五妹时,五妹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时候我爸抱起五妹就往外跑,母亲拿了条毛巾跟在后面跑。跑到山那边的一个医务室,医生一问情况,一检查,说最近脑膜炎流行,这症状有点相似。医生说赶紧上县人民医院去吧!我爸听罢抱起五妹就跑。这里离县人们医院约有三、四公里远,即使空手跑过去也需一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钟,跑过去十点半多了,还有医生吗?本来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真的没有一点力气再跟着父亲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我父亲头也不回地往前疾跑,一直到县医院的急诊室,父亲把五妹往病榻上一放,就“嗵”地一声瘫倒在地。
五妹被医院确诊为急性脑膜炎,连夜抢救。我妈和我爸都知道,脑膜炎死亡率极高,即使不死,脑膜炎后遗症多半就是成为傻子。可我父亲说:傻子就傻子,只要能活过来,我养她一辈子!
五妹神奇地活过来了,而且多年后证实,她并没有留下后遗症。五妹顽强的生命力在后来的生活中给我们全家带来了血性和活力。妈一连说了五妹的好多轶事:
那时候你五妹是拾煤渣的好手,好些个孩子一起去拾煤渣,每次都是你五妹拾得最多,每当滚烫的煤渣车“咣当”卸下热气腾腾的一车煤渣,她就会第一个冲上去,勾扒手拣,往往别的小孩还刚爬上煤渣堆来,她就已经捡了大半筐了。我妈和五妹捡来的煤渣,都会装进一个个麻袋,成为过冬的燃料。
还有,那时候物资紧缺,买什么都排队,卖完就没有了。五妹真是个排队买豆腐的能手。为了能多买几份,她总是在自己的前后各放一块砖头或者一个篮子,一起往前挪动。谁要是把她的砖头篮子踢开了,她会找到你没完没了。这样她每次都能买到三份甚至更多。五妹的强势也因此在厂里远近闻名。
长大后,五妹成了一名人民警察,她的成长让我父亲脸上很有光彩。五妹也知道他的命是父亲捡来的,父亲去世时,五妹哭得最厉害。
我妈说,这些日子里,你爸默默承担的家庭重担很多人并不了解,包括你们兄弟姐妹,你们只知道他不做家务,大男子主义,其实你们误解了你爸,关键时候还是靠你爸,他才是这个家的脊梁。毕竟你妈的本事和能力有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