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kagula

8、-110~-69.1 白哉第一次

　　白哉第一次见到四枫院夜一，是在四大贵族的某度例会上，在此之前他虽对四枫院家的公主殿下有所耳闻，但因其顽劣难驯从未现身于正式场合，那天他看到她盛妆华服地端坐在四枫院长老身侧，敏锐地回敬他注目而来的眼光，狡黠地挤了挤眼。
　　那时候明明立刻就起了不妙的针刺感，但对一偷到闲就逮了他逃离会场的夜一，白哉连个不字都没记得说。
　　“呐，你是朽木家的小鬼吧，听说被叫做‘天才’的那个？”会场偌大的白石庭院，根须盘错的华盖古樱下，攀跃在枝头的少女问地上的他，“最近风头很劲嘛，叫什么来着？”
　　“好歹记一下世交历代直系继任者的名字吧！”他怒道，拿刀挥开面前纷扬的樱花。
　　“啊啊~听着就觉得麻烦，反正看上去也不像有点出息的样子，为什么我非得记住不可？”少女的脸因为嘲笑和花瓣的阻挡显得更让人焦躁。
　　“…明白了……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打架吧？！”
　　“哦~乐意奉陪。”
　　这才像话。“话说在前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放水哪！”
　　“这就得看你追不追的上我再说了。”
　　话音刚落两人先后施出瞬步。
　　之后凡是遭逢夜一，白哉每战必输，无论他如何加倍锻炼，都无法拔到她一根头发，虽然如此，夜一还是终年不懈地来触他霉头，大败他之后又什么事都没有地邀他来玩，即便他一口一个没空，最后还是会被她的花言巧语拉拢，玩到一半被腻了的夜一丢下，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追她不上，下次还是这样。
　　但是他却无法否认她卓越的魅力，无论何时她都站在众人的中心，享尽崇拜，而他却是个无趣而冷漠的少年，只有被她唤起的时候，内心的火种才会拨开光亮。即使同生于四大贵族，他们却绝不会是同一种人，她是他童年里唯一怒放的花，他只是她无数阅历中的薄薄一页。朽木家的隐忍刻板、固步自封，和四枫院的炽烈豪放、包罗万象相比，太过狭隘不堪。

　　“至少，不会是讨厌吧。”
　　怀恨、不甘、钦羡、寂寞，和不能自抑的憧憬，在这胸中漫溢开来。
　　“……只是…觉得火大。”即便知道渴望不及，也想在她心里留下一点位置，而不是以身犯险劫走一个重罪之人逃之夭夭，像过去每次那样将他抛诸脑后。世界对她太为广大，而他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登上家主职位，成为六番队的队长，站在和曾经的她对等的位置上，逐渐树立起威信后，在长老的安排下像父亲那样娶一个名门的妻子，诞下继承人，教育他直至为家门恪尽一生，这条早已确定的道路，时至今日仍是他自恃尊贵的使命，然而…
　　“幸福是什么呢……”即便再如何坚信，都无法由衷感到满足，虽说庶民无以羡慕，贵族又有什么可炫耀呢？价值十城的月白风花纱，温暖不了他的心，也系不住她的心。
　　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凡一个寻常女子，都更想要海燕那样的人吧，坦诚、热烈、光明。而这样的自己，又有谁会真正挂心。
　　“是被已无法再见的人记得吧……”绯真凝视着他的眼眸，这样回答。
　　那一刻困守着白哉几十年的心防轰然塌陷下来。斩魄刀一旦始解就无法更改，千本樱下初遇的他们已经再见是敌，那个人又可尝念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孤独无依，那从不是朋友、亲人或者同僚能够给他的东西。或许再也无缘幸福了吧，他想，心却仿佛又为什么清洗一空，重新释放发光。“绯真……”为什么偏偏是你呢？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却站在我亿丈鸿沟之外。
　　过去的光阴浸没了他的记忆。白哉一步步走近，倒映着银川的夜河静谧流淌。那娴静的笑容曾多少次为他守候，但又有多少次是她真的开心呢？他曾经保护了她吗？还是将她推给了别人呢？
　　虽出身庶民，却是他所见过的最像贵族的女子，是他遇到夜一之前所憧憬的，如母亲那般，完美的伴侣。
　　她在他怀中轻声诉说：“白哉大人很幸运呢……夜一小姐走之前曾交代海燕殿：‘朽木家的那个小鬼就托你照看了，虽然是个别扭的家伙，没了我还是会寂寞的吧。’……”
　　“绯真。”他抱紧她打断她的絮语，“…嫁给我。”
　　她怔然抬起了头，“……诶？”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她仍是无法反应，眼泪扑簌坠上他的肩：“……对不起。”
　　“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对不起……”她拼命擦拭自己的眼泪，“绯真不能……”
　　果然她还是，不能和他那样放下吗……他悲哀地垂下了眼睛，偏过头略略俯身，凑近了她。泛着咸苦的吻，饱蘸了别离之味。“……没关系。”
　　“绯真…又把您的衣物弄脏了。”她拿起胸前被泪水浸渍的纱巾，想要解下来，却再次被他揽入胸怀。
　　“没关系…你一点都不脏。”
　　晨曦慢慢地洒在两人身上，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绯真止住哭泣，白哉轻轻放开了手。她将纱巾还到他手里，退后两步打起笑脸：“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白哉大人要回去主持家业，而绯真也要背负起自己的罪孽。”
　　“至今为止的人生，绯真并不觉得不幸。”
　　“而令我这样想的一切，都是从您开始的。”
　　“请替我转告大家，绯真就此别过了。”她深深地朝他鞠躬，等待他一句告别，然而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不语，令她终无法面对那被抛却的表情，闪身用拙劣的瞬步消失于他身前。