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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培训部门的挑战 厉害不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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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的敌意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致命,但动一下就疼。
于水清原本想冷处理——不理她,不看她,当她不存在。可杨丽偏不让她如愿。三月的某个周一,于水清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桌上多了张便签,龙飞凤舞地写着:"请下周前提交各部门培训需求汇总,逾期自行负责。培训部杨丽。"
于水清皱起眉——培训需求汇总向来是各部门自己报给培训部的,她管后勤,什么时候轮到她的部门填这个了?她拿着便签去找杨丽,敲了两下门,杨丽正对着电脑屏幕笑,大概是跟人聊天。听见敲门声杨丽转过脸来,笑容一秒收回去。
"那个培训需求汇总,"于水清尽量心平气和,"我这边没有什么培训需求,都是自己搞的。你问过老王没有?"
"王经理说他不管这些。"杨丽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着,"都归你管了嘛,你不是管五十个人吗?五十个人的培训需求,得报上来啊。"
于水清看着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杨丽在给她下马威。后勤部的人确实是她管,但培训经费得从杨丽这边走,如果她不报,杨丽就可以说她"不配合工作";如果她报了,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归杨丽管。
"行,"于水清把便签折起来放进兜里,"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给你。"
回到座位上,于水清气鼓鼓地打开电脑。她给四个队长群发邮件,问大家有没有培训需求——电工要不要考个高压证?保安要不要学灭火器操作?保洁要不要培训化学品安全?回复很快来了,各队的需求加起来还真不少。于水清连夜做了张表,第二天一早发给了杨丽。
杨丽没有回复。隔了三天,她给于水清发了封邮件:"经审核,贵部门培训预算超出标准X%,请重新拟定。"于水清看了一下预算标准——比实际需求少了整整四成。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做了一版,砍掉了一大半,只保留了电工考证和保安消防训练。过了两天杨丽又回复:"电工考证已包含在年度计划中,请勿重复申报;保安消防训练可批,但需安排在周末,不占工作时间,不计算加班。"
于水清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她想起龚隋说的"威信"——杨丽的威信建立在什么上?建立在刁难上,建立在卡别人上。这样的人,迟早有人收拾她。
于水清没再回复邮件,也没再去找杨丽。她在周二的例会上跟四个队长说,培训的事咱们自己解决,电工考证的费用从部门经费里走,保安消防训练她亲自带。队长们互相看了看,张师傅先开了口:"小于,那费用够吗?"
"够不够的,先用了再说。"于水清笑了笑,"你们要相信我,也能相信你们自己。"
散会之后张师傅没走。等人都出去了,他凑过来小声说:"那个杨丽,有人看她不顺眼了。戴维那边有人传话,说杨丽上个月报的培训补贴,有两笔对不上账。"
于水清心里一动,面上没露什么:"谢谢张师傅,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她照例去铁皮棚子抽烟。龚隋也在,已经抽到第二根了。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把杨丽的事说出来——说出来显得她小气,不说又憋得慌。
最后还是说了。龚隋听完,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有一丝笑意:"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于水清说,"我不跟她打。她爱上哪告上哪告。"
"那你那五十个人的培训怎么办?"
"我自己带。本来也就是我在带。"
龚隋把烟摁灭,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烟灰:"你变了。"
于水清一愣:"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慌,你会着急。"他转过身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忽而又笑了,接着说:”而且你的情绪会挂在脸上,明晃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现在倒是有一点儿笃定了。"
他走了之后于水清站在原地抽完剩下的半根烟。烟灰被风吹散在空气里,她想,我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遇到这种事,她会焦虑、会反复想自己哪里做错了。现在她只是觉得——哦,有人要找我麻烦,那来吧,我又不是接不住。
这种笃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上来。也许是那些夜里的折返跑,让她学会了独处;也许是在派出所空荡荡的等候室,让她学会了承担;也许是龚隋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她学会了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问题。
不久之后杨丽的事果然东窗事发。戴维的助理在核查账目时发现,杨丽提报的培训补贴里,有几位"示范员"根本不存在——她编了假名字,每个月领补助,前后大概半年,金额加起来将近两万。戴维拍了桌子。后来发现这几个人是下面报上来的,杨丽为了树立影响力,拉拢区域负责人,没有审查就直接批了。这一笔账,各个部门推诿,谁也不认。戴维坐在会议室,看着这些人,他想,自己刚来,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这时候办了任何一个人,之后的工作就难以推动了。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HR一起会心的默认了。这笔钱就这么支出了。人事变动可以,但不可动摇基础。
这件事之后,杨丽对于水清的态度反而变了——不是变好,而是变冷。她不再主动找于水清的麻烦,但也绝不跟于水清多说一句话。两个人有时在茶水间碰见,杨丽会端着杯子转身就走。
于水清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喜欢你,你也不需要喜欢每个人。只要工作能推进就行。
于水清从窗口看着她走出工厂大门,背影瘦瘦小小的,拎着一个粉色帆布包。她忽然觉得一阵心酸——杨丽也不过二十五六,跟她差不多年纪,何必呢。可世界就是这样,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晚上回到家,于水清打开冰箱拿出瓶啤酒,坐在阳台上慢慢喝。新房子虽然不大,但阳台朝南,能看见远处一截西山轮廓。四月的晚风软软的,带着槐花的甜香。她忽然想起杨丽临走那天的眼神——那种不甘、怨恨、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从前在镜子里看到过。分手后那段日子,她照镜子时眼里也是那种表情。
她把酒喝完,洗漱上床。躺下来的时候她想,也许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杨丽式状态"——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觉得所有人都欠自己一个位置。可走出来之后回头看,其实那些真的都不重要。
那天晚上她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醒来。第二天早上被阳光照醒的时候,她甚至恍惚了一秒——原来一觉到天亮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